安安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辨認出那是一隻野兔的後半截身子。
它的頭埋在石頭縫裡，正在啃什麼東西。
林柚把短刀從安安腰帶上抽出來，遞到安安的手裡，然後把嘴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到最低，「慢慢過去。按照剛剛的樣子走路，不要發出聲音，記得走三步停一下觀察對手。兔子的耳朵可是很靈但是視野不怎麼好，但你只要停住不動，它就分辨不出你。」
安安接過刀，握在手裡，看了林柚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暮雪。
暮雪朝她點了一下頭，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加油。」
安安開始往前挪，因為緊張剛開始腳步就有些重，野兔的耳朵豎了一下。
安安立刻停住，僵在那裡，連呼吸都憋住了。
過了幾秒，野兔察覺沒有危險，耳朵重新垂下去，繼續啃它的東西。
安安邁出第二步，第三步。
安安的手在微微發抖，回頭看了一眼林柚。
林柚沒有做手勢，也沒有給任何指令，只是蹲在原地，透過灌木叢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安安轉回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然撲上去把刀刺了下去。
速度遠超普通的小孩，可以說是速度飛快。
野兔剛剛抬起頭，就被安安撲到身前。
刀尖扎進去的時候，野兔猛地蹬了一下後腿，但安安沒有鬆手，他把刀往下壓，用全身的重量壓上去。
畢竟安安哪怕再小，體重在那裡擺著，野兔掙了兩下就不動了。
安安跪在地上喘了一會兒氣，然後站起來，拎著那隻野兔的後腿舉給林柚看。
兔子不大，灰褐色的毛上沾著血，耳朵軟塌塌地垂著。
安安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但他的嘴角慢慢咧開了一個笑容。
暮雪走過來，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野兔的傷口位置，然後抬起頭對安安說，「安安真棒。」
安安用力點了一下頭，低頭看著自己手上那把短刀，刀身上還沾著兔子的血，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安安沒有擦掉，就那麼讓它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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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柚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伸手把那隻野兔接過去掂了掂。「幹得不錯，今晚可以吃兔子肉了，還是我們安安抓到的。」
說著林柚蹲下來，用袖子擦掉安安臉頰上濺到的一滴血。
「下次可以換個角度。」林柚說，「從側面刺入更快，兔子不會把血濺到身上。」
暮雪從急救包里拿出一小卷繃帶，雖然安安沒有受傷，但她把繃帶纏在安安的手腕上，纏得不緊，只是象徵性地系了一個結。
「這是獎勵。」，暮雪笑著說道，「你第一次出手就中了要害。比我當年強多了。」
安安低頭看著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繃帶，臉上露出了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林柚把野兔掛在摩托后座的貨架上，重新發動引擎。
安安爬上來的時候動作比剛才利索了一些，兩隻手環住林柚的腰，下巴擱在她肩上。
暮雪從另一側上車，坐在貨架後面，一隻手扶著油桶，另一隻手搭在安安肩膀上。
摩托駛上土路的時候，安安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荒草地。
石頭還在那裡，兔子洞還在那裡，草地上有一小團暗色的血跡。轉過頭來，把臉埋在林柚後背上，閉上眼睛。
回程的路上，安安一直十分的安靜，沒有說話。
摩托駛過省道的時候，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安安稀疏的頭髮吹得亂飄。
暮雪坐在後面，摸了摸安安的腦袋忽然說了一句，「下次我教你怎麼判斷風向。」
安安睜開眼，轉過頭看著暮雪。
「兔子的鼻子可是很靈的，剛剛你都沒注意我們挑選的位置。」暮雪笑著說，「你下次可以從下風口接近，就像是這次，它聞不到你身上的味道。」
安安想了一下，點了點頭，「那下次呢？」
「下次教你設陷阱。不用追，讓它自己鑽進來。」
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轉頭去看林柚。
林柚沒有回頭，但她從後視鏡里看到了安安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
前哨基地在蘭花山以北大約五公里，是趙順帶人駐守的一個小型觀察點。
趙順昨天下午回到的基地，現在還沒有離開。
不過這裡也有林柚認識的人，是趙順的同事叫做張雷。
林柚騎著那輛越野摩托，安安坐在前面油箱的位置上，兩隻手扶著後視鏡的支架。
在感受騎車的感覺，這也是末日必修課之一。
雙腿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異獸的四條腿，學會駕駛載具非常的重要。
安安一路上都在問前哨是什麼樣子的，有沒有像基地那樣的圍牆，有沒有人巡邏。
林柚回答了幾個問題之後就讓他自己看。
摩托拐過最後一個彎道的時候，前哨的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多了一排用鋼筋和鐵皮搭成的簡易棚屋，棚屋外面堆著沙袋和鐵絲網。
正中間的三層小樓上插著一根天線，在風裡微微晃著。
崗哨上的人遠遠看到摩托就認出了林柚，朝下面喊了一聲。
張雷從大樓里走出來，站在空地中間等著。
這是一個瘦高個，下巴上的胡茬比上次見的時候更長，但眼神還是那樣利落。
看到安安從摩托上跳下來，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帶小子出來遛彎？」
「教他怎麼騎車。」林柚把摩托停好，安安已經跑到鐵絲網旁邊去了，踮著腳尖看外面那片荒草地。
暮雪擔心安安一直陪在了安安的身邊，時不時拿出一些零食逗弄安安。
林柚看著張雷問道，「今天有什麼情況？」
張雷看了一眼正在玩耍的安安和暮雪，伸手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動作。
把她讓三層大樓內。
來到了一間會議室，這裡的窗戶上拉著厚重的窗簾，整個房間有些昏暗。
在桌上攤開一張手繪的巡邏圖。
圖上標註了前哨周圍五公里範圍內的地形，幾處用紅筆圈出來的位置旁邊寫著小字。
張雷介紹道，「北面那片廢棄的磚廠，昨天有人看到煙的痕跡。我派了兩個人去看，是幾個倖存者，三男一女，餓得走不動了。已經帶回來了，在棚屋裡休息。另外東面河灘上有一隻落單的腐甲獸，昨天開始在那一帶轉悠。體型不大，但行動很慢，不知道是受傷了還是老了。巡邏的人沒動它，等你來定。」
「腐甲獸？」林柚看著圖上的標註，「確定是落單的？」
張雷點了點頭道「確定。就一隻。河灘那邊地勢開闊，沒有遮擋，它要在那裡待著就是活靶子。」
腐甲獸屬於群居性異獸。
腐甲獸以腐肉，骨骼，苔蘚和含硫礦物為食，是腐沼生態中的清道夫。
它們天敵很少，弱點是火焰，強光與乾燥環境。
常出沒於沼澤，淺水區邊緣與潮濕洞穴。
它們形似巨蜥與犰狳的混合體，體長一到三米，背覆層層疊疊的灰綠甲片，甲縫間滲出黏稠黑液，散發腐肉與濕土混合的惡臭。
腐甲獸會收集屍骸，沼澤礦渣，用自身分泌物粘合成新甲，層層疊疊，因此得名「腐甲」。
它們通常五到十餘只成群，由最強壯的「甲母」統領。
群體行動時，前排以厚重甲殼衝撞，後排從背腺噴射腐蝕酸液與瘴氣。
若同伴受傷，它們會將其拖回巢穴，用腐殖泥覆蓋傷口，使其緩慢再生。
腐甲獸智力不高，卻擁有極強的群體協作和領地意識，靠低頻震鳴與氣味傳遞命令。
單獨一個的腐甲獸確實不是什麼威脅。
至於張雷他們為什麼會知道腐甲獸，因為林柚早已經把常見的異獸以及克制的方法，分給了所有的搜索隊成員。
每支搜索小隊，至少三個人熟悉並且能背誦裡面異獸的特徵，危險程度，生活習性和弱點。
「一會我去看看情況，還有其他的事情發生嗎？」把巡邏圖折好收進口袋，再次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