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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繩在,人在;繩斷,人亡。

2026-09-29 14:28:08 作者: 雪落聽風

  白楚兒的房間裡,化妝師阿嵐正在給她化妝。

  阿嵐在劇組幹了七八年,手藝好,話不多。

  她一手拿著粉撲,一手端著粉盒,正往白楚兒臉上撲粉。

  「不行。」白楚兒嘟了嘟嘴巴,「這個粉底太黃了,我皮膚很白的。你換個色號。」

  阿嵐手上動作微頓,沒吭聲。

  白楚兒掀起眼皮看著她:「你是不是不會調?我要的是那種冷白皮的效果,懂不懂?」

  「好的,白老師。」阿嵐嘴上應著,心裡卻嘆了口氣。

  這年頭但凡懂點行的,追求的都是那種肌膚的通透感,誰還把臉抹得跟刷牆似的死白?

  鏡頭一打,跟個假人兒似的。

  這能好看嗎?

  「這支口紅顏色不對,我要櫻花粉,換那個吧。」

  阿嵐一聲不吭地照做,把自己當成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人。

  老王請來的那個凌大師,果然是大師。

  之前還說什麼白楚兒燒到三十九度八,人都迷迷糊糊的,錄不了節目。

  結果呢,聽凌大師的,讓進來個工作人員告訴她,說「沈織羽已經退了,她要是也想退,節目組好另作安排」——

  好傢夥,話剛傳完不到十分鐘,這位就活蹦亂跳地從床上爬起來,嚷嚷著要化妝了。

  燒?燒個鬼!

  「白老師,頭稍微低一點。」阿嵐說。

  白楚兒不情不願地低了低頭,眼睛還在鏡子裡瞟來瞟去。

  她昨晚真的太倒霉了。

  不知怎麼的就摔了一跤,人暈過去不說,人暈過去不說,這一覺睡得也難受,到現在脖子還發僵。

  聽昨晚白櫻那意思,沈織羽當時是跟她一起回來的。

  說不定她這暈倒,就跟沈織羽有關!

  今天早上一起來就提出退出節目,肯定是心虛!

  還有這個白櫻,一大清早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從昨晚到現在,她除了一瓶礦泉水,什麼東西都沒進過嘴。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門被輕輕推開。

  白櫻走進來,低眉順眼的,步子放得很輕。

  白楚兒從鏡子裡瞥見她,神色微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沒事了?」

  

  白櫻點點頭:「凌央央幫忙,針灸了兩下,緩過來了。」

  白楚兒看著她這副模樣就來氣。

  白櫻這個人,平時做事還算麻利,可就是太悶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

  這從外頭回來,也不知道悄悄給她帶點小零食什麼的。

  「你倒是清閒。」白楚兒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我讓你打的電話,那邊怎麼說?」

  白櫻沉默片刻,小聲說:「沒打通。」

  真白櫻最近的通話記錄和聊天記錄,聯繫最勤的就是那個高遠。

  時間緊迫,她一時也摸不清白楚兒嘴裡那個"電話",究竟是要打給誰的,只能含糊著回了一句。

  白楚兒沒有起疑。

  她咬著嘴唇,心裡的不安愈發濃重。

  這都兩天了,不僅媽媽一直沒有信兒,就連凌承澤也不接她的電話。

  或許……她可以利用今天這場直播,做點文章。

  至少,絕不能讓凌央央再那麼囂張!

  化妝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阿嵐偶爾換刷子的窸窣聲。

  *

  凌央央從村口走回,遠遠就看見了金慕白。

  他穿得比昨晚隨意許多,一身黑色亞麻襯衫和長褲,襯衫的領口輕敞,袖子隨意卷到手肘,露出半截冷白的小臂。

  他一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拿著手機,低頭看著屏幕。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凌央央臉上,眉眼閃過驚訝:「凌大師,好巧。」

  走近了,凌央央注意到,他的褲腳沾了些泥土,泥點已經干透了。鞋幫處,還有幾道草葉划過的綠痕。


  金慕白注意到凌央央的視線,笑了笑:「這邊昨晚下了雨,沒辦法。」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語氣隨意,

  「我早上有晨跑的習慣,繞著村子跑了兩圈。」

  「晨跑。」凌央央淡聲重複,「就沒聽見什麼動靜?」

  金慕白忽然笑了笑。

  笑意從眼底浮起,不深不淺,像一層薄薄的霧,遮住了底下真正的東西。

  他說:「凌大師是想問我,有沒有聽見白櫻的尖叫,還是有沒有看到高粱地附近,有什麼人經過?」

  凌央央看著他:「那你看到了嗎?」

  「沒有。」

  凌央央盯著金慕白的眼睛:「那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金慕白笑意收了幾分,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凌央央,我們來談一筆交易,如何?」

  凌央央說:「說來聽聽。」

  「我知道凌墨的兩魂七魄在哪裡,也能幫你把它弄到手。」

  他的聲音微啞,似是透著疲憊,

  「可這東西取出來,代價極大——我一個人,扛不起。」

  凌央央沒有立即接話。

  從上一次在金慕白的院子裡,屍淤磚下起出凌墨的爽靈,她就知道,金慕白早晚是要跟她攤牌談條件的。

  真談條件,反倒讓她鬆一口氣。

  她不想欠人情,尤其是金慕白的人情。

  金慕白走近她,微微俯身,低聲說:

  「我幫你拿到你想要的東西,你助我拿回金家,如何?」

  忽地,凌央央的目光,落在金慕白垂在身畔的手。

  他左手腕上,除了一塊手錶,還戴著一根編織的銀絲繩。

  繩子很細,銀絲之間夾著幾縷深色的線,編織成一種古樸的紋路。

  繩子上串著幾顆銀質的小物件,每一顆只有黃豆大小,形狀各不相同。

  一顆像蜷曲的蛇,一顆像展翅的鳥,還有一顆像盤坐的人形。

  壓在他手腕內側的,看不到。

  那幾顆銀件的表面已經氧化發暗,顯然是多年未曾佩戴的舊物。

  凌央央的心忽而一沉。

  靈姜寨的「命繩」。

  翠微山里,一十八寨,其中靈姜寨最是神秘。

  姥姥就出生在靈姜寨。

  寨中的嬰孩,在出生滿百天那日,會由寨中老巫師,用山骨水點在眉心,測身上有沒有"守山血脈"。

  如果有,老巫就會親手為這孩子打造一根命繩。

  銀絲是寨中老銀匠一錘一錘敲出來的,編織的紋路是靈姜寨獨有的「鎖魂結」,串在上面的銀質小物件,是孩子的本命靈獸。

  蛇、鳥、人形——

  每一顆,都對應著一種天賦。

  命繩戴上之後,終身不得摘除。

  繩在,人在;繩斷,人亡。

  幾百年來,能戴上靈姜寨命繩的人,屈指可數。

  姥姥是其中最特殊的一個——

  她一個人,得了整整七顆銀珠;

  更在年僅二十五歲的年紀,接掌了翠微山內九山十八寨,成為人人尊崇的「守山大巫」。

  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姥姥雖然也會下山遊歷,但一輩子都紮根大山,絕不會輕易離開。

  金慕白,怎麼會有這個?

  而且,就在今天以前,她也從未見他佩戴過這個東西。

  凌央央正要追問,金慕白已經退後一步。

  他站在樹下陰影里,半張臉沉在暗處,目光卻定定地看著她。

  「凌央央,請你相信我的誠意。

  我比你更厭憎金家的骯髒,更痛恨金家做過的那些事。

  如果你能助我除掉金家盤踞多年的毒根,替我母親報仇——」

  他的聲音低下去,卻字字清晰:


  「我會向你保證,從今往後,金家會在我的帶領下,永遠效忠於你!

  助你拿到龍銜,重登那個本該屬於你的位置。」

  凌央央神色平靜,但眼底微微一怔的神色,還是被金慕白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金慕白笑了笑,那笑意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看來,你還沒有通過凌老爺子的考驗。」

  而且,就連姜寶珊,也從沒跟她透露過。

  她雖然自小養在大山,遠離父母親人,但很顯然,姜寶珊是把她疼進骨子裡。

  惡人總得有人來當。

  他金慕白,不介意當這個捅破窗戶紙的惡人。

  見凌央央臉色冷淡,金慕白說:「別誤會,我不是挑撥你們爺孫關係。

  我說的這件事,你爸媽、二叔還有凌家其他人,都不會知道。

  除了你,凌家任何人,都不會符合凌老爺子的標準。

  你如果感興趣,可以回去問問你爺爺。」

  說完,他微微頷首,轉身朝村落的方向去了。

  黑色的背影,很快融進了清晨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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