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勝站在門口,左右看了一圈,確認沒人,才抬手敲了敲門。
過了片刻,門從裡面打開。
雪檀的助理探出頭來,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眼睛下面掛著兩個明顯的青印,顯然昨晚沒睡好。
她看到小勝,愣了一下:「你是……」
小勝朝她一笑,往她手裡塞了個東西,聲音壓得低低的:
「我是雪檀老師的粉絲!姐姐昨晚肯定什麼都沒吃吧?這個給她。
別跟別人說是我送的,拜託了!」
說完,不等助理反應過來,人已經一溜煙跑遠了。
助理低頭,這才看清手裡的東西。
是一小罐旅行裝的熱可可粉,密封條還沒拆。
助理走進去。
雪檀坐在鏡子前,化妝師剛幫她完成了眼妝部分,正收拾筆刷準備上唇部。
雪檀擺了擺手:「不用了,剩下的我自己來。」
化妝師也不敢多說,收拾好東西就出去了。
雪檀對著鏡子,一筆一筆地畫著唇。
她的妝容已經完成大半,眉毛修得細長,眼線微微上挑,很能襯托出她眉眼的漂亮。
唯獨嘴唇,顏色過於濃郁了,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誰來了?」雪檀眼睛沒離開鏡子。
「是一個工作人員,瞧著好像有點眼熟,我也叫不上名字。」
助理把小罐子擱在化妝檯上,「說是您的粉絲。可能是怕您昨晚沒怎麼吃東西,就送來這個。」
熱可可這種東西,甜得發膩,熱量又高,圈裡女明星沒幾個愛碰。
就算偶爾嘴巴饞,也會選擇黑巧克力或者低糖的替代品。
可雪檀從鏡子裡看到那罐可可粉,手上的動作卻頓了一下。
她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急躁,甚至透出幾分貪婪。
「幫我沖一杯。」她迫不及待地說。
助理愣了一下,也沒多想,趕緊去找了熱水,拆了罐子的密封條。
可可粉倒進杯子,用小勺攪了攪,深棕色的粉末在熱水裡化開,騰起一股甜膩膩的香氣。
雪檀接過杯子,雙手捧著,湊到唇邊,小口啜飲。
她一口接一口地喝,臉上的神色從緊繃慢慢鬆弛下來,變成了某種滿足的、近乎恍惚的安逸。
她一邊喝,一邊嘴裡還小聲說:「乖啊……別著急,慢慢喝……」
助理站在旁邊,後背有點發涼。
最近雪檀就是這樣,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就愛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助理畢竟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哪見過這個,嚇得悄悄退到角落裡,低著頭收拾行李箱,不敢湊過去。
昨天來的路上,雪檀還主動說,等錄製節目間隙,想找裴觀主幫她看看。
助理當時還鬆了口氣,覺得雪檀終於肯找人幫忙了。
可不知道怎麼的,今天早上距離節目開始錄製還有一段時間,這麼好的機會,她反倒像把這事徹底忘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雪檀幽幽的聲音:
「乖孩子,媽今天一定讓你吃上好東西。」
那聲音跟平時不一樣。
雪檀平時說話,聲音溫溫柔柔,是很好聽的。
可這句話,聲調又低又啞,拖著一個古怪的尾音,像另一個人從她喉嚨里擠出來的。
助理打了個冷顫。
她剛轉過臉,手腕就被人死死攥住。
雪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站在她面前。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瞳仁黑得發亮,像兩潭見不到底的深水。
她左手攥著助理的手腕,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嵌進皮肉里。
助理疼得叫了一聲,想掙脫,可雪檀的力氣比她大太多了。
她只覺得手腕一涼,緊接著是一陣尖銳的刺痛。
血珠從傷口裡滲出來,起初是一滴一滴的,然後連成一條線,順著手腕淌下來。
雪檀攥著她的手,拉到杯子上方。
鮮血滴入熱可可,深棕色的液體表面,泛起一圈一圈暗紅的漣漪。
甜膩的香氣里,混進了一股鐵鏽似的腥氣。
助理迷迷糊糊的,整個人像被瞬間抽走了力氣。
她軟軟地靠在桌沿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忽然,手腕上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抹過。
涼涼的,濕濕的,像一塊濕布用力擦過皮膚。
她低頭看去。
手腕上光溜溜的,別說傷口,連道紅印都沒有。
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她再也撐不住,眼前一黑,趴在化妝檯的桌沿,昏睡過去。
雪檀端著那杯混了血的可可,一口接一口地喝完了。
喝完,她舔了舔唇角,看向面前的鏡子。
鏡子裡的人,眉眼精緻,唇色殷紅,比方才更艷了。
*
九點半,節目準時開播。
王建國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民國長衫,精神飽滿地站在鏡頭前:
「各位觀眾,上午好!歡迎來到《靈犀秘境》第二期——青槐里!
先讓各位嘉賓跟大家打個招呼吧!」
鏡頭一轉,五位嘉賓依次入畫。
金慕白襯衫馬甲西褲的裝扮,胸前口袋塞一方斜紋口袋巾,馬甲扣眼處穿一條銀鏈。頭髮打了髮蠟,露出飽滿的額頭。
沈黛身著深色系套裙,外罩著一件細格棉麻長褂,頭髮編成一條粗辮子垂在胸前。發梢墜了一枚做舊的銀鈴鐺。
最別致的是她腰間掛著盤起的軟鞭和一隻小木魚,儘管都是道具,但看上去很有玄學大佬范兒。
雪檀穿一件藕荷色的絲綢旗袍,領口綴著一顆翡翠扣,外面披了一件白色針織開衫,頭髮燙成復古波浪卷,別著一枚珍珠發卡。
只是她的臉色還是有點白,嘴唇上塗了比平時更厚的口紅,像是在遮掩什麼。
傅景川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粗布短衫,袖口挽了兩折,露出結實的小臂,下面是黑色長褲和一雙布鞋。
他長得高,寬肩窄腰,粗布衣褲穿在他身上,真有幾分混不吝的村霸模樣。
白楚兒一身短打,肩上搭了一條汗巾,肩膀斜跨一隻布口袋。
其實節目組還給她準備了個貨郎的小背簍,但她嫌土氣,說什麼也不肯背。
王建國很淡然,從頭到尾沒提沈織羽三個字,擺明了要冷處理。
【我天,金老師好帥我舔舔舔!】
【我奶奶當年要是嫁這麼個留洋少爺,我現在就是富五代了!】
【傅景川挽袖子那一下,我直接嘶哈】
【雪檀今天這個口紅色號是不是有點太深了,咋的一個綜藝節目還要給某些人讓妝啊?】
【哈!我家黛黛的顏值,用得著誰讓妝?】
【粉絲隨主,別太裝!】
【前面的別管她!快看黛黛腰上別著的是不是小木魚啊?好可愛!】
【等等,你們看這泥地是真的濕啊,昨晚是真下雨了?】
【我奶奶家就在青槐里隔壁村!今早跟我奶視頻還說呢,昨晚那陣雨邪性得很】
【玻璃花房那段你們沒看啊?當時金老師就說了,外面雷聲很大!】
【悄咪咪說,我一直以為是節目效果來著!因為我家距離青槐里就半小時路程,一滴雨都沒有】
【你們去小綠薯刷『青槐里』,有圖有真相!昨晚劈的是紫雷!一共三道,好像追著什麼玩意兒劈呢!】
【我姥爺說,紫雷專劈邪祟。昨晚節目又是蛤蟆攔路又是落水的,搞不好真有髒東西】
【那不然呢?沒看見裴淵在嗎?人家青雲觀可是正統,引個紫雷還不是手到擒來】
【噓,小羽毛已經在別的地方開直播了。這個節目組爛透了,我過來就是看看有沒有什麼解釋。】
【沒錯,王建國在那兒裝死。】
【這節目組欺負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別忘了第一期節目結束,孫若曦就被警局帶走了。】
【前面的你沒事吧?法制咖你也替她說話?】
棚里,老鍾盯著工作人員遞過來的平板,看著在直播界面眼眶含淚、侃侃而談的沈織羽,眉頭越擰越緊,打了個手勢。
工作人員會意,拿著平板電腦去找風控部門了。
鏡頭裡,王建國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好了!廢話不多說,咱們今天直接進入第三個環節,探索村落,搜查線索。
如果遇到『神秘人』,還能掉落特殊道具和隱藏線索哦!」
他頓了頓,繼續道:「友情提示,今天排名前三的嘉賓,依舊可以享受大餐。
排名最後的三位嘉賓,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劇組會發放麵包、能量棒和礦泉水。」
彈幕又熱鬧起來:
【這是吃什麼的問題嗎?這是臉面的問題!】
【還能量棒,節目組還是對這些人太好了!要我說,都到農村了,應該給他們發窩窩頭!】
【前面的你別說,我奶蒸的窩窩頭可好吃了!】
【沒錯,作為從小在農村長大的小孩,我還是覺得啃能量棒更慘】
【不對啊,少了個沈織羽,怎麼還是六個嘉賓?】
「好了!現在開始抽籤分組!」王建國揚了揚手裡的簽筒,
「第六個身份卡——『藥鋪少掌柜』,由節目組特邀的素人嘉賓來擔當。
有請——凌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