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陳默領取了三十九兩藥材分成的銀子,然後便安下心來,繼續自己的大夫生涯。
他改變不了百草堂的大勢。
唯有在空閒之時,繼續修行滾石拳,和那門剛入手的《疊浪刀法》。
磨皮大成的武道境界,以及全面的戰鬥技藝,讓陳默心中有著底氣。
哪怕當不了大夫,他也有的是辦法賺取修行資糧。
第二日。
陳默照常上工,下工時領取了這一天的藥材分成。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
陳默每天都在重複著前一天的舉動,令春風堂的帳房先生開始有了怨言,但在陳默請他吃了一頓飯後,便再也沒有抱怨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
陳默的生活兩點一線,在春風堂內幹得順風順水,有時碰見幾個鄰里口碑好的窮困病人,還會幫忙墊補些藥錢。
直至某一天,陳默在診室內為病人聽診,忽地有人闖了進來,皆是百草堂執法隊的黑袍裝束。
「陳師弟,好久不見。」
為首之人,正是賈正義。
他雙目炯炯有神,腰間配著一柄長刀,和當初與陳默初見時相比,有了極大的變化。
在賈正義身後,則是兩個執法隊的學徒,冷著臉盯著陳默,右手放在了刀柄上,隨時戒備著。
「賈師兄,好久不見。」
「還請稍等一會兒,讓我給這個病人看完病。」
陳默站起身來,朝賈正義說道。
「師弟的面子,我當然要給。」
賈正義笑著說道,他轉過頭去看向兩個隊員,開口訓斥道:
「別嚇著病人,把手放下!」
兩名執法隊隊員,把手從刀柄上挪開,同時扯出了一絲笑容。
「多謝!」
陳默答謝後,繼續坐在桌前,給眼前的病人把脈問診,書寫了一道藥方,遞給了對方。
病人將藥方拿到手,把早就準備好的診費放在桌上,然後看都不敢看執法隊的人,跑出了診室。
「賈師兄,請坐!」
陳默抬手示意道。
賈正義也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剛剛病人的椅子上,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
「陳師弟,你的事犯了。」
賈正義嗓音低沉。
「不過是一點小事,師兄何必嚇我?」
陳默無所謂地笑了笑,一副放鬆的姿態。
賈正義盯著陳默的眼睛,與這個師弟對視良久,這才重新笑了起來:
「師弟說的沒錯,不過是一點風霜而已。」
「以你的醫術,早晚有一天能重新擔任分堂大夫。」
「現在,還請跟我們回執法堂一趟。」
賈正義說完後起身,然後攔住了正要上前的兩個執法隊隊員,開口向他們說道:
「陳師弟不是什麼惡人,不用你們兩個押送。」
「陳師弟,請吧。」
陳默笑了笑,跟在賈正義身後走出診室。
診室外,圍滿了春風堂的人,包括王大夫、帳房先生,還有許多堂內的學徒。
陳默臨走之前,搜尋起小五的身影,想讓對方幫他整理一下診室內的物品。
可當他好不容易,在人群後面看到小五的臉時,對方卻是將頭縮了起來。
陳默無奈地搖起頭,笑了起來。
他早該想到以小五那性子,說好聽點是趨利避害,說難聽點就叫趨炎附勢。
剛進春風堂時,陳默就算被王大夫排斥,也是正兒八經的大夫,背後還有趙無恙當靠山。
小五自然恭恭敬敬。
可現如今,陳默被執法隊的人找上門來,一副要被帶走問詢,犯了事的樣子。
小五就開始避之不及。
或許對方也沒什麼壞心思,但這般舉動,終究是在陳默心裡留下了一根刺。
陳默沒多說什麼,而是轉頭向王大夫說道:
「王大夫,勞煩你幫我整理一下診室內的東西,得閒的時候我再回來取。」
王大夫點頭應下,見陳默這副姿態,他也明白對方並非犯下了什麼大事。
或許只是單純的運氣不好。
待陳默和執法隊走後。
「看什麼看,都散了!」
王大夫看著聚在一起的人群,開口訓斥道。
學徒們一鬨而散。
小五走向後院,腳步沉重,心口突然發悶。
他剛剛見陳默被執法隊找上門,下意識以為對方和周大夫一樣,於是躲在了最後面。
可如今仔細想想,陳默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或許只是犯了一點小事而已。
「陳大夫平時脾氣很好,應該不會在意我剛才和他對視時,縮頭這件小事吧?」
小五自我開解道。
……
百草堂,執法堂。
「陳默,入演武院不足一年,經清淨齋趙無恙醫師推薦,未經任何審查,未經任何考核,直接下放到春風堂擔任分堂大夫職位。」
「此舉涉嫌違規,念你在春風堂期間未曾出現什麼差錯,就不予過分追究,只做以下兩點處罰。」
「首先,扣除春風堂內未發放的月俸,充當罰金。」
「其次,如今瘟疫橫行,堂內缺少人手,你且等候分配,效力一年後,可重歸清淨齋。」
「服不服?」
執法堂的管事,坐在上位如此判決道。
陳默站在下方,從嗓子裡擠出聲音道:
「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陳默若是不服,以他自己的能耐根本抗衡不了整個百草堂的體系,就算是求助趙無恙,大概率也是無疾而終。
畢竟,趙無恙自身難保,怎麼可能冒著風險,替陳默運作,抹除執法堂的罪名。
陳默唯一抱有希望的。
就是趙無恙幫忙運作,讓他能夠分配到一個好點的地方,不至於被分配到最差的職位。
正當此事塵埃落定,陳默正要走出執法堂時,剛才的管事又開口喊住了他:
「採藥隊那邊缺人手,你且先隨我去報導。」
陳默停下腳步,心底生出一股荒謬之感,他沒想到居然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剛剛還說需要等候分配。
結果現在就要他去採藥隊。
這明顯是特意給他挖坑。
「這位管事,可否容在下先去清淨齋,向趙師傅請個安?」
陳默扭過頭去,直視台上的管事道。
他還有一絲期待,或許對方並不是特意挖坑,那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不行。」
管事坐在台上,冷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