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郡山河碑漸漸暗下,壯闊的山河光影隨之散去。
人們聚集在一起,議論最多的還是李玄。
尤其是王城。
李玄『國士無雙』四個字傳遍大夏,三年前那樁舊案也被重新翻了出來。
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王家少爺只是言語輕薄,李玄一怒殺人,罪有應得。
也有人說王家少爺意圖不軌,李玄殺之無罪。
就連玄天宗內,都有弟子私下議論。
青鸞峰山道上,林劍飛推著輪椅,艱難向上而行。
「姐。」
他終於找到林清瑤。
林清瑤正坐在一塊青石上觀想天地,山風吹動她雪白衣裙,長發垂落肩後,肌膚如玉。
林劍飛遲疑片刻,才開口道:「山河大獵上,他……」
「不必和我說。」
林清瑤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得沒有半點起伏。
「那你為何叫我來?」林劍飛愣住。
林清瑤沒有回頭,目光仍舊望著遠處雲海。
林劍飛看著她的背影,心裡生出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姐,當年……」
三年來,他也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每一次話到嘴邊,林劍飛都不敢問。
林清瑤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三年前,王家那人假傳李玄口信,將我騙到酒樓,在水中下藥。」
林劍飛雙眼猛地睜大,差點從輪椅上站起來。
「還好,在我剛喝下去不久,李玄及時趕到,盛怒之下,一劍將那人斬殺,沒有讓我落到王家那人手裡。」
山風從崖邊吹來,吹得林劍飛渾身發冷。
真男人!
他嘴唇動了動,想說出這三個字。
「那時藥性已經發作,我和他回到住所,那一夜之後,私定終身。」
林劍飛臉上的疑惑更重,他有些聽不明白。
說話時,林清瑤一雙眼睛清冷如昔,沒有羞憤,也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第二天,我當庭翻供,因為我的證詞,李玄墜入黑龍淵,右手刻下神禁戒令。」
「是王家威逼利誘嗎?」林劍飛不確定道。
王家是武侯府,確實強大,可天劍府也不弱,保住兩個人性命還是能做到的。
「王家沒有找過我,甚至想將我也置於死地。」林清瑤說道。
「那為什麼啊?!」
林劍飛都想說是不是腦子有病。
林清瑤表情有些恍惚,像是自己也不知道。
下一刻,她輕輕搖頭,恢復清冷。
「不重要,我今日叫你來,是因為玄天宗已經為你備好續骨接脈的法子。」
換成之前,林劍飛肯定會高興的跳起來,可現在,有種說不出的古怪感。
…
兩天後。
天劍府,李家祖墳。
這一日,天劍府連響九下劍鳴。
這代表族中最高規格。
從祖祠到祖墳,一路鋪開白玉石階,石階兩側插滿天劍府族旗。
旗面迎風展開,劍紋在陽光下泛著寒光,肅穆而莊重。
李家四院弟子皆被召來,卻只能站在祖墳外圍,不得喧譁。
大長老李南天親自執香,幾位長老全部到場。
就連平日裡很少露面的族中老人,也都被請了出來。
這不是普通遷墳。
這是天劍府在所有族人面前,給李玄母親補上遲來的名分。
現在的李玄,可是女帝親口承認的大夏國士。
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說半個不字。
李重山站在最前方,神色沉重。
李玄站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口新遷來的棺槨上,袖中的手慢慢握緊。
不能見母親最後一面,是他這輩子都補不回來的遺憾。
儀式從清晨一直持續到近午。
李南天宣讀族文,李玄之母張氏,今日入李家祖墳,與其父並葬。
隨後,棺槨緩緩落入新墓之中,黃土覆下,兩塊墓碑並列立起。
兩塊碑靠得很近,像是遲了多年,終於站在一起。
李玄走上前,當眾跪下。
他沒有說太多話,只是鄭重磕了三個頭。
李重山站在後面,眼眶發紅,南院弟子為李玄高興,也替他傷心。
四長老站在人群外圍,面無表情看著這一切。
族旗招展,長老齊至,祖墳開道。
這所有規格,都是給李玄看的。
也是給南院看的。
他被踢出長老會,只有名分,今日都只能在外面看著。
中午時,儀式結束。
四長老回到自己洞府,洞門合上的一刻,臉上的平靜終於消失不見。
他一掌拍在石桌上。
石桌沒有碎,卻被震出幾道裂痕。
「將來這天劍府,都得歸南院,絕無我生存之地。」
四長老咬牙道。
「爹,要不……登門道歉?」他的兒子走出來,不確定道。
四長老猛地轉頭。
「你也說得出口?你的兒子是被誰廢的,你忘了?就是李重山?」
中年人低下頭,他想說是自己教子無方,卻不敢開口。
四長老胸口起伏,眼中的怨毒再也壓不住。
他知道,家族之中一院得勢,另外一院便會沒落。
這種事並不少見。
南院如今有李重山這個天象劍修,又有李玄這個國士無雙。
他最好的下場,就是安安分分養老。
可四長老不甘心,更讓他害怕的是清算。
李玄今日在祖墳前磕頭,看似平靜,可越是平靜,越讓他心裡發寒。
當初不讓李玄母親入祖墳,是他從中作梗。
將來李玄踏入天象,豈會輕易放過他?
四長老在洞府中來回走了幾步,神色越來越陰沉。
他越想越覺得,李玄已經在等一個清算他的機會。
漸漸地,四長老眼中浮現出瘋狂之色。
……
南院。
李玄正在準備出發前往王城。
他還有玄黃母氣,以及真龍髓未曾煉化,正好趁著這一個月休整時間,借無雙令進入大夏各處奇觀修行。
無論是雷火鍊金殿,還是劍門關、玄天塔,對他來說都能讓所得最大化。
最重要的是,能助元始樹繼續生長。
李重山會親自護送。
天象劍修,又是爺孫,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護道人。
可就在眾人準備出發之際,李重山眉頭一皺,收到消息身形化作劍光,以最快速度趕往問劍台。
南院眾人面面相覷。
李清荷下意識看向李玄。
「玄哥,出事了?」
李玄搖了搖頭,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沒過多久,李重山回來。
怒火滔天,連南院中的空氣都像是被劍鋒割開。
李重山寒聲開口。
「四長老叛逃,盜走劍閣三把名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