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師兄擁有九品相性,動用永夜相圖,會不會有些殘忍?」
「這個人以後可能都會害怕黑夜的降臨。」
「咎由自取,這是他自找的。」
玉衡院外,天色尚未完全暗下。
天邊還殘留著最後一抹昏黃,院牆之上,站著五六名天權院弟子。
人數不多,卻自然而然圍攏在一名黑衣男子身邊。
那人衣袍漆黑,仿佛連周圍的光線都能吸收進去,五官端正,眼帘狹長,站在那裡沒有任何動作,卻給人一種極深的壓迫感。
蔣無視。
天權院道承弟子。
整個天府擁有九品相性的弟子都屈指可數,他便是其中之一。
儘管名字叫無視,可在天院年輕一代中,他是最坐不住的那個人。
一出手,就是永夜相圖。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靈光席捲天地。
永夜的降臨,無聲無息。
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純粹的黑暗。
遲鈍一些的人,甚至不會第一時間察覺異常,只會以為真正入了夜。
直到遲遲等不來天亮,才會逐漸意識到不對。
漸漸地,對於時間的感知便會徹底錯亂。
明明外界只過去一個晚上,被困在永夜中的人,卻感覺自己已經在黑暗裡熬過數年。
這就是永夜相圖最可怕的地方。
它針對的不是肉身。
而是神魂。
《萬相觀想圖》共有上萬幅,每一幅都來自歷代祖師對天地異象的觀摩與臨摹。
修士以自身洞天承載相圖,再與自身相性相合,便能將畫中天地顯化為天相,擁有近乎神通般的功效。
排名前百的觀想相圖,無一不是天地間極其罕見的異象。
天狗食日。
九星連珠。
越是罕見,其中蘊含的天地道韻便越是非凡。
若自身相性又與之高度契合,施展出來的威力更會發生質變。
永夜相圖,位列第七十八。
據傳上個紀元末期,曾發生過一場極其詭異的天象。
太陽落下以後,再也沒有升起。
大地陷入漫長無盡的黑暗,無數生靈在永夜之中沉淪。
後來,有祖師將那一幕臨摹成相圖。
值得一提的是,那幅相圖中沒有任何具體景象。
只有顏料一層層堆疊出來的黑暗。
此時此刻,玉衡院中。
寧缺、紅英和趙景川已經退到了李玄住所之外。
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剛才永夜降臨的瞬間,他們便察覺不對,甚至來不及提醒,只能及時退出天相籠罩的範圍。
此刻再往裡面看去,院門之後便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明明近在咫尺,卻什麼都看不到。
「趙師兄,這會不會有點過了?」
寧缺忍不住開口,臉上難掩擔憂。
趙景川望著那片永夜,無奈搖了搖頭。
「他把話說得太滿。」
當眾說天院道承弟子不過如此,這句話既然傳開,總會有人坐不住。
只是他們也沒想到,第一個真正找上門來的,會是蔣無視。
「要不去找褚師兄?」
寧缺問道。
玉衡院年輕一代也是有門面級的人物。
紅英直接搖頭,帶著幾分譏諷,道:「他肯定懶得動身。」
三人一時間都有些無奈。
他們都是熱心腸。
哪怕紅英脾氣偏執,可真遇到事情的時候,卻從來不會袖手旁觀。
否則前面也不會冒險幫李玄開啟傳送門。
「在聊什麼呢?」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冷不丁在三人耳邊響起。
三人同時一驚。
在那一瞬間,他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也被拖進了永夜之中。
定睛望去。
李玄正站在院門口。
他身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那片黑暗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而李玄就站在永夜邊緣,神情卻平靜得有些過分。
「別擔心,馬上就好。」
說完,李玄轉過身,又重新走進了黑暗之中。
「他,他……」
寧缺看著他的背影,聲音都有些發顫。
紅英盯著那片永夜,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識破永夜了,而且已經摸到了天相的邊緣。」
寧缺頓時說不出話。
永夜相圖最可怕的地方,是讓人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被困住。
等到時間感知徹底混亂,再想清醒過來,都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李玄不但保持著清醒。
甚至已經找到永夜的邊緣。
趙景川望著院內那片黑暗,緩緩吸了一口氣。
因為他看得出來。
李玄剛才重新走進去,不是想等永夜自行散去。
「他還打算,破解永夜相圖!」
……
「總算是沒白來啊。」
永夜之中,李玄並沒有外人想像中的慌亂。
天相樹枝是元始樹最早生長出來的幾根樹枝之一。
只是此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找到合適的真意滋養,枝頭始終顯得有些冷清。
直到李玄來到河洛天府。
他心念一動。
元始樹上,一片新生法葉脫離枝頭。
與此同時,他身後的原始洞天張開。
無邊黑暗之中,驟然多出一道更深的幽暗。
乍看之下,兩者幾乎沒有區別,可下一刻,永夜便出現了變化。
如同奔涌河流中出現一個巨大旋渦,原本籠罩整個院落的黑暗開始朝著李玄身後匯聚。
永夜正中央出現一個缺口,周圍黑暗順著那個缺口不斷塌陷,其中蘊含的天地變化也源源不斷沒入原始洞天之中。
院外。
蔣無視原本還神色淡然,等著看李玄什麼時候在永夜中沉淪。
可很快,他眼神發生變化。
永夜本身被某種力量一點點吞掉。
黑暗不斷向中央收縮,那道原本被徹底吞沒的身影也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李玄就站在那裡。
「這不可能!」
身後幾名天權院弟子臉上的笑意同樣消失,死死盯著正在退去的永夜。
這可是排名第七十八的永夜相圖。
不是被硬生生打破。
而是在消失。
數息之後,最後一片黑暗沒入李玄身後的洞天。
天邊那最後一抹昏黃重新落入眾人眼中。
原始洞天之中,一幅漆黑相圖也隨之凝聚成形。
李玄抬起眼帘,看向院外的蔣無視,嘴角微微揚起。
下一刻,他屈指一彈。
蔣無視還沒反應過來,眼前最後一點光明陡然熄滅。
天邊的星辰消失。
院牆消失。
站在身旁的同門同樣失去蹤影。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轉眼便將幾名天權院弟子全部吞沒。
永夜相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