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大澤，一座開闊山谷中，一場大戰剛剛結束。
山谷早已面目全非。
兩側崖壁遍布裂痕，大片山石墜落下來，將下方溪流截斷。
原本從山頂飛流直下的瀑布被從中斬開，水流改變方向，順著破碎山體四處奔涌。
山谷中央，遍布著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劍痕。
其中一道劍痕從谷口一直延伸到深處，在地面留下數丈寬的溝壑，沿途林木與山石全被捲入其中，化作滿地碎屑。
縱橫劍痕交匯之處，躺著一頭龐然大物。
白玉犀牛！
貨真價實的第四境大妖。
正如其名，這頭大妖渾身潔白如玉，皮肉泛著溫潤光澤，就連那根向前彎曲的獨角也宛如白玉雕成。
看似溫潤，實則堅不可摧。
尋常靈器斬在上面，連一道白痕都未必能夠留下。
白玉犀牛一旦發起衝撞，憑藉龐大妖軀與那根獨角，便是山嶺也能被生生撞穿。
此刻，它卻倒在亂石之間，一動不動。
覆蓋全身的玉光早已散去，要害處留著一道致命劍傷。
傷口並不寬大，卻貫入體內，斬斷了白玉犀牛的生機。
李玄凌空而立，手中握著天行劍。
一道劍光正在劍身表面流轉。
那道劍光並非單一色澤，其中既有太陽真意的赤金，也有太陰真意的銀白，還有其他幾種顏色不斷閃過，彼此交融，又不斷分開，始終無法穩定下來。
混沌劍光！
劍光與靈光、天光一樣，有著兩層含義。
尋常劍修出劍之時，元力透過劍鋒化作的光芒，也能稱為劍光。
真正達到劍道層次以後，劍意與大道奧義交融，顯化出來的光芒才是真正的劍光。
這種蘊含劍道奧義的劍光，正式稱為劍光法。
李玄創造的劍光法，便是混沌劍光，代表著他剛剛開創的混沌劍道。
李玄注視著天行劍上的變化，劍道天心映照出不同真意交匯時的每一處細微變化。
劍光明滅不定，幾種色澤在劍鋒上交替出現，眼看就要融為一體，又在最後關頭重新分散。
天行劍隨之黯淡下去。
李玄面露遺憾之色。
混沌劍光依舊沒能真正形成。
想要開創出一條足以位列劍榜的劍道，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過，從剛才的變化來看，混沌劍光距離真正成形已經十分接近。
前五劍經過太陽與太陰真意重新錘鍊，都已從術法提升到道法層次，達到劍道水準。
劍一到劍五，便是他目前的進度。
距離劍榜爭鋒還有兩個月，時間尚且充足，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李玄收起天行劍，從半空落到白玉犀牛身旁，山河圖隨之在身後展開。
山川虛影從畫卷中顯現，一股吸力籠罩下來，將龐大的白玉犀牛收入其中。
第四境大妖渾身都是寶。
犀角、皮肉與筋骨皆有用處，妖丹更是價值不菲，隨便拿出一樣，都能換取數量驚人的修行資源。
說起來，這還是李玄來到靈境以後親手斬殺的第一頭大妖。
大夏王朝冊封神兵侯的要求，便是獨自斬殺一頭第四境大妖。
換作當初尚在大夏之時，斬殺白玉犀牛的戰績，已經足夠讓他憑藉軍功得到侯位。
李玄將山河圖收回體內，稍作調息，便動身折返白石城。
然而，剛離開山谷不久，他經過一片被紫色瘴氣籠罩的密林，前方灌木毫無徵兆地枯萎下去。
一縷紫霧從林間飄來。
李玄周身六御天光剛與紫霧接觸，表面立刻傳出腐蝕聲響，原本凝實的天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一條紫金大蛇從密林深處衝出，龐大蛇軀撞斷沿途古木，張口噴出漫天毒霧。
又是一頭第四境大妖！
李玄揮動天行劍，劍光將迎面而來的毒霧從中斬開。
下一刻，側面山崖傳來一聲低沉咆哮。
一道銀色身影從崖壁上撲落下來，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數十道重疊殘影。
銀紋豹犼！
兩頭大妖！
李玄身形向後掠去，銀紋豹犼撲落之處轟然塌陷，數百丈地面隨之破碎。
紫金蛇再次噴吐毒霧，封住了他的退路。
前後不過片刻，他便接連遭到兩頭大妖襲擊。
李玄持劍立於兩股妖氣之間，眉頭微微皺起。
這些天，他在白石城周圍遇到的妖族越來越多。
如今卻連第四境大妖都接連出現。
陰山前線的情況，恐怕沒有戰報中說得那般順利。
李玄能通過飛將令得知前線進展，可這些天傳來的消息基本都是捷報。
各處關隘屢次擊退妖族，怎麼看都不像會有大量妖族越過陰山。
眼前這兩頭大妖卻做不得假。
紫金蛇的毒霧鋪滿山林，所過之處草木消融，連李玄周身六御天光都無法抵擋太久。
妖魔天生擁有強大體魄與血脈之力，隨便一頭大妖，實力都能媲美人族頂級天驕，而且往往掌握著來自血脈的道法級攻伐手段。
紫金蛇噴出的毒霧，便是來自血脈的道法級手段。
銀紋豹犼同樣不弱，妖軀在銀色妖光加持下不斷閃爍，每次出現都會跨過數百丈距離，尋常第四境修士根本捕捉不到它的真身。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為穩妥起見，李玄給自己卜出乾卦。
在乾卦之力的加持下，李玄繼續磨鍊混沌劍道。
兩頭大妖聯手帶來的壓力，正好用來完成劍六。
他提起天行劍，主動迎向撲殺而來的銀紋豹犼。
交鋒之中，李玄始終以劍六迎敵。
劍勢被毒霧腐蝕，他便借太陽真意重新催發。
銀紋豹犼穿過劍光，他又以太陰真意收攏劍勢。
劍六在兩頭大妖的攻勢下不斷崩散，又重新成形，兩種真意也由最初的彼此衝突，逐漸有了相融的跡象。
這一戰持續了數個時辰。
劍光與妖氣一次次照亮山林，紫色毒霧籠罩數十里，大片山峰在雙方交鋒中倒塌。
等到最後一道劍光落下，周圍終於恢復平靜。
李玄站在破碎山地之間，氣息凌亂，頗為狼狽。
不過，天行劍上，一道全新的混沌劍光穩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