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玉漱走出李玄的住所,還沒有回過神來。
李玄已經在相圖上將九處問題一一指出,讓她帶著相圖回去,儘快將這些問題解決。
九處問題!
曹玉漱一路走回城主府,腦海中仍在回想著李玄指出那些問題時的模樣。
她研究這幅陣圖多年,自認為對每一道陣紋都十分熟悉,卻從未看出其中藏著這麼多紕漏。
來到議事堂,曹宣見她心不在焉,放下手裡的軍報。
「怎麼,他說出個什麼所以然來?」曹宣問道。
曹玉漱沒有隱瞞,將李玄查看相圖的經過如實說了一遍。
「九處問題?」
曹宣聽完忍不住失笑,搖頭道:「河洛天府的天相師親手布置,又經過城中陣師反覆檢查,他只看了一遍相圖,便找出九處問題?」
一旁的曹玉瀾更加確定自己先前的判斷。
李玄先是質疑前線戰報,現在查看一遍陣圖,又敢斷言其中有九處問題。
「這位飛將大人,還真是愛賣弄。」曹玉瀾說道。
「既然他指出了位置,你便裝作配合,先去逐一驗證。」曹宣說道。
「若真有問題,再改不遲。」
曹玉漱帶著相圖回到自己院中,卻沒有立即休息。
理性告訴她,父親與姐姐的判斷更符合常理。
一位鎮魔司飛將精通戰陣不算奇怪,卻不可能只看一遍相圖,就勝過河洛天府的天相師。
可是,曹玉漱回想著李玄的一言一行,心中始終無法平靜。
李玄指出問題時毫不遲疑,對成因與修改方向也說得十分明確。
這讓曹玉漱隱隱覺得,事情遠不止父親說得那般簡單。
翌日一早,她拿著相圖來到城西陣眼。
這裡正是李玄指出的第一處問題。
兩道陣紋在此交匯,平日能夠相互補充,增強城西陣法的承受能力,怎麼看都沒有問題。
李玄指出,一旦大陣全力運轉,兩股力量會在交匯處形成回流,反過來衝擊陣眼。
曹玉漱仍舊將信將疑。
她取出陣令,逐漸提升陣眼中的靈氣。
最初一切正常,兩道陣紋同時亮起,靈光沿著原本的方向流動,沒有出現半點停滯。
等到陣眼運轉接近極限,兩道陣紋交匯的位置震動起來。
一股原本應該流向城牆的靈氣被強行擠回陣眼,附近幾道陣紋也隨之明滅不定。
曹玉漱臉色一變。
她立即按照李玄給出的辦法,將其中一道陣紋向外偏移,又重新催動陣眼。
這一次,兩股力量從交匯處順利通過,再也沒有出現回流。
不止如此,城西陣法運轉的速度還提升了一截。
那位飛將說對了!
更重要的是,她從這次修改中明白了陣紋相合併非越多越好。
彼此間若是沒有留下足夠餘地,反而會成為陣法的弱點。
過去一些始終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這下,曹玉漱再也停不下來。
她帶著相圖趕往下一處陣眼,又按照李玄留下的標記逐一驗證。
第二處、第三處……
九處問題,沒有一處是無的放矢。
有些修改能夠讓陣法運轉得更加流暢,有些則能提前排除大陣全力開啟時可能出現的隱患。
每解決一處問題,曹玉漱都會重新推演其中變化,將李玄的思路一點點化為自身理解。
等到九處問題全部處理完,她在陣法上的造詣隨之突飛猛進。
「這位飛將軍絕不簡單!」
曹玉漱收起陣令,當即便想去找李玄請教。
可李玄白日出城,夜間又閉門推演混沌劍道,根本沒有空閒。
曹玉漱接連去了兩次,一次李玄尚未回城,一次院門緊閉,只能暫時壓下這個念頭。
這天下午,一聲低沉獸吼從白石城西面的群山中傳來。
吼聲越過重重山嶺,在白石城上空迴蕩,護城大陣隨之泛起一層靈光。
城牆上的守軍紛紛抬頭,望向西面山林。
大片飛鳥從林中沖天而起,林海隨之向兩邊分開,一股厚重妖氣正朝著白石城迅速靠近。
「山君來了!」
有人認出那股氣息,緊繃的神色緩和下來。
山君是神朝冊封的瑞獸,多年來一直鎮守白石城西面,也曾數次幫助白石城阻擋外來的妖族。
城中百姓聽到獸吼以後紛紛駐足,眼中雖有敬畏,卻沒有人驚慌逃竄。
不久以後,山霧越過城外林海,一道高大身影從中顯現,落在西面城牆之上。
那是一頭體形龐大的虎類大妖,通體覆蓋著暗金色毛髮,一道道黑色斑紋沿著脊背向四肢延伸。
它額前生有一道醒目的王紋,四肢粗壯,利爪收攏在厚重肉掌之中,一雙琥珀色虎眸不怒自威。
厚重妖氣環繞在龐大身軀周圍,卻沒有尋常大妖的凶戾,反而給人一種山嶽般沉穩的壓迫感。
曹宣得到消息,第一時間帶著曹玉瀾與曹玉漱趕來相迎。
「山君今日前來,不知所為何事?」曹宣問道。
山君目光掃過城中,道:「近來山中出現一名身披飛龍甲的人族,斬殺了我山中的一頭大妖。」
曹宣立即想到了李玄。
「山君,其中是否有什麼誤會?」曹宣試探問道。
「放心,我不是來興師問罪,也不是為了報復。」山君說道。
「我只是想知道,那位飛將軍究竟是什麼來歷。」
聽到這話,曹玉瀾主動上前。
「那位飛將名叫李殊,來自崖下,鎮魔司記錄中的修為原本只有第三境,近來才突破到天象一重天。」
「他並非出身神朝世家,平日又喜歡獨自進入深山斬妖,想來是不知道山中百獸歸山君管轄。」
這番介紹看似客觀,話里卻處處透著輕視。
山君聽完微微點頭,道:「鎮魔司就派來這樣一位嗎?」
「白石城固若金湯,又身處陰山大後方,還有山君替我們守住西面山門。」曹宣說道。
「如今城中還有幾位從神都而來的年輕天驕,這些力量已經足夠。」
山君若有所思地看了曹宣一眼,沒有繼續追問。
片刻以後,山君轉身離開城牆,重新沒入西面群山。
曹玉漱望著山君遠去的方向,心中生出幾分疑惑。
既然不是興師問罪,也不是為了報復,山君特意來到白石城,究竟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