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慌！」
曹宣快步來到前院，沉聲道：「白石城距離陰山前線不遠，鎮魔司有神將坐鎮。」
「只要消息傳過去，一刻鐘內便會有人趕到。」
這番話讓蕭承意等人稍稍冷靜下來。
一刻鐘不算短，但以白石城的護城大陣，未必支撐不到援兵趕來。
曹宣取出一隻傳聲法螺，將白石城正在遭遇妖皇襲擊之事說了一遍。
法螺表面的紋路逐漸亮起，將聲音傳向陰山前線。
曹宣說完以後，將法螺放到耳邊，凝神聆聽。
過了一會兒，他眼中閃過一絲不安，很快便被掩飾過去。
曹宣收起傳聲法螺，重新看向眾人，道：「鎮魔司讓我們堅守。」
蕭承意等人聞言，心中的退意隨之消散。
只要前線神將及時趕來，他們便不需要真正面對翼蛇，只需清理落入城中的水妖，支撐一刻鐘即可。
對付妖皇，他們毫無勝算。
但是，城中這些蝦兵蟹將，還不值得畏懼。
蕭承意率先從前院掠出，沖向妖魔最為密集的街道。
其餘人緊隨其後，各自帶來的護衛也加入其中。
城中很快亮起一道道靈光，正在街道上肆虐的水妖接連被斬殺。
同一時間，曹玉漱不再顧忌暴雨引動的天地之勢，毫無保留地開啟整座大陣。
一道道陣紋沿著地下亮起，迅速蔓延至四面城牆。
匯聚而來的靈氣順著陣紋流遍整座白石城，在城池上空形成一層厚重光幕。
暴雨落在光幕上，激起密集漣漪。
一道雷霆緊隨其後，重重劈在護城大陣上，震得城中房屋跟著搖晃。
曹玉漱緊盯相圖，不斷調動各處陣眼，將大陣承受的力量分散到城牆與兩側山嶺。
城中守軍則挨家挨戶疏散百姓，將他們轉移到城主府及周圍的安全區域。
越來越多的人冒雨趕來。
有人抱著孩子，有人攙扶老人，還有人身上沾滿血跡，顯然是在途中遇到了水妖。
……
數百里外的深山中，一頭大妖轟然倒下。
龐大身軀壓垮大片古木，順著山坡向下滑出數十丈，最後撞在一塊山石上，再也沒有動靜。
大妖胸前留著一道劍傷。
傷口周圍看不到多少鮮血，生機卻已被劍光盡數斬滅。
李玄站在不遠處，手持天行劍。
劍身表面，數種色澤不斷流轉。
太陽真意的赤金、太陰真意的銀白，以及他一路修行積累下來的其他真意交匯在一起，不再像之前那般彼此衝突。
所有色澤逐漸收攏，最終化作一道難以用顏色形容的劍光，穩定地覆蓋在天行劍上。
混沌劍光！
這一次，劍光沒有再次黯淡。
李玄注視著天行劍，劍道天心將劍光中的每一處變化映照出來。
經過這些天不斷與妖獸交戰，劍七終於完成。
從劍一到劍七，原本停留在術法層次的家傳劍式，先後經過錘鍊，納入混沌劍道。
至此，混沌劍道的雛形已經完成。
不過，這還不夠。
接下來最重要的一步，是人劍合一。
唯有打破體內劍道真意與天行劍上混沌劍光的界限，讓人、劍與劍道融為一體，才能真正劍隨心動，鋒芒所向，再無阻礙。
這才是劍修所向披靡、一往無前的根本。
李玄收起天行劍，準備折返回白石城。
他飛出深山，越過幾座高聳山嶺，不斷升向高空。
等到視野徹底開闊，一片規模驚人的暴風雨出現在遠方。
從李玄所在的高度望去，天地景象變得格外分明。
遠處群山依舊能夠看到天光，唯獨白石城所在的方向，被一片厚重烏雲徹底覆蓋。
翻湧的黑雲連成一團，以白石城為中心向四周擴張，邊緣如同高牆般層層堆疊。
雲層內部電閃雷鳴，銀色雷霆不時照亮一道龐大輪廓。
下方則是密集到看不清間隙的雨幕，從雲層一直垂落到大地，將整座白石城淹沒其中。
暴風雨只籠罩著白石城，始終盤踞在城池上空。
這不是普通靈象。
靈象只能藉助天地之勢形成短暫異象，絕不可能真正改變如此廣闊範圍內的風雨。
眼前這片暴雨，是真正的呼風喚雨。
妖皇！
李玄目光一凝。
……
就在李玄趕回白石城之際，城中的暴雨依舊沒有停歇。
城主府外早已化作一片水澤，水妖數量還在不斷增加。
城主府及周圍的安全區域擠滿了人，一個個神情麻木，等待著始終沒有出現的援軍。
距離曹宣承諾的一刻鐘馳援，已經過去了幾十個一刻鐘。
護城大陣在風雨中不斷震動，籠罩城池的光幕逐漸變得暗淡。
若非護城大陣提前經過改造，此時恐怕早已支撐不住。
先前被曹宣穩住的人心，再次動搖起來。
蕭承意等人同樣察覺到不對。
那頭妖皇沒有真正出手，只是藉助暴雨不斷將水妖送入白石城，便已經讓整座城池疲於應對。
若是鎮魔司援軍當真正在趕來，早就應該到了。
蕭承意從街道上返回城主府，找到正在陣圖前坐鎮的曹宣。
「曹城主。」
蕭承意盯著他，道：「你先前說，鎮魔司已經知曉白石城的情況，讓我們堅守待援。」
「如今過去這麼久，援軍為何還沒有出現？」
曹宣沒有回答，目光依舊停留在陣圖上。
「前線可能同樣遭遇妖族進攻，一時之間抽不出人手。」曹玉瀾在旁邊說道。
蕭承意沒有理會她，繼續盯著曹宣。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鎮魔司是否真的回應過你？」
周圍將領與城主府眾人紛紛看向曹宣，眼中帶著相同的疑問。
曹宣沉默許久，最終閉了閉眼。
「沒有。」
「傳聲法螺從始至終，都沒有得到鎮魔司的回應。」
蕭承意臉色一沉，道：「那你先前為何說援軍一刻鐘便會趕到？」
「當時人心將散，城中又有妖魔肆虐。」
曹宣吐出一口氣，道：「我只能先將所有人穩住。」
他知道謊言遲早會被拆穿，可身為城主，他必須先讓這座城撐下去。
蕭承意怒極反笑。
「權宜之計？你這是拿我們性命開玩笑！」
其他人同樣面露怒色。
曹玉瀾快步上前，道：「蕭公子，父親也是為了白石城的百姓，絕無加害諸位之意。」
「大家相處這麼多天，也算是朋友，不都是為了守護白石城而來嗎？」
「朋友？」
蕭承意皺眉看著她，道：「曹姑娘，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你們曹家招待我們，不過是在盡地主之誼。」
「一起喝過幾次酒，不代表你能拿我們的性命做人情。」
「我們是來守護白石城的，但還不打算送死。」
曹玉瀾臉上的笑容僵住，整個人如墜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