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荒天域,萬獸山。
十萬大山連綿起伏,古木遮天,深谷之間終年霧氣不散,不時有龐大獸影從林中走過,驚起成群飛禽。
這裡沒有人族城池,是妖族、獸族與諸多異類族的棲息之地。
山中靈氣充沛,寶藥隨處可見,懸崖上的老藤結著靈果,深潭邊的奇花吞吐霞光,就連尋常獸穴附近,也常有藥香散出。
可對他族修士而言,這些寶物卻未必是機緣。
萬獸山過於兇險,前來採藥的人,往往還沒將寶藥帶出山,便已葬身妖獸腹中。
萬獸山深處,一座洞窟藏在山壁之間。
洞口並不起眼,外面覆著積雪,只有風吹過時,才露出幾道冰棱。
可穿過洞口,裡面卻別有洞天。
整座山峰幾乎被掏空,化作一座以山體為外牆的宮殿。
冰柱撐起穹頂,金紋沿著柱身盤繞,四壁嵌著明珠,照得殿內金碧輝煌。
宮殿最深處,一名白髮女子睜開雙眼。
白若冰。
一位麒麟至尊。
她微微蹙眉,無盡寒氣從身上瀰漫開來,殿內原本平緩流轉的靈氣隨之凝滯,台階上迅速覆起一層白霜。
她感知到,留在外界的一具靈身,被摧毀了。
那並非隨手凝聚的靈光分身,其中融有她的一滴麒麟血,與本體有著緊密聯繫。
如今靈身被滅,連帶著她自身修為也受到影響,想將損失補回來,至少需要數月修行。
「驚動了那一域的至尊?」
白若冰低聲自語,試圖回溯靈身消亡時的情形。
可那一擊來得太快,靈身幾乎在瞬間被打爆,未能傳回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只能確認靈身已滅,卻不知道究竟是誰出的手。
就在這時,洞外傳來巨翅破空之聲。
一頭大鵬落在山前,正是先前護持冰山的那頭巨妖。
大鵬擁有鯤鵬血脈,能跨域飛行。
它收攏雙翼,隔著麒麟洞,前來稟報無邊海上發生的事情。
白若冰聽著,眉頭越皺越深。
「動手的是誰,第幾境修為?」
「主上……」
大鵬遲疑了一下,似乎已經預感到,接下來的話會讓洞中之人有什麼反應。
「怎麼,難道是小至尊?元始那一域才恢復到天域,便有這等絕世小至尊出世?」
白若冰語氣微沉。
「回稟主上,是第五境。」
殿內安靜下來。
第五境,那就是少年宗師?
白若冰望著洞外,久久沒有出聲。
她甚至懷疑,這頭大鵬是不是已經背叛了自己,故意回來編造謊言,擾亂她的道心。
一個第五境修士,能打滅她施展至尊術的靈身?
「說出那人的姓名、特徵。」
大鵬不敢隱瞞,將李玄的姓名與相貌一一道來。
白若冰聽完,閉目推演。
片刻之後,她重新睜開眼睛,臉上已沒有先前的懷疑。
對得上。
姓名、境界,以及靈身消亡的結果,全都指向同一個人。
李玄。
「這已經到了異數級……」
白若冰低聲開口,隨後從座上起身。
至尊試煉開啟在即,她用來爭取名額的靈身,卻在元始天域被這樣一個人物打滅了。
她要親自去看一看。
……
李玄與姚青霞返回太岳時,茶會上的眾人還在談論無邊海一戰。
見他回來,幾位小至尊紛紛起身,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神情都有些恍惚。
半天時間來回,打滅一具至尊靈身,順手將尚未成勢的妖庭拆散。
這時,黃昏臨近。
李玄與眾人寒暄幾句,其他人飲盡杯中茶水,陸續起身告辭,這場悟道茶會也就此結束。
李玄找到孫大聖,後者對他今天一戰很是滿意。
「不錯不錯,有我當年的風範。」
李玄又把至尊令拿出來。
「師父,各界合為一域,那諸天各域之間,又是怎樣的關係?」
孫大聖想了想,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取出一張白紙,隨手放在桌上。
「這代表靈界。」
「這是古界。」
孫大聖又取出一張紙,疊在先前那張上面,只是兩張紙並未完全對齊,各自露出了一部分邊角。
「這是神界、天界、聖界。」
幾張白紙接連落下,高低錯落,彼此覆蓋。
「再加上一些小界,合在一起,便是一域,各界有上下之分,但並非截然分開,實際上又有所重疊。」
孫大聖抬手點了點紙張相疊的地方,又指向那些露在外面的邊角。
如此擺在面前,比單憑言語解釋清楚得多。
李玄低頭看著,漸漸有了些認識。
孫大聖隨後拿起一根毛筆,將其豎在幾張紙的中央。
「這就是萬道樹,每一域都有自己的中樞。」
毛筆貫穿各層白紙,將它們連在一起。
李玄點了點頭。
孫大聖卻還沒有停下。
更多白紙飛出,一疊疊聚在空中,各自層疊交錯。
每一疊紙,都代表一域。
它們彼此拉開距離,緩緩轉動起來,既有自身的旋轉,也沿著不同軌跡,在更大的範圍內運行。
李玄抬頭望去。
這一疊疊白紙如同一顆顆星辰,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沿著彎曲的軌跡分布開來,組成一片緩緩旋轉的星河。
各域之間,留著大片空隙。
有幾域距離較近,圍繞同一處核心盤旋,有的則離得極遠,轉動許久,才在彼此之間交錯而過。
看似繁複,卻各循其序,沒有哪一域隨意偏離原本的軌跡。
「這代表諸天各域。」
孫大聖指著空中的景象。
「究竟有多少域,沒人能夠說清,其中有些域,會圍繞同一個核心運轉。」
說話之間,一疊紙忽然燃起火焰。
火光從邊緣向內蔓延,層層白紙逐漸捲曲,卻仍沿著原本的軌跡向前。
另一邊,幾疊紙慢慢發黑,光芒一點點黯淡下去。
更遠處,卻又有金光亮起,起初只有薄薄一層,隨後越來越盛,將附近空隙也照亮了。
李玄的目光在幾處變化之間移動。
這些代表各域的紙張,有的燃燒,有的黯淡,有的發光,都處於同一片旋轉的星河之中,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新生與滅亡,一直都在同時發生。」
孫大聖指向那疊燃燒的紙,隨後又指了指泛起金光的一處。
「燃燒的那一域,正在走向滅亡,發光的那一域,則正在復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