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控盤
費大廚指著案上的肉,朗聲道:「我先報下價格,福肉,一功券一斤!下水,一功券五斤!」
話音一落,如油鍋落水,議論紛紛。
費大廚雙手虛壓:「我有話必須說在頭裡,除了公布價錢外,也好叫你們知道,這些福肉里,殘餘的荒炁已經很弱,諸位買回去,自行烹飪,用大火猛煮便好。」
說著,他又轉向幾大盆下水,「可這些東西不一樣。下水中殘餘的荒炁多,你們自己拿回去煮,也未必能除得乾淨。
此外,這些臟器的味道,比豬牛羊的下水,重了何止十倍。我勸大伙兒別只圖便宜,別買回去又吃不下,白白浪費功券。」
鄧青心中瘋狂點讚,前方忽然有人高聲道:「老費,別勸了,大伙兒沒什麼好想的,就買下水!」
說話的是個青衣漢子,此人站在隊伍中間,嗓門極大,「我可聽說了,燕山府某個縣裡,有個窮鬼,便是靠著吃豬下水,不斷破關。人家吃得,咱們怎麼吃不得?」
附近立時有人大笑著附和,「說的極是,咱們在荒土外面,怎麼也算不得窮人。可到了這荒土裡面,站在這些福肉麵前,就是最窮的人!
同樣一功券,買肉只得一斤,買下水便能得五斤。都窮到這份上了,還有什麼吞不下去?」
霎時,人群中響應的聲音就更大了。
「說得好!下水武聖,人家當得,咱也當得!」
「不錯,只要能長本事,味道重些算什麼!據我所知,異馬拿這玩意兒當飼料,足以證明是能吃的。」
幾句話喊出來,隊伍里立時熱鬧非凡。
也有人道:「我聽我兄長說過,炁獸下水是萬難食用的,味道太沖,最好別買。」
此話一出,立時遭遇群嘲:「叫別人別買,你來買?我輩武者連流血都不怕,會怕怪味?」
「就是,我就不信能比生肉難吃,當年我在漠北執行任務,被困絕地,可是活吃過老鼠。」
「行了行了,別噁心人了,這下水我是非買不可。」
「總之,咱也做回下水武聖。」
鄧青一陣惡寒,暗道,「果然是好事不出門,熱鬧傳千里。
自己當初吃點豬下水,怎麼還吃出個『下水武聖』來了?
下水武聖也就罷了,在小範圍傳播也就得了,怎麼能越傳越遠,傳到這裡來了。」
他偷感十足地朝左右看了看,只見眾人都在興致勃勃地議論,沒人管他。
經過這一番喧騰後,原先排在買福肉隊伍里的人,也有不少動心起念,轉到買下水的隊伍排起了隊。
這一動,又引起了跟風。
轉眼工夫,買福肉的隊伍竟挪過來大半,原本就長得嚇人的下水隊伍,又往後拖出去一大截。
費大廚看著越排越長的隊伍,一時無言。自己好心提醒一番,倒把更多人勸到下水這邊來了。
眼看時辰已到,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揮了揮手,讓人撤下擋板,「排隊排隊,別擠。」
擋板才撤下,排在最前面的青袍漢子便將一疊功券拍在桌上,「全換下水!」
後廚的人接過功券,點清數目後,便開始將一截粗糲的腸子,外加半片暗紅的肺葉,再添上一團鄧青也認不出的臟器,全部用漆樹膜封了,最後放進竹筐里,壓得秤桿高高翹起。
青袍漢子看得眉開眼笑。
鄧青站在後排,看著眼前的銷售情況,頓覺不妙。
果然,第二人上前,又是一把功券,「我也全換了!」
後面的人更是爭先恐後,生怕買得少了,吃了大虧。
鄧青眼巴巴看著那堆下水快速減少,前面的隊伍卻仿佛沒怎麼縮短。
他仔細觀察,好傢夥,十個人里,至少八九個都在玩梭哈。
終於,等他前面只剩五個人時,後廚的一名夥計將最後一大塊肺葉放上竹筐,收了功券,朝後面擺手,「下水沒了,只能買福肉了,都去那邊排。」
現場一片嘆息,鄧青也只能退出隊伍。
隔壁的福肉還有不少貨,他卻沒打算過去。
他一共只有二十三張功券,全換了,也不過能得二十三斤福肉。
對眼下的他而言,即便把全部功券買成福肉,作用也有限。
鄧青念頭轉了轉,仔細回味費大廚的話,並不離開,而是尋了個角落,靜靜等著。
半個時辰後,這場發賣終於結束,後廚眾人開始收攤,費大廚才擦著手,從攤位後面走出,奔鄧青來了。
鄧青起身迎上,「費叔。」
費大廚笑道:「我一直瞧著你呢,眼看就要排到了,偏偏賣完了。」
鄧青苦笑著拱拱手,「確實差了些運氣。」
「這算什麼壞運氣?我看是好事。」
費大廚將擦手的布巾搭在肩頭,朝那些提著下水離去的身影努了努嘴,「一個個以為撿了便宜,回頭有他們受的。
這些下水,平日多是拿去餵異馬的。那股臟器味重得不得了,尋常人哪裡受得住?」
他壓低了些聲音,「為了這回成功發賣,上面還特意弄了漆樹膜封存這些下水。不然,你以為咱能圍著攤子,站得這麼安穩?」
鄧青這才明白,那些斷口上的透明薄膜,原來還有這麼個用處。
費大廚繼續道:「聽我的,老老實實買福肉。到時候拿來,我給你加工,連加工費都省了,我保你滋味一絕。」
「多謝費叔。」
鄧青先道了謝,又道:「不過,我還是想試試下水。」
費大廚一愣,隨即失笑,「你小子還挺強。可惜,想試也沒用了,都賣完了。這樣吧,下回,我跟上面說說情,給你留個幾十斤單獨賣你。」
鄧青拱手:「多謝費叔。對了,您方才不是說,他們未必用得了麼?等他們拿回去,發現實在吃不下,說不定還會退回來。」
費大廚樂了,「想得美!好不容易賣出去了,還想往回退?往哪兒退?誰要啊?」
「我要。」
鄧青笑道。
費大廚愣住了,盯著鄧青不解其意。
鄧青朝他拱了拱手:「晚輩有個不情之請,想勞煩您老,在後廚外掛個回收下水的牌子。」
費大廚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亮了,「你小子,腦子還真好使。」
鄧青笑道:「也就是我自己掛了,沒多少信譽度,不然不敢來麻煩您老。」
他一個巡察,忽然掛出收購下水的牌子,旁人少不得疑神疑鬼。
費大廚卻不同。
這下水就是從他手裡賣出去的,他又管著廚房,由他出面,省了鄧青無數口舌。
費大廚擺擺手,「這算什麼麻煩,掛塊牌子的事兒。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你自己還想要,我便幫你這一把。」
說到這裡,他又問:「價錢怎麼定?」
「請您拿主意。」
費大廚摸了摸下巴,「他們若真吃不下,要拿出來處理,那基本就是當廢物扔的東西。價錢能壓多低,便壓多低。
這樣吧,你別操心了,我來弄。」
鄧青又行了一禮,「那就有勞您老了。不過,我手頭功券有限,只能回收二十功券的。」
費大廚點點頭,「這都不少了,我省得。」
商議妥當,鄧青便將此事放下,徑直去了後山。
僻靜的山坳里,七八塊大石一字排開,最輕的八百斤,最重的足有一千五百斤,八百斤以下的已經失去了被他寵幸的資格,被他掃地出門。
鄧青走到一塊八百斤的青石前,沉腰落胯,雙掌抵住巨石,隨著內息遊走到雙臂,他腳下一擰,沉重的青石頓時離地。
一招換巢鸞鳳使出,林中頓時狂風大作,他身形舞動,巨石如離巢雛鳥,在他掌中不管怎麼顛來倒去,都脫不出他的操控。
忽地,他吐氣開聲,雙臂猛然前擲。
砰的一聲巨響,巨石被砸出數丈,只聽地面一震,巨坑立現。
終於,這塊八百斤的巨石,也被他拋棄了。
鄧青再度擇取一塊巨石,繼續開練,直練到汗出如漿,雙臂發酸,鄧青才將巨石放回原處,吐出一口濁氣。
接著,他心念一動,調出面板。
【境界:鍛骨二重(8%)】
【食蒼經初解:小成(38%)】
【擲象功:小成(31%)】
【玄荒血煞:初煞(35%)】
除了玄荒血煞,餘下幾項都有增長。
鄧青看了一會兒,散去面板。
很明顯,面板上的數字雖然多在上漲,但速度卻明顯降了下來。
他適才練功時就感覺到了,尤其是練到後面,內息每次游過四肢,腹中都會生出一陣空落落的感覺。
這分明是氣血不足之兆!
鄧青暗忖,接下來,想辦法彌補氣血,已是當務之急。
忽地,一道尖銳的哨響,穿林而來。
鄧青簡單收拾一番,快步出了山坳,朝廣場趕去。
等他趕到時,廣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布告欄上新貼了一張通知,告知眾人明日中級荒土測試開啟,要武試生與巡察們都做好準備。
鄧青將通知看完,正待離開,便聽一聲喊道:「鄧青。」
黃雲帆負手而來,臉上不陰不陽,盯著鄧青,「明日上工,給我老實點,聽見沒有?
不要冒頭,你弄到這個中等巡察的身份,已經是祖上燒高香了。
你求個安安穩穩就可以了,更高的名分你也把握不住。
有了現在這份履歷,回去以後,別說縣衙,便是府衙的武官職位,也基本能挑一挑。」
說著,他伸出指頭點了點鄧青,「記好嘍,做人最要緊是不要太貪心,扯大勁兒了,會要命,明白沒?」
鄧青拱手,「是,我定會唯公子馬首是瞻。」
黃雲帆冷哼一聲,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鄧青又拱了一禮,轉身離開。
他才走遠,宋無極便從一旁湊了過來,撞了撞黃雲帆肩膀,「如何?」
黃雲帆下巴揚起:「只要他還自認是真陽武宗的人,我擺弄他,還不是易如反掌?」
宋無極哈哈一笑,「也就是你了,旁人沒這個范兒。不過,咱可不敢小看此人。當初他應付陳泰,也是滿嘴的是是是,結果呢?」
宋無極攤開手,「陳泰被他『是』回家了。」
黃雲帆臉色一沉,「拿我和陳泰比?老兄沒睡醒吧?」
宋無極連忙拱手,「失言,失言。陳泰如何能與堂堂雲帆公子相提並論,我不過是提醒一句,此人實在有些滑頭。」
黃雲帆冷哼一聲,「滑頭,那是對別人,對我,諒他也不敢。
對了,你那邊還能不能再勻我點功券?」
宋無極一怔,含笑道:「黃兄,你又何必跟我開玩笑,誰不知道你們真陽一系的師兄弟們,沒少給你孝敬。」
黃雲帆擺手道:「可別提了,也不知道誰說的,胡扯什麼下水最容易補養氣血。我聽他們說得熱鬧,也跟風買了不少。
結果拿回去,漆樹膜一揭,那味道能臭出去二里地!」
說到這裡,他忍不住捂了捂鼻子,仿佛那股味道又鑽了回來。
「不瞞你說,我是靠閉了呼吸,才將其中一部分煮熟。想著再難聞,煮熟了,總能吃上幾口。結果才一入口,便全吐了。」
說話間,黃雲帆喉頭滾動,似乎馬上又忍不住要乾嘔。
他喘了好幾口氣,腦海中幻想自己在真陽武宗享用過的珍饈美味,才把這股噁心勁頂過去。
他擺手道:「總之,那滋味根本就不是人吃的!什麼下水武聖,真有這號人,我黃字倒著寫!」
宋無極麵皮直抽,半晌才長嘆一聲,「咱倆是豁牙子吃肥肉,肥(誰)也別說肥(誰)。」
黃雲帆雖然皺眉,眼神中的一絲開心竟沒藏住。
宋無極苦笑道:「我也買了!奶奶的,聽他們說,長樂縣有個小子神得很,專吃下水,吃得修為一路往上躥。如今這下水武聖的名號,都快穿州過府了。
我尋思著,窮小子能吃得下,我難道還不如他?」
他搖了搖頭,一臉晦氣,「結果,實在用不了。好在還有人回收,多少能挽回些損失。」
黃雲帆哼道,「快別提了,那也叫回收,按原價的一成八回收,跟扔了也差不多。」
宋無極一愣,「不對吧,我是按一成五賣的。」
黃雲帆心情又好一些,說道:「看來後廚那幫貪心鬼,還在不斷往下壓價,我也就比宋兄你早脫手,算了,不提了,想想都是傷心事。」
宋無極擺手,「不行,我得去理論理論,誰賺點功券容易?」
說著,他直奔後廚,不多時,又急匆匆奔了回來。
黃雲帆問原因,宋無極搖頭道:「真是沒法提了,又降價了,回收價都降到八分了,連一成都不到了。
而且,人家放了話,今天收完就不收了。
說收來也是餵異馬,那邊還排長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