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撒嬌
「表現不錯。」
黃雲帆站在飯桌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鄧青,一副得意模樣,「看來,我的話你聽進去了。」
顯然,他已經看過鄧青的工單了,對鄧青掛零的成績很是讚賞。
鄧青放下筷子道,「公子放心,以後你指哪兒我打哪兒,定然唯公子馬首是瞻。」
黃雲帆很滿意鄧青的態度,大哥范兒又不自覺地拿了起來,開始畫餅:「就這麼著,你以後跟著我混,別的不敢說,我保你一個縣尉的前程。」
說罷,他背起雙手,施施然去了。
鄧青目送他走遠,心中冷笑,三兩下將飯菜吃完,便回住處補覺去了。
睡了一個時辰,他起來洗了把臉,又去了後廚。
費大廚見他進門便挽袖子,忙攔了一下,「今日不用你,忙得過來。你白日當差,夜裡還要練功,已經夠辛苦了,回去歇著。」
鄧青笑道:「總得善始善終。咱爺倆一碼歸一碼,我又不是干不動了,哪能說不來就不來?」
說著,他已經提起水桶,往灶邊走去。
費大廚搖搖頭,有些感慨。
等收拾完廚房,天色也暗了下來。
鄧青扛起重新封好的木箱,從小門出去,再度來到後山練功處。
他將木箱放在一旁,走到那排大石前,這次他選中一塊千斤重的青石。
只見他雙手托住石底,腰背一緊,青石便拔地而起。
鄧青將巨石穩穩抱住,拉開架勢,開始練功。
雖然他白天也在練,但畢竟是在上工,監考又不時經過,他總不能抱著一塊大石頭開練。
如此,少了負重,效果自然大打折扣。
此刻,千斤重石壓在身上,周身筋骨都真切吃到了重量。
隨著他一招一式展開,被食蒼經引動的荒血,不斷化作熱流。
而滾滾熱流,又隨著「擲象功」的演練,被散入肩胯、胸腔處的骨骼中。
緊接著,驚人的麻癢感自骨骼深處生出。
這一整套流程,鄧青已經熟得不能再熟,宛若建好了一條生產流水線,只需要按下開關,接下來生產線便會自動轟鳴地運轉起來。
隨著「生產」的持續,他體內作為最初原材料供應的荒血,漸漸被消耗殆盡。
最後一縷熱流,也被煉入骨骼,化作驚人的麻癢感。
鄧青拋下青石,癱在地上,把身體擺成個「太」字,接著,調出面板。
【境界:鍛骨二重(22%)】
【食蒼經初解:小成(49%)】
【擲象功:小成(42%)】
【玄荒血煞:初煞(50%)】
境界漲了六個點,食蒼經漲了五個點,擲象功也漲了六個點。
鄧青暗喜,意識到自己白日的零碎練習,加上夜裡的一番苦練,這一番辛苦的收穫著實不小。
隨即,鄧青散去面板,徑直走到木箱前,掀開箱蓋,先拿走婆婆枝,再揭開一點漆樹膜,當然,在此之前,他得屏住呼吸。
緊接著,他指間浮出一縷紅光,玄荒血煞再度化作細線,扎進下水之中。
很快,一股暴躁的熱流便沿著指尖涌了過來。
鄧青熟練地搬運《食蒼經》,將其中狂亂的荒炁分離出去,導出體外,餘下的荒血則一點點送入丹田。
隨著箱中的血食不斷被抽煉,鄧青丹田處很快又暖了起來。
一個多時辰後,那股熟悉的滯脹感再度傳來。
鄧青立即停下抽煉,將最後一點荒炁導出體外,這才收回血煞,封好漆樹膜,蓋上婆婆枝,最後封好木箱。
做完這一切,他長長吐了口氣。
畢竟,一直靠內息流轉,來代替呼吸,整個過程也是枯燥且難受的。
然後,鄧青再次調出面板,重點看玄荒血煞,已然漲到62%。
收起面板,鄧青繼續練功。
新積蓄的荒血不斷化作熱流,沿著肩胯、胸廓遊走。每當疲憊湧上來,鄧青只需搬運一陣《食蒼經》,煉化荒血,身上便又有了使不完的力氣。
如是,整個煉化過程再度進入循環模式,鄧青這一練,又到了天亮。
待鄧青停止行功時,他手中的巨石已經換成一千二百斤。
他將巨石放下,活動一下肩背,只覺渾身筋骨都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接著,鄧青趕去食堂,吃過早飯便去上工,照舊假裝巡視,實則練功。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練功外,他也沒放棄觀察地形,留意周遭的異響。
尤其那些異響最為頻繁、動靜最大的區域,更是被他悄悄記了下來。
鄧青正以為今天上工,也和昨日一般,乏善可陳時,左前方的白霧猛然一陣翻動。
下一瞬,一頭青黑色的狼形炁獸躥了出來,落地時四爪一撐,幾塊青石被撞飛出去。
只見它脊背高拱,獠牙如刀,最顯眼的眉心處生著一個炁瓣。
鄧青微微眯起眼睛,他察覺到不對,這頭炁獸同樣只有一瓣炁瓣,但這傢伙身上的氣勢,明顯比先前在初級測試區遇上的那些強出不少。
狼形炁獸低聲咆哮著,巨大的身形宛若一堵牆,它正刨著狼爪蓄勢,鄧青也抽出背後寶劍。
職責所在,既然闖進了他的管轄區,他便不能放著不管。
鄧青才要上前,側方忽然躍出兩道人影,「鄧兄,這是從我們那邊跑過來的,不勞你費心!」
說話之人持著一柄長刀,另一人則繞向側面,逼得那頭炁獸轉身躥走。
兩人也不停留,立即追了上去。
轉眼間,兩人一獸便都沒入霧中,只余遠去的呼喝聲傳來。
鄧青收劍入鞘,心中冷笑。
這兩人,他有印象。
一個時常跟在宋無極身邊,另一個則是黃雲帆的跟班。
鄧青不禁好奇,事情怎會這麼巧?
自己這邊才有炁獸闖進來,他們便立刻到了,極有可能,這兩人一直在留意自己這片區域。
鄧青十分不解,黃雲帆和宋無極,這是吃錯藥了吧?總不能為了針對而針對?
這麼多巡察,裡面厲害人物多了去了,不去針對那些人,偏偏盯著自己較勁,有什麼意思?
鄧青想不通,也懶得想,繼續按自己的既定步驟,煉血行功。
忽地,又是一聲尖銳的哨響,又一天上工時間結束。
鄧青回到飯堂,這回,他將飯菜吃完,也沒見黃雲帆過來。
鄧青暗忖,想來應該是自己連續兩天成績掛零,黃雲帆是覺得大局已定,所以連過來叮囑的流程都省了。
整個中級測試,也不過五天時間。
自己連續兩天掛零,在黃雲帆和宋無極眼裡,自然已經構不成什麼威脅。
鄧青倒也樂得清靜。
飯後,他回住處歇息片刻,等天黑後,便直奔後廚,將木箱搬走。
山道上,夜風吹動衣角。
等到了練功處,鄧青放下木箱,便又開始了一夜苦練。
隨著力量不斷增長,鄧青練功用的石頭自然越換越沉。
很快,他體內的荒血再度告竭,鄧青便將箱中最後那些下水留了一拳大小備用,其餘盡數抽煉,分離荒炁,將荒血存入丹田。
又練了兩個時辰,鄧青收功,盤膝坐定,再一次煉化荒血,緩解疲勞。
只是這次,他休息的時間格外長。
不知不覺,他鼻間噴吐出白煙。
忽地,鄧青蹭地起身,這次他不再搬拿巨石,長嘯一聲,宛如一頭怒龍,徑直撞入密林。
前方,一棵碗口粗的大樹擋住去路,鄧青腳下不停,雙手搭住樹幹。
一招換巢鸞鳳!
只見他肩背一轉,雙臂絞合,隨著腰胯猛然發力,地面頓時鼓起一圈裂紋。
咔嚓一聲,大樹根須繃斷之聲接連響起,眨眼間,大樹竟被他連根拔出。
鄧青悶哼一聲,大樹在他絞合之下,斷作兩截。
扔掉大樹,鄧青奔向密林中的一塊巨石,那是他先前練功時扔出來的巨石,也是他收集的眾多巨石塊中,最大的那塊,足足兩千多斤。
鄧青奔至近前,俯身抄住巨石,肩頭往前一送,雙臂隨之合抱,五指如鋼釺一般絞住石塊上的凹槽。
他悶哼一聲,使出一招挾象過江,巨石陡然拔起。
下一瞬,鄧青衣袍繃緊,卻是他胸背處的筋肉猛地擴張,將衣袍猛地撐開。
只見他將巨石穩穩抱住,腳下連踏,密林間一陣地動山搖,他竟抱著這塊兩千多斤的巨石奔跑起來。
他所過之處,林中遍布深坑,盪起滾滾煙塵。
一口氣奔出十餘丈後,鄧青猛然沉腰,元竅之內,內息噴涌如沸,只見他腰杆彈如勁弓,雙臂一送,巨石呼嘯著飛了出去。
擲象崩岳!
轟!
林中陡然爆出一聲巨響,仿佛發了地震一般,只見泥土衝起,亂石飛濺,地面接連顫動。
十餘棵參天古木,被砸得四分五裂。
鄧青立定不動,胸膛緩緩起伏,數息後,他抹去臉上的汗水,調出面板。
【境界:鍛骨二重(66%)】
【食蒼經初解:小成(52%)】
【擲象功:大成(61%)】
【玄荒血煞:初煞(67%)】
鄧青看著眼前幾行字,嘴角一點點揚起。
擲象功,大成了,竟然超過了先修煉的食蒼經。
不過,這也好理解,內練法從來進步就慢。
而他的食蒼經初解的漲幅,得益於他拼命煉化荒血,進步已算得上極快。
而更讓鄧青看重的是修煉境界的進步,鍛骨二重的進度,也已經過了六成。
這才多久,從一重邁入二重,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個月吧。
如此進步速度,傳出去,怕真的要震撼人心了。
他念頭一動,調出玄荒血煞,不禁暗嘆,此物實在好用,若非是它,哪裡能這麼快地煉化荒血。
感慨一陣後,他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口木箱,見那麼大一箱荒獸下水如今只剩角落裡一點通紅的心肺,一股成就感由衷而生。
那麼大一箱下水,如今都化作了他實實在在的積累。
鄧青上前,揮劍將那點心肺切碎,封入冰魄瓶中,收入腰囊。
緊接著,他將意念沉入丹田,那裡雖無滯脹之意,但很充實。
因為,此刻他的丹田裡仍存著不少荒血。
這一部分,鄧青卻不打算一股腦煉化了。
留著這些荒血,便等於隨身帶著一塊超級續航電池。
累了,困了,煉化一些,便頂得上飽飽睡上一覺,美美吃一餐。
好一陣感慨後,鄧青擴了擴胸,在林中尋了個水潭,清洗一番後,鼓脹氣血,周身立時煙氣騰騰。
他走回廚房時,先前濕漉漉的衣衫,早已變得乾爽無比。
鄧青站在廚房外,探了探頭,灶上的蒸籠正往外冒著白汽。
再一看後門旁的竹筐里,已經放了數個紙袋。
只一打眼,鄧青便知是費大廚給自己留的。
他沖正在廚房忙碌的費大廚招招手,後者沖他點點頭。
鄧青則取了食物就走,卻是一大袋饅頭,另有包好的肉食,摸上去還是熱的。
鄧青一邊走,一邊往嘴裡塞著饅頭。
練了一夜,有荒血助陣,他依舊精力充沛,但想到小木屋裡那張木床,他還是有些惦記。
畢竟,荒血能撐著他日夜忙碌,可躺進被窩,舒舒服服睡上一覺的滋味,他同樣喜歡。
總不能有了無限續航,連睡覺這點享受都省了。
轉過一排木屋,才看到自己的房子,鄧青腳下一頓。
只見自己木屋門外,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其人白色面具遮著容貌,一襲白袍在晨風中輕輕擺動。
不是劍如玉又是何人?
鄧青趕忙咽下嘴裡的饅頭,加快兩步,遠遠拱手,「見過前輩。」
才到近前,鄧青便覺一股血腥氣往鼻子裡鑽。
劍如玉冷聲道:「我才從前線回來,抽空看了一眼成績。
你在搞什麼?居然連續兩天掛零,真是辜負我的一片心血!」
鄧青才要解釋,忽地,心念電閃,頓時改了到嘴邊的說辭。
他面露沉痛,「讓前輩失望了,是我的過錯,不過,晚輩也實在有苦衷的。」
「什麼苦衷?」
劍如玉哼道,「若是什麼荒唐理由,就不要講了,講了也是為你的無能打掩護。」
鄧青拱手道:「前輩容稟,真不是晚輩不努力,實在是晚輩沒有靠山,被人威脅了。」
「威脅?」
「有人明著告訴晚輩,不准取得太好的成績,不准出風頭。」
鄧青嘆了口氣,「那人是真陽武宗長老家的公子,我師父也不過是真陽武宗的外門弟子。
晚輩若是惹了他,自己受些委屈倒也罷了,就怕連累師父。」
說著,他肩頭一垮,滿臉無奈,「不是晚輩無能,實在是晚輩惹不起人家啊。」
這番話說得可憐巴巴,他只恨自己演技不達巔峰,擠不出眼淚。
劍如玉冷哼道:「別沒事就撒嬌!」
鄧青一滯,我撒嬌?
「你怕什麼?」
劍如玉冷聲道:「我連入冊舉薦資格都給了你,你還跟我說沒有靠山?
再敢這麼廢物下去,我先打斷你的腿!」
鄧青雖然挨罵,心中振奮,您老承認是我靠山就行了,我要的就是這個。
到時候我真折騰大勁兒了,您可不能不管!
劍如玉似乎怒其不爭,繼續開噴:「我話跟你說白了,你要是當不了高等巡察,你的前程也就到這兒了。
指望拿著這麼一份履歷,去參加入冊考核,你自己覺得說得過去麼?」
「前輩教訓得是。」
鄧青拱手應下,頓了頓,又抬起頭,「可晚輩若是鬧出事來————」
話沒說完,便被劍如玉打斷,「天塌不下來。你怕什麼?旁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你是個有腦子的。」
說著,劍如玉點了點鄧青腦袋,轉身便走。
鄧青拱手行禮,若有所思。
忽地,劍如玉頭也不回地又道,「你須記得,當今世界,哪個武道強者背後,不是屍骨如山?
古語雖雲,好戰必亡,但我等武者練的也是一口不平氣,若連這口氣都沒了,還能走多遠?」
鄧青拱手,「受教。」
上午,反正頭上就是這頂血月,分清上午下午,全看月暈。
遠處,滾滾灰霧在荒原上翻湧,四野的山林中,獸吼聲此起彼伏。
鄧青提著荒鐵劍,巡過幾名考生所在的位置,很快便繞了大半個轄區。
這一次,他走得很快,目光頻頻投向北面山區。
那裡林木密集,山石交錯。前兩日他暗中留意過,論響動的大小和頻次,都以那邊為最。
巡過一圈後,鄧青便朝北面靠攏。
到了山腳,他從腰囊取出冰魄瓶,拔開瓶塞,將先前留存的荒獸心肺碎塊,倒了少許在一塊巨石旁。
心肺碎塊才倒出,濃烈的腥臊氣便撲面而來。
鄧青趕忙塞住瓶口,退了開去。
他繞到一塊大石後面藏了,偷偷盯著那點碎肉。
這個用荒獸碎肉引誘炁獸的法子,並不是他自創,此法早有人在用,並不稀奇。
要用此法,風險極大,得是對自己的實力有絕對自信,才敢用。
鄧青敢弄出兩天的成績掛零,就是因為有這個後手。
鄧青伏在石後,默數著數。
三百息過去,四野仍不見半點動靜。
他皺起眉頭,正想探身看看,北面林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刮擦聲。
灌木晃動,一團灰白的東西鑽了出來。
那東西沒有毛髮,寬扁的腦袋嵌在兩肩之間,六條反折的細長肢體交替撐地。
背上鼓著幾個半透明的肉囊,每邁一步,囊中便有暗紅色的東西晃蕩。
它走得極快,行動時只有肢體刮過石面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