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名爵誘殺機
到了近處,那顆扁平腦袋慢慢抬起,露出額間的一片炁瓣。
一瓣。
鄧青見過的炁獸已經不少了,還是對眼前的炁獸感到驚訝。
荒土中的炁獸,按容貌,可以分作異變動物類,比如,他滅殺的獨角狼等,這種,至少還符合認知中的動物造型。
而另一部分炁獸,就像造物主瞎折騰弄出來一般,完全沒有規律可循。
眼前這個就是如此。
但往往長得越怪的炁獸,越是邪門。
但不管怎樣,只要額頭不是三個炁瓣,鄧青就不虛。
嗖地一下,鄧青從石後衝出,拔劍迎了上去。
忽地,他頭頂傳來振翅聲,一隻火焱鳥正往這邊急飛,還未開始鳴叫,鄧青已經用留影針扎破了手指。
他餘光掃向兩側。
直到那頭炁獸轉過身來,也沒見黃雲帆、宋無極的跟班露面。
他暗道,莫非是自己接連兩天成績掛零,姓黃的料定自己追不上了,已經懶得再盯著自己了。
一念至此,鄧青收攏心神,認真對待眼前的扁腦袋炁獸。
扁腦袋也迎著鄧青衝來,它忽然伏低身子,背上的肉囊一縮。
嵌在兩肩中央的嘴巴猛地張開,一團拳頭大的火焰噴了出來。
鄧青側身閃過。
火團擦著衣角落在地上,燒出一小片焦黑,很快便熄了。
鄧青一陣搖頭,反正這種級別的炁獸,有異能不假,也就僅限個「異」,還顯不出多大威能。
它們的主要本事,還是在於強悍的肉身。
要滅掉它們,非要打破它們的罩門,才能將之擊潰。
扁腦袋一擊不中,氣性挺足,六足連蹬,身形陡然加快,它前端兩條肢體陡然揚起,朝鄧青胸口踏下。
鄧青默運血煞,體表泛起一抹氣血涌動般的顏色。
砰的一聲,炁獸撞中他的胸口,將他撲倒在地。
鄧青借勢後仰,肩背尚未落穩,握劍的手已經向上送出。
荒鐵劍從那顆低垂的腦袋正面刺入,貫穿炁瓣。
霎時,壓在身上的分量驟然一輕。
扁腦袋灰白色的軀體迅速彌散,氣化歸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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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青撐地起身,抖落劍尖上的炁瓣,伸手抄住,裝入腰囊。
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頭頂的火焱鳥便尖叫起來。
下一瞬,西北林中的枝葉猛地分開,兩頭龐然大物一前一後躥了出來。
一頭形似灰狼,背上拱著一排骨棱;另一頭則是巨豹,身後拖著兩條粗長的尾巴。
兩獸肩背幾乎與人齊高,一前一後,奔行間,爪下碎石四處進飛。
兩獸的目標,高度統一,都是那些碎肉。鄧青料定這兩頭巨獸要幹起來,乾脆退開。
果然,兩頭炁獸才撲到碎肉旁,巨狼的腦袋,便挨了豹子一爪。
它猛地回口,咬住豹肩,兩具龐大的軀體頓時撞在一起,嘶吼著翻滾出去。
鄧青藏回石後,默默估算時間。
待留影針開啟滿兩百息,胸前的熱力消退,他將荒鐵劍插回背後。
現在的他真正厲害的,是拳腳上的本事,有留影針記錄,不便盡情施展。
現在,留影針技能冷卻中,他便沒這個顧忌了。
當下,鄧青快步衝出。
兩頭炁獸正廝打得凶,見這個小東西竟敢湊上來,齊齊發出怒吼,舍了彼此,轉頭撲向鄧青。
與此同時,西側林木又一陣晃動,再鑽出兩頭炁獸。
鄧青掃了一眼這些炁獸的眉心,見都是一瓣,頓覺心中暢快。
下一瞬,鄧青催動血煞,肌膚上泛起氣血涌動般的顏色,迎著衝到最前巨狼便發動了攻擊。
一招換巢鸞鳳!
他扣住巨狼揚起的前肢,肩背一轉,龐大的狼身便被掀得四足離地,翻飛出去。
鄧青緊跟著躍起,踏住狼背,右拳猛然砸落。
咔!
炁瓣脫體,巨狼轟然摔落,瞬間氣化。
巨豹本已衝到近處,許是被鄧青的兇悍嚇了一跳,猛地撐住四足,爪子在地上拖出幾道深溝。
鄧青低喝一聲,撲向巨豹,巨豹倉促揮爪,鄧青雙臂一扣,身形直擠進它胸前。
一招挾象過江,巨豹兩條粗壯的前肢被他生生掰斷,身子向下一沉,鄧青的拳頭隨即轟中眉心的炁瓣。
霎時,巨豹煙消。
鄧青穿煙而出,迎向奔來的兩頭炁獸————
一陣僻里啪啦後,鄧青撿起散落的四枚炁瓣,再度退回石後。
此後半個時辰,又有兩頭炁獸循味趕來,也被他逐一料理。
鄧青繼續等,可接下來,他的好運用光了,林中始終沒有動靜。
鄧青這才走到巨石旁,將地上的心肺碎塊收回冰魄瓶,塞緊瓶口,收回腰囊。
忽地,一聲尖銳的哨響穿過山林。
下工時間到了。
晚飯後,一間小木屋,油燈昏暗,宋無極伏在桌前,捏著一枝炭筆,在紙上寫寫算算。
幾列名字旁,各自標著數字。
他在每一個名字旁又添加數字,再從頭核了一回,將其中兩個名字調換位置,這才滿意地靠回椅背。
鐸鐸,忽然響起叩門聲。
宋無極擱下炭筆,起身開門,見是黃雲帆,忙將人讓了進來。
黃雲帆走到桌邊,低頭掃了一眼那張紙,眉梢頓時挑起,「咋的,我排第十,你排第九,還得意上了,關起門來自己偷著樂?」
紙上寫的,正是宋無極弄來的巡察成績排名。
宋無極擺手:「黃兄說笑了,我哪敢跟你比。最後考核結束,若還能留在前十,我就燒高香了,回去也能跟家裡有個交待。」
黃雲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也是。聽說只有前三能進高級測試區,那起碼得鍛骨二
重中的頂尖強者,才有資格想一想。」
說著,他伸指點了點紙上後面幾個名字,「不過,咱們這個前十,倒是很穩。據我所知,十一往後都是庸人,不足為慮,也就個鄧青有點么蛾子,但被我按下去了。
就剩兩天了,咱們照常出手,前十就穩了。」
宋無極點點頭,將那張紙折起,「對了,鄧青那邊怎樣?」
「老老實實的。」
黃雲帆自顧自倒了杯茶,「我早說過,我在真陽武宗一言九鼎。」
宋無極比出大拇指。
黃雲帆嘴角微揚,茶水才送到唇邊,門板忽然被拍得砰砰作響。
「宋兄,宋兄!」
宋無極皺眉,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個瘦高青年,顴骨微突,額頭上掛著汗,正是平日跟他頗緊的胡力。
宋無極皺眉問道:「急什麼,出了何事?」
胡力進門,先朝黃雲帆拱了拱手,才道:「我今日跟鄧青分在相鄰區域,看到他那
邊,好像跑過去不少炁獸。」
黃雲帆笑了,「不少?兩頭,還是三頭?」
胡力遲疑道:「應該不止。」
黃雲帆譏道:「你怕不是隔著霧氣,看花眼了。」
胡力張了張嘴,還待再辯,宋無極抬手打斷,「行了,你先回吧。」
待胡力離開,宋無極關好門,臉色變得冷峻起來,「照我看,胡力說的這事未必是假的。」
黃雲帆將茶杯擱下,一抬眉,「怎麼?你也不信我對鄧青的威懾?」
宋無極擺手,「不談這個,只談可能性。據我所知,劉向、何歡他們,都在用荒獸血肉吸引炁獸。
胡力既看見有不少炁獸往鄧青那邊去,說不定這廝用的也是這個法子。」
黃雲帆眉頭微動,沒有接話。
宋無極繼續道:「不過,劉向、何歡都是鍛骨二重。因為炁獸一旦循味趕來,未必會一頭一頭排著隊,敢這麼弄的,必須有底氣。」
話至此處,宋無極臉色變得無比認真,盯著黃雲帆道:「說不定鄧青就是鍛骨二重。」
「不可能!」
黃雲帆斷然擺手,「我不跟你開玩笑,我真用測境球測過他,那時候,他還在煉皮境。他突破鍛骨一重,絕對就在這一個月內。
宋兄,你仔細想想,一個月時間,從鍛骨一重到鍛骨二重,你覺得可能麼?」
宋無極搖頭,「萬事無絕對。自從荒土出現後,咱們這個修煉世界,邪門的事兒還少了?」
黃雲帆沒詞兒了,陰沉著臉。
宋無極道:「咱也不用在這裡爭,要驗證很簡單,趕緊去查他的成績。」
黃雲帆往椅背上一靠,「我可不去。孫老四心黑得很,每次請他幫忙,這廝都要獅子大開口,我懶得看他的嘴臉。」
宋無極急了,「這點花銷算什麼?真讓鄧青從後面追上來,把咱們擠出去,到時再想補救,可就晚了。」
黃雲帆端起茶碗,沒有動身的意思。
宋無極道,「花銷我跟你平分,總成了吧?」
心中卻道,什麼狗屁雲帆公子,都踏馬一路貨色,玩人設而已。
黃雲帆這才放下茶碗,站起身來,「行,那我就再去看一回。」
黃雲帆去得快,回來得更快,只是這一去一回,黃雲帆臉上多了無邊陰鬱。
宋無極心中一掉,「查到了?」
黃雲帆走到桌前,將宋無極弄的那張紙扯開,「這廝已經爬到第十六名了,今日一天,幹了七頭炁獸!」
宋無極面色劇變。
黃雲帆咬牙道:「咱們只顧著看前十五,竟忽略了他的狼子野心。
好一頭山中狼,我真陽武宗竟養出這麼個狗東西!」
他越說越惱,將紙拍得嘩嘩作響。
黃雲帆一陣怒罵,卻不見宋無極應聲。
黃雲帆皺眉朝宋無極看去,只見他目光定定仿佛神遊,不滿道,「這當口,還發什麼愣?」
宋無極深吸一口氣道:「我不想與鄧青為敵了。」
黃雲帆一怔。
「好在現在結的仇還不算大。」
宋無極道:「我打算去道個歉,問問他有什麼條件,能將這樁事揭過去最好。」
黃雲帆直直盯著他,像是頭一回認識此人,「你瘋了?你好歹也是宋家公子,親自上門給他賠罪,你還要不要臉?」
宋無極抬起頭,「我要命。」
黃雲帆到了嘴邊的話,頓時一滯。
宋無極道:「跟這種未來之星較勁,犯得著麼?」
黃雲帆咽了口唾沫,皺緊眉頭,「你這算什麼,準備撤火?」
「凡事總得算個收益比。」
宋無極伸手將桌上紙撫平,「跟這種天才結仇,意義到底在哪裡?贏了,能多得什麼?輸了,又得賠進去多少?
咱前面雖得罪了他,到底還沒得罪死,趁著現在賠個罪便是,何苦非要往死里鬧?」
黃雲帆冷著臉。
宋無極嘆聲道:「我也只是家族庶子。家族是我的後盾不假,但絕不會鼓勵我到處招風惹雨。」
黃雲帆冷笑,「此賊三番兩次戲弄我,你惹不起,我惹得起!」
宋無極沉默片刻,忽然道:「黃兄,你不會真以為,自己是雲帆公子,是長老之子,他就不敢殺你吧?」
黃雲帆眼睛瞪大。
「這裡可是荒土。」
宋無極指著窗外,「外面炁獸作亂,東煌教作亂。真讓他尋到機會,陰殺了你,誰能查出個究竟?」
黃雲帆不說話了。
宋無極冷聲道,「自高身份可以,踩些寒門素戶也無妨。
可千萬別跟天才武者較勁,他們的成長看不到極限啊,幾乎一年幾個樣,跟這種人死斗,咱又是何苦來哉?」
黃雲帆倒吸一口涼氣,「天才武者?殺我?不,不至於吧?」
宋無極道:「鄧青的情況,還是你告訴我的。
他一個寒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你說說,他腳底下有沒有踩著屍骨?」
黃雲帆瞪圓了眼睛,不說話了。
宋無極將桌上的紙疊好,道:「歸根結底,繼續跟鄧青槓下去,好處沒多少,風險卻大得很,何必呢?」
黃雲帆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是這麼個事兒。家父也說過,沒利益的地方爭來爭去,就是生閒氣。」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既然如此,那就讓這廝一次。」
次日一早,食堂。
鄧青捏著一個白麵包子,一口咬開薄皮,裡面滿是油汪汪的肉餡。
鄧青大口吃著,覺得最近的伙食著實不錯,聽說是補給到了。
他一連幹了三斤肉包子,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哨響。
緊接著,有人衝到門口喊道:「布告欄更新了,是跟咱們巡察有關的!」
食堂里頓時一陣響動,眾人紛紛朝外趕去。
鄧青三口兩口吃完手中的包子,也跟了出去,他還沒到近前,便聽一片嘩聲。
「前十都有?」
「是啊,寫得清清楚楚,自己看,前十,授羽林郎散勛!」
鄧青腳步微頓,擠到人群外圍,抬眼望去。
新貼的告示上,果然公布了此次巡察考核的賞格,最終成績位列前十者,皆可獲授羽林郎散勛。
有人道:「怎麼現在公布這個,又沒結束?」
有人答道:「這還不明白?還不是希望,咱們拼得更凶些。」
有人低聲問:「這個羽林郎散勛,究竟有什麼用?」
立時有人接話:「可免三戶徭役,見三品以下官員,不必跪拜!」
還有興奮的聲音接道:「逢年過節,地方衙門宴請鄉中人物,有這份散勛在,便少不了你的席位。再參加朝廷選拔,還能加分。
總之,若是混到這個散勛,可不是誰關起門來吹出來的名頭,這可是朝廷認可的!說句光宗耀祖也不為過!」
鄧青聽了會兒,很是興奮,他在同慶堂混跡得久了,執行了不少縣衙的任務,半隻腳也算踏進過體制內。
他可清楚,皇庭體制下,名爵尤重。
他雖然沒有蔭戶,不需要免三戶的徭役。
但羽林郎帶來的名分和榮耀,很有價值。
更關鍵的是,這個東西一旦落實,他就等於獲得一個不錯的履歷。
計較已定,鄧青便往外走,不遠處,黃雲帆瞧見他,正待快步追上。
和解的說辭,黃雲帆已經想好了。
他自負身份尊貴,最多說幾句軟和話,不信鄧青敢不感激涕零地接受和解。
眼看黃雲帆就要追上,一隻手忽然搭上了他的肩頭。
黃雲帆腳步一頓,轉過頭去,是宋無極。
黃雲帆嚇了一跳,眼前的宋無極,眼睛布滿血絲,顯得無比憔悴。
黃雲帆皺眉,正要說話,宋無極卻沖他使個眼色,朝僻靜處走去,黃雲帆緊隨其後。
行到一株老樹下,方圓十餘丈皆是亂石,左右無人。
黃雲帆說,「你又怎麼了,不是說好了麼,找這小子說和,你攔我做什麼?對了,你怎麼弄成這樣?」
宋無極低聲道:「一個時辰前,我就從老謝那裡知道羽林郎的事兒了。
我沒想到上面會給這麼重的賞格,我不想犯險,但偏偏巨利在前。」
黃雲帆一愣,盯著宋無極道:「你是說鄧青?」
宋無極點頭:「有他在,我們前十都不穩,他一天能弄七頭,還有兩天時間,他肯定超過你我。
唾手可及的羽林郎,叫我如何甘心?」
黃雲帆道:「你到底怎麼想的?我無所謂,我是堂堂雲帆公子,我父親是銅陵堂長老,我不信鄧青有膽子動我。
即便姓鄧的失心瘋了,可我也不打算單槍匹馬行動,不會給他機會。
宋兄,你怎麼想就怎麼說,我肯定講義氣,陪你玩這一把。」
宋無極絮絮道:「一個羽林郎散勛,我若是得了,我即便是庶子,將來即便不能競爭家主,族中的核心位置肯定少不了我一份。
我前面說不跟某人斗,只因意義不大,光擔風險。
現在收益擺在明面上了,弄掉某人,咱倆手拉手妥妥進前十,為何不搏。
何況,搏這一把,若設計好了,便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
鄧青啊鄧青,休怪我們不選別人,誰叫就你一個寒素呢。」
黃雲帆哈哈一笑,舉起手掌。
宋無極一愣,隨即會意,兩人重重一擊掌,掌聲響起的那一刻,仿佛勝利的鐘聲在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