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長青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臉色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他的拳頭鬆了又握、握了又松，喉嚨里像是堵著什麼想要爆發卻又無處宣洩的東西。
天璣州其餘幾名未能進入前十的參試者跟在他們身後，沉默走出大門，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廣場上的喧囂在柳長卿走出大門的瞬間短暫安靜了一瞬。
那些目光落在天璣州這群人的臉上，看到那種陰沉到近乎凝固的表情，本來還想開口詢問幾句的人也都識趣閉上了嘴。
澹臺冥淵站在廣場邊緣的隊伍前方，他看到柳長卿那張鐵青的面容時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冷哼一聲，沒有說任何多餘的場面話，轉身便朝著隊伍的方向走去，身後那些隨行者沉默著跟了上去，步伐急促，如同一群急於逃離現場的人。
柳長卿停了一下腳步，他抬頭看了一眼石壁頂端那個依然亮著的名字，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話。
他跟在澹臺冥淵身後離開了廣場，背影僵硬而沉默，融入天璣州隊伍中迅速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陸玄機帶著天穹州那四名參試者從神機閣大門中走出來時，他的面色雖然平靜，卻帶著一種與離去時截然不同的沉靜。
他穿過廣場走到澹臺慕白面前，微微低了一下頭：「世子，我未能進入前十。」
澹臺慕白看著他，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隻手掌落在陸玄機肩頭時帶著一種溫和而沉穩的力道，沒有安慰的敷衍，也沒有責備的意味：「你已經做得很好，還年輕，下次還有機會。記住你從周天策身上學到的東西，下一屆，你有資格邁過那道門檻。」
陸玄機抬起頭，那雙深灰色的眼眸中映著澹臺慕白的輪廓，沉默了片刻之後緩緩點了一下頭：「下一屆，我會進入神機閣。我會追隨周兄的腳步。」
澹臺慕白看著他那張清冷而認真的面容，嘴角的笑意緩緩加深了一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又拍了拍陸玄機的肩膀。
廣場上的喧囂還在繼續，但那些上十二州的隊伍已經開始陸續散去。
天樞州的隊伍在轉身離開之前有幾名長老模樣的人物特意繞到了赤陽世子面前。
雖然沒有說太多話，卻帶著一層此前從未有過的姿態朝他點了點頭。
赤陽世子站在廣場邊緣的人潮中，臉上的笑容從寧笑天奪魁的那一刻起就沒有落下來過。
那幾名長老的點頭讓他覺得有些恍惚。
以往這種級別的存在，別說朝他點頭了，連正眼都不會看他一下。
而此刻他們不僅主動走過來，臉上的神情中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平等的態度。
「祝賀赤霄州，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其中一位白髮長老說了一句，然後便轉身隨著天樞州的隊伍離去。
其餘幾個上十二州的隊伍也各有代表過來打了招呼，那些來自中十二州的勢力更是帶著一種重新評估的目光望向他。
仿佛想要透過他這個人看出那個叫周天策的域外散修到底與赤霄州之間有著多深的聯結。
赤陽世子一邊笑著應對著那些祝賀，一邊偷偷把腰挺直了幾分。
赤霄州第一次享受到這種待遇，而這種待遇才剛剛開始。
那些隨行的護衛們也挺直了腰杆，一個個紅光滿面，揚眉吐氣。
當廣場上的人群漸漸稀疏之後，澹臺慕白走到赤陽世子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走了。周兄已經進了神機閣，短時間內不會出來。等殺神寶庫開啟的時候，才是我們再見到他的時候。」
赤陽世子愣了一下，旋即點了點頭。
他轉身朝著赤霄州護衛們的方向招了招手，帶著隊伍跟在澹臺慕白身後離開了廣場。
那些護衛們臉上依然帶著揮之不去的興奮，有人在低聲重複著「周天策奪魁」這幾個字，仿佛多說幾遍才能確認這是真的。
廣場上其餘各州隊伍也相繼散去，只留下那面石壁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排名光影。
周天策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一樣刻在了每個人心裡。
消息的傳播快得驚人。
神機閣考核三關魁首、第三關滿分的消息，先是在神都各大酒樓茶肆中瘋傳開來。
到了傍晚，神都城內但凡有修士聚集的地方，幾乎都在談論同一個名字。
「三關滿分，知道什麼概念嗎？神機閣歷史上都沒出現過幾次！」
「最離譜的是第三關，題目是推衍殺神寶庫，那可是連皇室都頭疼的地方。據說那周天策推衍到了第七道內門，比神機閣自己掌握的情報還精準。」
「所以閣主親自現身了，當場給了『此卷之冠』的評價。」
「這個周天策到底是何方神聖？怎麼之前從沒聽過？」
「說是赤霄州推薦的域外散修。」
「域外散修？散修能有這種水平？」
「……」
類似的對話在神都各處不斷上演。
而真正被震動的，遠不止街頭巷尾。
神都北城，一座占地極廣的府邸深處，一位身穿紫金長袍的中年人收到消息後沉默良久，緩緩放下手中的玉簡，對身旁的幕僚說道：「查一下這個周天策的背景，所有能查到的資料，都給我送過來。」
南城一座高塔頂層，一位白髮老嫗閉目聽完了弟子的匯報，睜開眼，聲音沙啞：「關注神機閣後續安排。若此人願見，就遞一道請帖過去。」
類似的命令在神都各大勢力中接連下達。
皇室下屬的幾個機構也迅速運作起來。
神朝軍機處的幾名校尉在交接班的間隙低聲議論了幾句，有人說下十二州終於出了個能看的，有人卻搖頭說還早，神機閣只是第一站而已。
供奉院中，幾位正在靜修的老供奉在得知秦星河只拿到第二的消息時睜開了眼睛，那目光中帶著罕見的意外，卻沒有人多說一句話。
負責神朝人才選拔的「天策司」第一時間調取了周天策的檔案。
卻發現上面的信息少得可憐，除了一個名字和推薦方赤霄州之外，幾乎空白。
這份空白本身，就足以讓許多人寢食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