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致與宗朝東閱片的時候,感染科主任黃明明,也將陳美欣的病歷送到了院長辦公室。
作為一個正常人,他們自然為這個小女孩的遭遇感到惋惜。
但作為薊醫一院的管理者,這卻並不一定是壞事。
陳美欣的病況無疑已經證明,音石症的潛伏期遠比想像中的還要長。
並且,對於音石晶體蔓延全身的中晚期患者而言,已經無法進行手術清除了。
另一方面,即便抗生素對音石菌有效,但對大塊的頑固晶體效果卻十分有限,那些晶體依然只能通過手術清除。
而像陳美欣這種程度,已經不可能手術了。
換言之——音石症晚期,已無藥可醫。
那麼毫無疑問,所謂24小時內完成治療,自然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了。
如此一來,一旦到達明天下午2點的時限,這些麻煩的患者就會被全部轉走,始作俑者的異常病理科也將淪為一個曇花一現的鬧劇。
反覆確認過這一點後,曾強才放下紙質報告,長舒一嘆,把這口吊了一天的悶氣吐了出來。
但他還是不忘點了點桌子,向黃明明提醒道:
「雖然已經不可能治癒了,後面你也還是要把好關,別讓李致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不僅是防控好感染擴散,更要注意醫療倫理。
「他這個人,搞不好就會對患兒做出什麼極端的事情。」
黃明明忙探躬著身道:「曾院放心,在送走這幾位患者前,我絕不離崗,有情況也第一時間向您匯報,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宗主任那邊,好像挺上心的,我聽說,他似乎準備親自操刀……」
「沒用的。」曾強擺手道,「這個感染程度,100個宗朝東操刀也救不回來。」
「話是這麼說沒錯……」黃明明卻依舊擔憂地抿嘴道,「但是宗主任好像已經在跟各科室打招呼了,希望每個科室都派有能力的人值班,儘量配合異常病理科工作……怎麼說呢……這就有點……有點……」
「跟我對著幹是吧?」曾強一笑擺手道:
「這個你別管,隨他。
「你不知道,宗朝東這個人就是這樣的,年輕的時候和李致一樣激進,不然咱們神外也不能異軍突起。
「他只是這些年功成名就,收斂保守了一些罷了,誰知道李致又把他的癮給勾出來了。
「放心,他有分寸的,等明天異常病理科閉門,宗朝東的心也就自然會收回來了。」
「還是曾院寬宏大量,怪不得咱們一院這些年能這麼招賢納才。」黃明明這才認可點頭,「只求陳美欣的事能好好收場,別搞出什麼事故。」
「這就靠你好好把控了,別忘了全程做好記錄,事後新帳老帳一起算。」曾強一邊說,起身拿起了公文包道,「我晚上還有別的事,這裡就交給你了。」
「一定隨時匯報!」
……
18:42。
感染科病房。
此時陳美欣已經做完了藥物測試,正躺在床上做輸液準備。
旁邊,林小薇看著她小手上的靜脈留置針,心下雖然難受,但還是強行擠出笑容,俯身稱讚道:「美美真厲害,打這麼多針眉頭都沒皺!想要什麼獎勵嗎?」
陳美欣勉強笑道:「那個……之前診室里的奧利奧,還沒吃完吧?」
林小薇登時眼睛一酸:「還是想點別的吧,後面可能要做全麻手術,不能吃東西了。」
「嗯……那……那……」陳美欣稍稍低頭,想了想後,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想玩會兒手機可以嗎?」
「當然,隨便玩!」林小薇當即把自己的手機解鎖遞了過去。
「嘿嘿~~」陳美欣美滋滋接過手機,熟練地翻出短視頻軟體點了進去,一邊劃拉一邊問道,「咦……怎麼都是原神啊……」
「啊等等!先退出登錄!」
正說著,病房門忽地被推開,李致卷著陰風信步入場。
陳美欣嚇得當場將手機丟掉,身體也猛地坐直。
李致卻依然是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只一路走到床側,不待二人說話便掀起被子,看向了陳美欣的右膝。
終於,他看到了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疤痕。
這樣就可以確認了。
陳美欣,杜停杯和王兆豐,都是通過創口感染的。
周國棟大概率也是這樣。
很好,對音石菌的理解又進了一步。
李致就此蓋回了被子問道:「膝蓋是什麼時候受傷的?」
陳美欣雖然怕李致,但也知道必須要聽他的話才能治好,這便連聲答道:「是體育課摔的……應該就是……這學期開學的第一節體育課。對,第一節課就摔了!」
「那也就是4個多月前了。」李致嘟囔道,「剛好與預估的感染時間吻合。」
林小薇聞言也是一嘆:「就是說……美美其實和周國棟一樣,都是晚期了,只是最後才擴散到頭部的……」
陳美欣雖然聽不太懂,但「晚期」和「最後」兩個詞,無疑也讓她想到了什麼。
「……治不好了嗎?」她呆呆說道,「沒事的,治不好也沒事,就讓杏兒姐姐住在我這裡好啦。」
林小薇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可以治的。」
陳美欣當即一笑:「姐姐每次騙人的時候,鼻頭都會抽一下的。」
「啊……」
「那我呢?」李致面無表情地看著陳美欣道,「你覺得我會騙人麼?」
陳美欣頓時一個哆嗦,狠狠搖頭。
「那就聽清楚。」李致淡然道,「你的病可以治好,雖然困難重重,但依然可以治好的,前提是你要絕對配合和信任我。」
聽到這個,陳美欣還來不及反應,林小薇就先跳起來了。
「真的?!!」她不敢想像地顫聲道,「都已經這樣了,真的還能治好麼?你可別騙我們!」
「我會騙你,騙領導,騙美聯總統,但從不騙患者。」李致穩穩點頭道,「我說有可能,就是有可能。」
「但治好陳美欣,需要很多前提條件,其中最優先的,就是找到病原的傳播地。」李致這便又看向陳美欣,「之前的問題都不作數了,你好好回憶一下,開學後的第一個月,都去過哪些地方,尤其是會讓膝蓋傷口接觸到其它東西的地方。」
「好!」陳美欣立刻擠著臉使勁回憶起來,可很快又是一臉委屈地抬頭看向李致,「太早了……想不起來……平常都是奶奶接送我……除了小吃街……不怎麼出去玩的……」
「我想說『沒事,慢慢想』,但是對不起,這次你必須想起來。」李致一臉正色道,「我100%肯定你去過一個地方,導致你受傷的膝蓋碰到過什麼東西,別放棄,想到它,壓榨自己的大腦想到它,想活下去就想到它。」
「那我……我……我使勁想!!」陳美欣嚇得連連點頭。
林小薇也忙坐到她身旁,引導她一起回憶起來。
李致則走出病房,撥通了葉子文的電話。
作為醫生,他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
接下來,就看老闆有多少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