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10點。
異常病理科第一診室內,李致和虞靜終於制定出了一份治療草案。
雖然還很粗糙,但至少是通了,接下來只需要再完善一些技術細節和應急預案就可以了。
然而虞靜本人卻並沒有什麼信心,看著草案依舊在不斷地思索和碎碎念。
「不行……配藥還要更全面一些……
「血液科也得參與……」
「另外宗主任能全程在場麼?」
「夠了。」李致卻直接關上了文檔,「下班,睡覺。」
「???這種時候怎麼睡得著覺?」
「分配好精力,後面還有幾十個小時要熬呢。」
「幾十個小時?」虞靜不解道,「治療期限不就到明天下午兩點麼?」
「這你別管,我說幾十個小時就幾十個小時。」李致擺手道。
「可……院長恐怕……」
「那老登是個直腸子,我有9種辦法陰他。」
「……這些辦法都是在非洲積累的嗎?」
李致並未回答,就像掛電話一樣突然停止了對話,轉而摸出手機翻看起來。
虞靜對此也習以為常,這便匆匆起身整理桌面打掃衛生,明明是第一次,但卻十分嫻熟老實,好像已經在這間診室過了十幾年一樣。
李致則看起了葉子文剛剛發來的消息——
【葉子文:取樣完畢,那個東西存在,實驗室正在抓緊做,但預計需要48小時才能達到臨床要求。】
很好,終於有好消息了。
李致當即回信——
【李致:我最多等16個小時。】
【葉子文:我能怎麼辦,扛著飛彈去逼他們?】
【李致:那就18個小時,不能再慢了,明天下午4點前必須到位。】
【葉子文:我再說說吧,機會應該不大,相關操作太危險了,魏遠航說需要P3以上資質。】
看到這個,李致當場就是一個狩獵凝視,看向正在幫忙拎起桶里垃圾的虞靜。
虞靜也是本能一縮,就好像被草叢裡獅子盯上的羚羊。
「論文裡藥劑製備的部分,你有參與麼?」李致問道。
虞靜噠噠點頭。
「認識魏遠航麼?」李致又道。
虞靜咕咕點頭。
「真睡不著?」李致還問。
虞靜轟轟點頭!
眼見如此,李致也是愧然一嘆。
怎麼想,現在都該讓她休息的。
實在是太好用了。
李致就此從通訊錄里拎出了下午剛加的「醫大實驗室-魏遠航」。
【李致:需要虞靜幫忙麼?】
【魏遠航:???可以嗎?】
李致轉望虞靜。
只見虞靜已經反客為主,虎視眈眈。
並且脫下白大褂拍在桌子上了!
【李致:虞靜這就過去,但我只有18個小時,出不了貨的話,今後恐怕也沒機會合作了。】
【魏遠航:懂你意思!放心,虞師姐在,細菌病毒都得被卷到翻倍繁殖!】
李致這才放下手機沖虞靜擺了下手:「去吧,魏遠航在等你了。」
「是!」虞靜轉身便朝外跑去,完全不顧形象,好不容易理好的長頭髮再次散了起來,搞得像是午夜大喪屍一樣。
但願不會嚇到巡邏保安。
聽著虞靜咣咣咣跑下樓,李致這才又拿起手機,點開了【科室交流群】。
既然治療方案已經落實,實驗室也開始全面衝鋒。
那一院這邊,也是時候跑起來了。
【異常病理科-李致:明天上午9點,對患者陳美欣展開會診,煩請神經外科、麻醉科、重症醫學科、感染科、輸血科主任醫師參與。】
信息發出後,只過了兩秒便迎來了第一個回應。
【神經外科-宗朝東:收到。】
接著就靜默了,很久都沒人說話。
直至——
【曾強:在明天下午2點前,請各科室全力配合異常病理科工作。】
一連串的【收到】這才敢出現。
確認過這些信息後,李致便也提起了垃圾袋,關燈鎖門。
來到走廊才發現,整個門診區都已經沒人了,燈也只剩下過道的幾盞。
但李致知道,在很多地方,依然有人在前進。
其中不僅有趕往實驗室的虞靜,還有守護在病房的林小薇。
有駐守在感染地的葉子文,或許還有正埋在案頭設計手術的宗朝東。
與對王兆豐的診療不同。
這一次,已經牽扯到太多人了。
或許本不用這麼激烈。
或許中間知難而退是更好的選擇。
但也正是因為這些人在。
自己才有恃無恐,甚至是膽大妄為地執意前行。
也正是因為自己在,他們也才有理由繼續。
現在,每個環節都已經被壓榨到極致了。
音石症的最後一峰就在眼前。
陳美欣。
給我撐下去。
無論是心臟,肺,還是中樞神經,都給我撐下去。
我要證明現代醫學的強大。
我要削平這座擋在我面前的最後一峰。
……
次日晨,8點整。
病房內,趴在桌上的林小薇朦朦睜眼醒來,這才看到床上的陳美欣早就醒了,正直直地看著天花板。
這倒也不是因為她想看,只是因為脖子被固定住了,換不了姿勢。
「啊……」林小薇淺淺一叫,連忙起身小跑到病床旁邊,蹲在地上換起了尿袋,「不好意思美美,睡過去了,忘記換了……」
「是我不好意思才對……」陳美欣咳了下干啞的嗓子,淡淡說道,「連媽媽都不管我……全是姐姐一直陪著我,照顧我,對不起……」
「這有什麼的,我就幹這個的啊,有工資拿的!」林小薇強笑著問道,「怎麼樣,身體有不舒服的麼?四肢感覺如何。」
「嗯,沒事,都很舒服。」
「那就好……」
「對了,姐姐……」
「嗯?」
「後面的事,能不能不告訴我奶奶?」陳美欣呆看著天花板道,「就說,我去國外上學了,要很久很久才回來。」
「……沒有的事,你很快就可以回家的。」
「哈哈,不是都告訴你了……」陳美欣怕動脖子,使勁克制著笑道,「姐姐每次騙人的時候,鼻子都會抖。」
「我……我是沒睡醒才抖的……」
正說著,叩門聲響起。
感染科護士領著一個穿著防護服的男人走進了病房。
男人一見陳美欣被固定在床上,手上插滿了輸液管的樣子,當場便崩潰一樣蹲了下去。
捂著頭,拼命遏制著情緒,但哽咽的抽縮聲卻依舊控制不住呲呲傳來。
陳美欣雖然無法轉頭,卻也聽出了這些。
「爸爸?」她也同樣聲音發顫地問道。
「是……是我……」男人在林小薇的攙扶下,這才勉強起身,下了很大一番決心才敢再看向病床,「對不起……來晚了……」
「沒事沒事!」陳美欣連忙張開雙手,「我脖子動不了,快過來讓我看到你。」
男人又是幾番調整過後,這才敢走到床前,隔著防護服與陳美欣雙手相握:「你……受苦了……都怪我……你奶奶之前說過……我也沒當回事……都怪我……」
「沒沒沒,是我自己不注意磕到的。」陳美欣死死抓著父親的手,「沒事的爸爸,這裡有最厲害的醫生,一定可以治好!」
「對對對……爸爸也打聽過了,這裡是全國最好的醫院之一,一定治得好。」男人紅著眼睛輕輕理了下女兒的頭髮,不斷重複著說道,「一定治得好……一定治得好……一定治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