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致這突如其來的指令，全體醫護一個字也說不出，只剩呆視瞪眼。
自己來？
自己一個人同時做主治、麻醉、呼吸、血透這些全部崗位麼？？
你再長出八隻手也做不過來啊！
也就在此時，黃明明的吼聲再次傳來。
「別聽他的！！！沒看到生物污染的標誌麼？都不要命了？！立即轉移患者！！」
這話頓時又讓醫護們回到了現實。
是啊……怎麼可能有特效藥……
鬼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當然，更不可能將患兒交給李致，讓他自己來了。
現場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絕不能隨意離崗交接，那是最起碼的安全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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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當他們又要悶頭出去的時候。
一隻手臂卻攔在他們面前。
「稍安勿躁。」
醫護們一個抬頭。
宗朝東？
沒走？
而且連衣服都沒換，就這麼一直等在外面的緩衝室里。
更讓人驚訝的是。
宗朝東變了。
即便隔著防護服也能看出來。
他好像不再是那副學者風範了。
他本已有些老態的眼中，正冒出了前所未有的閃光，痴神地，貪婪地投向另一端的李致，投向了李致手裡的那個密封罐。
「第三個條件……做出來了？」他因激動而發顫地問道。
李致輕輕點頭：「薊醫生物院連夜出品。」
「可怎麼可能……這麼快……」
「不知道，被我逼的吧，又或者那個規培生太強了。」李致這次再沒有躲避宗朝東的目光，而是以同樣的熱忱迎了過去，「怎麼樣，來嗎？」
宗朝東沒有回話，但眼中已迸射出前所未有的亢奮神色。
「宗主任。」曾強忍無可忍沉到壓人的聲音突然從擴音器中傳來，「你負責的手術已經結束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宗朝東指著李致手中的密封罐，瞪目抬頭道，「那是……那是……」
「我不用知道那是什麼！」曾強怒極而起，「宗朝東！請以衛生安全大局為重！」
可他話音剛落。
咚——
示教室踹門的聲音傳來。
某個半死不活睡眠不足的老阿姨聲接踵而至——
「我他媽就是衛生安全大局。」
眾人愕然看去。
正是消失已久的葉子文！
她正叼著電子菸，踏著短靴信步走進示教室，一路亮出手裡的文件：
「曾院說得很好。
「正因事關衛生安全大局。
「關於音石症特殊療法的臨床實驗。
「已獲批准。」
嗡——
看到文件上的章印，曾強登時一陣頭暈目眩，扶著椅托才沒有當場坐倒。
一口氣緩回來後，他的思維才再度開始運轉。
葉子文從沒有跑……
而是去做這個了……
可是……為什麼？
既然可以申請到文件，那直接從上往下安排就好了，為什麼還要拖到現在，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想至此，曾強的神經驟然一繃。
是時間！
無論是過於充足的手術準備。
還是宗朝東的神經減壓。
這一切都是為了拖時間。
拖到這個所謂的特效藥出爐！
也只有等這個特效藥真的出現了……
這個文件才有可能被批准！
上面的人才有可能被葉子文說服！
曾強飛速思索間，黃明明卻已經徹底失態。
「不行，不行，不行……」黃明明抓死了麥克風喊道，「不管那個罐子裡是什麼……都太危險了……我們院沒有這個資質……裡面的人，出來，想要命的就出來，要玩兒命讓李致自己玩，就聽他的，讓他一個人全乾了！！」
室內眾人一番對視，卻又無一人離場。
但同時，也沒有將患者和設備歸位。
原因無它，手術和重症監護還未結束，絕不能失職離崗。
可黃明明和曾強的態度就擺在這裡，生物污染的恐怖風險也就擺在這裡，他們同樣也沒有理由得罪院方冒險拼命。
可並非所有人都這樣。
就在場面近乎僵住的時候。
咕嘰。
咕嘰咕嘰。
一位個子矮小，頭卻很大的防護服身影，正牛逼呼呼左搖右擺逆行而至！
「美美爸爸就等在外面，我實在沒臉出去。」林小薇一路行至手術室門前，啪地一下按住推床的扶手，與旁邊的護士點頭道，「我是異常病理科林小薇，交給我吧，我來巡迴。」
護士一愣。
可還來不及說什麼，便見林小薇「噸」地一擠，一屁股就把她給擠開了！
接著，林小薇遠遠看向李致，眼神極其少見地變得不好惹了起來：
「主治給我聽清楚。
「這一次如果失敗的話，我就不管你了！
「你自己去和美美爸爸道歉！」
看著林小薇強行扮凶的表情，李致不禁嗤笑出聲。
宗朝東見此，更是再也不裝了，回身大臂一揮。
「神外，進場！」
頓時。
嗚隆隆隆——
七八個神經外科的醫護湧入手術室，瞬間從那些僵滯醫護手中交接了患者，替代了除了麻醉外的全部崗位，電光火石間完成了篡位奪權，重又將設備和病床推回原處。
嗵——
示教室內的曾強，這一次，終於徹底坐倒在了椅子上。
反了……
這才是真的反了……
宗朝東……
這麼多年了……
我以為你已經變了……
但原來……
你還是那個宗朝東！
嗵——
旁邊的黃明明也跟著癱坐下去，口中只剩喃喃：
「這些人又是哪兒來的啊……宗朝東之前不是就帶了三個人麼……」
其餘人面面相覷，幾個眼神對視後，此時才一點點勾勒起事件的全貌……
這麼多人，防護服都換好了，宗朝東這肯定不是臨時起意。
而是早有反意，早就暗養死士三千，組織好了人馬！
如果這個所謂的「特效藥」沒到，那他就當無事發生。
可一旦到了。
便是天意有變。
那也就別怪他揭竿而起了！
看著那群視死如歸的神外猛士，便是示教室內的眾人也不禁激動顫抖。
一個科室的人，就這麼心甘情願地違逆院方殺進來。
除了宗朝東。
又有誰有這個能耐！
就在眾人震顫間。
嘩——
葉子文已拉來了椅子，攔到了曾強和黃明明身前，橫身落座霸占了麥克風。
「我是異常病理科，葉子文。
「裡面的人都放心，我們科又續了24小時。
「陳美欣的實驗治療也得到了批准。
「規矩不變——
「出了事，我和李致全責。
「我要說的就這些。
「不打擾了。
「交給你們。」
聽到這一系列乾脆的話語，手術室內全新的一批醫護也再無疑慮，這便將一切歸位，重新插起了設備。
「ECMO恢復通電。」
「CRRT恢復通電。」
「離心截留恢復。」
「麻醉輸氧恢復……」
「神經監測恢復。」
「……」
隨著最後一項設備就位，所有人也都已看向李致，等待他的發令。
看著那一雙雙堅定的眼睛，李致剛剛的戾氣早已無聲退去。
對的。
我不是一個人。
也不一定非得是我的人。
山峰就在那裡，登上去沒有任何獎勵。
但總有人，前赴後繼。
感懷之間，宗朝東也已走至台前，與李致重重頷首。
「一助，宗朝東，就位。
「主刀，可以上台了。」
便是李致，聽到這個也是一陣酥麻，有種折壽的快感。
好吧。
這次不把音石菌殺個天穿地爛。
可就徹底下不來台了。
李致就此闊步走到台前。
「16：55：27。
「噬菌體治療。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