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攻克!(上架啦!)
眼見曾強如此離場,沒人敢說話。
大家只是在面面相覷間,逐漸肯定了一個事實。
放棄了。
曾院放棄了!
放棄再針對這場治療了!
誠然,李致中間的所作所為確有很多詬病的地方。
但終究,結果就是一切!
方案完美,患兒安全,晶體已被不可置疑地溶解析出。
這怎麼看都是一次毫無爭議的,極具開創性的成功治療!
再沒人懷疑,音石症那最終,最難,最艱險的高峰。
今夜必將被攻克!!
在這樣的事實面前,黃明明或許還可以失控,還可以說出一些失態的話,還可以咬著所謂「違規」不放,還試圖嘗試不擇手段地作梗。
但曾強絕不能做出這種事,絕不能公然顛倒黑白。
現在認輸離場,已經是他最後的體面了。
這一次,是李致和宗朝東贏了!
一步一步向前地贏了。
一寸一寸爭取著贏了。
一滴一滴壓榨到贏了!
畢竟極限手術治療這種事。
輸了才叫事故,贏了就是壯舉!
而隨著曾強的離去,現在李致面前,只剩下一馬平川,直通孤峰!
眼見此景,葉子文也順勢起身,沖呆立原地的黃明明怒了努嘴。
「我要回冀北盯感染篩查,後面就辛苦黃主任了。
「李致不懂事亂說話,黃主任可千萬別當真。」
咚。
黃明明瞬間一個癱坐,再無言語。
葉子文則與其餘主任點頭致意後,磕著香菸嘎快步離場。
眾人目送葉子文出去後,也才意識到,這人純粹就是來護場子的,她坐在這裡唯一的作用就是向曾強施壓,為李致扛壓。
而一旦曾強服了,她也就沒有繼續坐在這裡的必要了。
至於其他主任,也是時候回科室轉一圈了。
畢竟世上並不只有異常病,重要的也不只是這一天。
只是在離場前,他們還是不禁看向大屏,看向那個依然坐鎮中軍的李致。
事到如今,已經可以肯定了,李致所「看到」的微塵邊緣,純粹就是編的,純粹就是在替宗朝東背鍋,純粹就是義氣。
這難免令人更加血脈賁張,心生敬意。
而在此時的手術室內,這層敬意無疑更甚,甚至已經到了激動的程度。
尤其對幾位神外醫護而言,李致寧可做到這樣也要保他們主任,保他們神外————
這他媽就是個鐵兄弟啊!
不說了,今後異常病理科就是我兄弟!
宗主任跟李致之間就不說了。
那個林小薇,看我們一起給她餵大!
與這些屬下相比,宗朝東本人卻反倒有些手足無措,看著李致也不知該說什麼好。
本來是該李致欠自己的才對。
怎麼就變成自己欠李致的了?
然而並沒有人知道,李致自己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層。
他編造邊緣形狀,當然不是為了立這個噁心的義氣人設,純粹是不想暴露自己的【洞察】能力罷了。
想想看,如果他真的說出了自己看到的東西,說出了「圓弧形」,最後還被成功驗證是正確的,那豈不是在公布自己有「異常能力」了?
即便可以解釋成「瞎矇的」,但這也一定會留下懷疑的痕跡,將來保不齊什麼時候就會被想起來,被當做「異常」處理。
而編造一個錯誤的形態,但引向正確的結果,這既完美掩飾了他的超能力,又將事物推向他想要的結果,同時還完美符合自己在其他人眼裡的形象。
一切僅此而已,他才懶得算計更多的事。
只是————氛圍怎麼怪怪的?
這些人不看患者,都像是看老父親一樣滿眼通紅地看著這邊做什麼————
尤其是林小薇。
她是沒爹麼?
李致只覺得渾身不自在,不禁咳了一下。
「各崗關注好自己的任務。」
諸多醫護這才嘻嘻一笑,將目光重新投回自己的任務。
林小薇:「10台新離心杯就位,已要求追加調配懸浮紅細胞4個單位,冰凍血漿400毫升。」
宗朝東:「患者全身晶體正平穩溶解,目測溶解率已達20%,建議不再注射噬菌體藥物,由噬菌體自主擴增即可。」
麻醉:「體徵平穩,按主刀需求,為應對後續可能的噬菌體爆發性增殖,已超量備藥。」
體外:「CRRT跨膜壓接近極限,申請停機15分鐘,更換濾膜。」
李致:「開始準備暫停引血,濾膜更換後輪班就餐、入廁、休息。
「硬仗還在後面,預計最早明天上午,治療才能階段性完成。」
林小薇元氣滿滿:「收到!」
宗朝東依舊神情複雜:「收到————」
麻醉醫生已生無可戀:「————收————到————」
就在手術室開始平穩輪班的時候。
曾強獨自坐在了辦公室,機械性地在電腦前處理著壓了大半天的事務。
當然,他的腦子卻完全沒在這上面。
與不見棺材不落淚的黃明明不同。
實際上,他早就放下了。
大概是在李致說出「截肢也在預案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放下了。
在那一刻,他開始意識到。
這個人的層次在自己之上。
甚至也在宗朝東之上。
高到瞭望塵莫及的程度,高到要過後很久才能品過味的程度。
而自己。
五年本科,兩年碩士,三年博士。
規培,住院醫,主治醫。
副主任,主任,副院長,院長。
近40年的臨床薰陶,幾千場手術歷練,閱盡強者無數。
自信一眼便能看盡一位醫師的秉性,和他的一生。
但今天。
卻看到了更高的層次。
高到不知道終點在哪裡。
更不知道那是怎樣的路徑。
作為一院的院長,曾強依然厭惡著李致,恨透了他將一院拖下水的行為。
但作為一名臨床醫師。
曾強已徹底折服。
終於,曾強批完了最後一份文件,放下了滑鼠,扭回椅子,看向窗外的夜景。
他知道,再做什麼也都沒有意義了。
這已是一次徹底的失敗。
現在的他才恍然意識到。
他試圖按下去的,扼殺的,阻撓的,並不僅僅是異常病理科和李致。
還有林小薇,還有虞靜,還有宗朝東。
以及所有對醫學仍有追求的人。
所有遇到危機的第一反應不是推卸,而是承擔的人。
哎,這些人吶————
怎麼就是不懂————
一院臨床五十六科,職能二十七處,是在我的肩上擔著。
安全與進取,權力與責任,利益與風險。
該如何權衡,該怎麼生存,就不能多聽聽我的話麼?
曾強就此閉上了雙眼,試著設想起接下來的事情。
自己對葉子文這樣低頭是否足夠了?
還是說她不會就此收手,而是像自己準備對她做的那樣,展開不留餘地的清算。
可無論曾強怎麼努力,剛剛想起一個開頭,一種隱隱的癢感就會取而代之,愈演愈烈,讓他無法沉心思考。
他無聲地感受著那一切,過了好久,才一點點張大了嘴。
接著,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普通外科主任的號碼。
「志軍啊,還沒走?
「嗨,沒別的事。
「明早幫我排台手術,還來得及麼?
「嗯。
「難一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