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哎呀,汪汪君,你的邏輯好像小學生欸,富江大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是嗎?」
迴避問題嗎……
「那我換個說法吧,」神津彥說,「為什麼你明明已經控制了長尾先生,卻不好好當你的富家大小姐,跑來這種深山老林吃憶苦飯?當上龍蛇的新娘是不是有什麼好處?」
「不告訴你。」
「……啥?」
「我說:我不告訴你。」
沙耶香使用了她那標誌性的動作——右手手背優雅的掩住嘴唇,發出刺耳的尖笑:
「富江大人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汪汪君是不是有點太自以為是了?狗狗要是想上桌吃飯,上床睡覺,那就得好好教訓——」
啊,右手好癢。
真想不顧一切地痛快揍她一頓,難道說我也被富江的分屍魔力影響了嗎?
就這樣,神津彥的問題被輕輕推諉過去了。
雨勢漸漸大了起來,山路卻越來越陡,白衣人的吟唱聲也越來越熱烈,讓神津彥頭昏腦漲。
眾人沿著蜿蜒的山道攀爬了快半個小時,穿過密不透風的樹林,踏碎二輪草和鬼針草,越過鳥鳴狐叫。
終於,視野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湖出現在了神津彥眼前。
夜色下的湖水是漆黑的墨色,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在雨幕中幾乎望不到邊。
湖邊停著一艘木舟,刷著暗紅色的漆,在濕漉漉的雨夜中泛著不詳的微光。
「到了!」
隨著宮司老伯的一聲令下,五輛神轎在湖邊一字排開。
白衣人沉默地放下轎子,發出整齊的響聲。
「新娘子們,請下轎吧。」
五位少女依次從轎中走出。
後面的白衣人也跟了上來,他們挑著很多被油布蓋著的隆起物,同樣落在湖邊,發出沉悶的響聲。
幾人合力將油布掀開,露出下面整整齊齊的木箱來。
看起來有二十多口,都用結實的草繩扎著。
這個木箱的形制,怎麼看怎麼像……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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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啥?」
神津彥驚訝道。
「自然是給龍蛇大人的祭品了。」
宮司老伯聽到了他的疑問,頭也不回地回答。
「……不會是人牲吧?」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老伯沒好氣地說。
「可以嗎?」
「你是長尾家的守護人,有什麼不可以的,只不過,你打開的那份等一下你們要自己拿去用就是了,出了什麼事我可不負責。」
老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神津彥也沒跟他客氣,上前扯開綁著木箱的草繩。
掀開箱蓋,乾燥的穀物香氣撲面而來。
這是滿滿的一箱白米。
顆粒晶瑩剔透,在微弱的火光下泛著珍珠一樣的光澤。
……這么正常?
神津彥又走到第二個箱子前,解開繩索。
裡面是幾個封著紅泥的陶罐,隱隱傳來酒的香氣。
第三個箱子是風乾的魚和臘肉,第四個箱子是蘿蔔,芋頭和干海帶,第5個箱子是一堆鋤頭、鐵鍬、碗筷之類的工具和雜物。
五個箱子為一組,每一組對應一個新娘子,一共是二十五個箱子。
「……好正常的祭品啊。」
宮司老伯哼了一聲:「那你還以為是什麼?活人?還是金銀珠寶?」
神津彥剛想為自己的無禮道歉,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了叮叮噹噹的腳步聲。
那是金屬碰撞的清響。
神津彥回頭一看,是那個叫高梨千早的和服少女。
和她上轎之前不同,此刻她身上穿戴滿了各色的黃金飾品,金鎖扣,金鍊子,金鈴鐺……每一個都雕刻著繁複的花紋。
光是那用金片連綴而成的腰帶起碼就有七八斤重,加上各種冠飾,披掛……這一身保底三十斤。
「千早大人,您準備好了嗎?」
宮司老伯上前一步,語氣里滿是恭敬。
高梨千早只是略微點頭,面無表情,紅色的眼睛在黃金的映襯下鮮紅如血。
「準備好了。」
聲音也一如既往的清澈。
宮司老伯點點頭,轉向身後的一眾白衣人:
「龍蛇巡禮,一期一會,今有高梨千早以身承運,齋戒沐浴,攜五穀三牲入水,以奉龍蛇之靈。」
「吉時已到,請上船。」
話音剛落,高梨千早便提著沉重的和服裙擺,赤足踩在濕漉漉的地上,一步步踏上木舟。
剛一坐進木舟,沉重的黃金飾品就壓著船身一頭翹了起來。
白衣人立刻上前,將木箱一隻接一隻地搬上船。
船吃水越來越深,發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負的聲音,但勉強恢復了平衡。
然後,一個乾瘦,沉默的人影從人群中走出來。
那人穿著跟白衣人同款和服,卻沒有戴面罩。
他眼窩凹陷,顴骨高高聳起,嘴唇緊緊的抿著有點發紫——一張腎虛式的中年人的臉,可能心臟也不太好。
他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戴著小眼鏡,比起參加儀式的祭祀者更像是走錯片場的白領。
神情里則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拼命地維持住假笑,但那笑容非常僵硬。
帶著這樣的假笑,他沉悶地走上木舟,解開了系在岸邊的纜繩。
船槳撐下,水波盪開,小舟慢慢離開湖邊。
「那個人是木曾信人,是高梨千早的守護者。」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沙耶香也換好了那一身黃金飾品,此刻正站在神津彥後方,自顧自地科普起來。
「每一個新娘都有一個守護者嘛?」
神津彥問。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的,每一個新娘都有一個守護者,在儀式期間保護新娘的安全,或者說,陪她們走到最後。」
「那個木曾據說已經給千早當了十年的守護者了,今年是第三輪,真是個痴情的傻子。」
「痴情沒什麼不好的吧。」
「那樣不是很蠢嗎?」沙耶香不屑地撇撇嘴,「我才不會真心喜歡上一個男孩子呢,光是想想都覺得冒傻氣。」
說著,沙耶香回過頭來,用她那長有長長睫毛的黑眼睛盯著神津彥,表情一變,露出了有些惡作劇的笑容。
「汪汪君,一會你也要像他一樣替我撐船哦?最愛你了。」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