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閣。
李觀潮合上了記載玄和法門歷史的書籍,心底有些沉重。
於他來講,仿佛還是昨日之事的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已經徹底成為史書上的一部分,已經不是一個恍若隔世就能來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餵。」
冷不丁的,澹臺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真的不是玄和顯聖真君、末代聖皇嗎?」
李觀潮看了澹臺靈一眼:「睡醒了?」
提起這個,澹臺靈就好奇的不得了:「門主為什麼要把我弄暈?」
「怕你嫉妒。」李觀潮悠哉道:「畢竟你求了她那麼久她都沒有收你為徒,而她只見了我一面就收我為徒了。
趁你睡著自然是為了給我傳授道法,畢竟有些道法當師尊的是會傳給親傳,所以她為了防止你鬧,才讓你睡著的。」
「只是這樣?」澹臺靈狐疑的看著李觀潮:「我不信。」
「為什麼不信?」
「因為我沒去過紫霞峰!」澹臺靈撇撇嘴:「門主說那裡是她的家,只有她的家人才能去那裡。」
「若是門主真是為了傾囊相授,把我扔法門就行了,何必多此一舉呢?」澹臺靈坐到李觀潮的旁邊:「我難不成還會偷偷跑到紫霞峰嗎?」
「不會嗎?」
李觀潮反問,以清梔的性子,肯定是因為澹臺靈偷往紫霞峰跑過,這才特意弄暈她的。
「這不重要。」澹臺靈擺了擺手:「重要的是這其中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覺得這肯定和你的身份有關,不然就憑你是門主親傳的身份,也不可能進入紫霞峰啊!」
「綜上所述,你就是……」
「我若是的話,你會不知道?」
「嗯?」
「我的意思是……」李觀潮看著澹臺靈茫然的眼神,緩聲道:「我若真是的話,她會收我為徒嗎?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再說了,我若是那麼厲害的人物,為什麼要和她學,練我上輩子的仙法不好嗎?」
澹臺靈張了張嘴:「好像確實是這個理,那你為什麼能進入紫霞峰?」
「因為我會重振玄和法門昔日的榮光!」李觀潮淡定道:「日月靈根,舉世無雙!」
「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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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就足夠了。」李觀潮起身將書放回書架上:「畢竟她的劍道確實有所衰落。」
李觀潮覺得清梔之前說沒事的話是騙他的,如果真的沒事的話,頭髮不可能一下子就有些變回以前的黑色。
肯定是連利用時間法則調動過去的力量也做不到了,才會這樣的。
等到清梔的頭髮全變回以前的黑色,若是連劍仙之境都維持不住了,就得有另一個人支棱起來才行。
澹臺靈沉默了數秒:「走諸亂歸定的這條大道……這麼累的嗎?」
「是走不通。」李觀潮往藏書閣外走去:「世間萬物,只要有感情、有私心,就不可能天下大同,尤其她的劍道還是定亂,如果有朝一日她對現在的人族失望了,輕則境界跌落,重則反噬重傷。」
「這麼嚴重的嗎?」
「當然……」李觀潮話音一轉:「如果她有了新的感悟,再上一層樓也不是問題。」
畢竟像清梔這種唯心劍修最陰了。
你問她是什麼境界了,她說這世道不該如此。
你問她贏了還是輸了,她說我悟了。
當然,清梔的劍道基礎夯實,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成為凡人,只是『一劍衡世·諸亂歸定』的本命神通本就偏唯心,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讓她改修也不現實,因為小時候的經歷鑄就了如今的天下第一劍仙。
想著想著,李觀潮腳步放緩了幾分,若有所思。
現在清梔的劍道,是不是有點兒偏無情道?
因為平等的對待每一個人犯下的罪、造成的亂,所以才會讓其它勢力聯合起來針對玄和法門?
是了,應該是這樣……
李觀潮當初讓她親手殺掉自己的原因就在於此。
因為他知道唯有清梔親自動手了,在屬於她的時代才能鎮住所有人——
我連我犯下大錯的師父都殺了,還不敢殺你們?
只是隨著徐德天、司空遠這些人的陸續戰死,姜清梔帶領下的玄和法門也逐漸獨木難支。
她還敢殺嗎?
當然敢了。
只是被其餘勢力聯起手來,看不清一些真實罷了。
而她也不可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去看,這種不信任只會導致人族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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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梔知道,也正因為知道,劍心才會不穩。
因為自己欺騙不了自己。
想到這裡,李觀潮冷不丁的想起了以暴力手段,違背少年意志的姜清梔。
還真有可能。
李觀潮咂了咂嘴,就聽澹臺靈繼續道:「那門主能更上一層樓嗎?」
「她可是天下第一劍仙啊。」
「那你呢?」澹臺靈好奇的問道:「你要跟著門主學劍嗎?」
「我想煉體。」
李觀潮一臉認真的說道,不然哪天清梔心魔再次發作,自己這點小身板怎麼扛?
出人命咋整?
而在境界不可能快速提升的情況下,那就只有煉體這條路可以選了。
至少對上如狼似虎的清梔,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煉體?」澹臺靈眨了眨眼:「你想煉體你拜入玄和法門?」
「那咋了?」
「還咋了,問題大了!」澹臺靈雙手叉腰:「門裡當初擅長煉體的人都走了,雖然留下了煉體法門的,但每個人的身體素質不同,再加上無人指導和需要大量的資源,你怎麼煉體?
而且門主也不是體修啊,你說你怎麼煉?」
李觀潮心道,大不了我再穿一個煉體的時代找個適合自己的煉體法門得了。
當然,這話他不會對澹臺靈說出口,而是打趣的問道:「那你說說,我該去哪煉體?」
「你要煉體的話,當然得去大秦啦。」澹臺靈理所當然的說道:「瑤光女帝所在的大秦仙朝,可是人族最盛行煉體的地方了,在那裡你能見識到五花八門的煉體功法。
這麼說吧,大秦仙朝的不少煉體之法,能讓不以身體見長的人族肉身比肩妖獸!」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瑤光女帝,力量堪比龍鳳,大秦仙朝周圍四方海域的四海龍王,都是在和她的角力中輸了才臣服了大秦,管大秦的風調雨順。」
李觀潮若有所思,這麼說來這位瑤光女帝是個金剛芭比嘍?
「不過……」澹臺靈話音一轉,聲音中帶著可惜:「瑤光女帝是個坐在輪椅上的殘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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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李觀潮來了吃瓜的興趣:「她都這麼強了,還會殘廢?誰打的?」
「你說反了。」澹臺靈糾正道:「是她都是個殘廢了,卻還這麼強。
力壓四海龍王都是她殘廢以後的事了。」
「所以雙腿是早就殘廢了?」李觀潮挑了挑眉:「她都煉體了,還沒辦法治好雙腿的殘疾,這不合理吧?
再說了,世上靈丹妙藥那麼大,也總有煉丹師為了巴結她而專門研究丹藥吧,這都治不好?」
「這就不清楚了。」澹臺靈又擺了擺手:「反正她確實雙腿殘廢,可能是自己煉體煉出毛病了吧。」
李觀潮不置可否。
練氣和煉體的區別是前者向外求,後者向內求,都是練的一口氣,若是這口氣在人體不通,怎麼可能變強?
尤其是煉體,內氣遊走周天,全身發力,若是雙腿殘廢,哪來的這麼強的實力?
但澹臺靈剛才又說是她殘廢后還這麼強……難不成這是一個另闢蹊徑的體修?
還挺有可能啊。
因為自己是回到過去找到了日月靈根在這個時代修煉的方法,所以李觀潮這麼一猜的情況下,還真有些感同身受。
想著,李觀潮回了一句:「謝了,這個建議我考慮考慮。」
說著,他取出傳訊羅盤又給楚璃月發過去了消息。
那晚的消息……真顧不上回。
只能用姜劍仙在修煉上逼得很緊這種話來解釋了。
澹臺靈瞅了一眼他的傳訊羅盤:「你這個傳訊羅盤有點兒落後啊。」
「嗯?」
「現在都開始推廣能顯示人像的傳訊羅盤了。」
李觀潮腳步一頓:「視頻通話?」
「視頻?」澹臺靈懵了一下,就聽李觀潮又道:「就是離得再遠,不僅能用文字,還能面對面交流的意思。」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澹臺靈連連點頭:「你用的那是什麼詞嘛,聽都聽不懂。」
「哪位煉器大師的手筆?」
李觀潮連忙追問,印象中自己和清鳶提過這樣的想法,畢竟舊仙庭時代的通訊方式過於落後。
澹臺靈見他神情緊張,連忙道:「這就不清楚了,這位煉器大師神秘的很,據說是從妖族那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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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你這麼緊張?」
「妖族?」李觀潮怔了一下:「是個妖獸?」
「好像是這樣……」澹臺靈點了點頭:「反正從來沒在人族煉器師的交流大會上現身過。
而且這位煉器大師流傳出來的經驗之談被不少煉器師奉為圭臬,出名得很。」
『不是清鳶麼?』
李觀潮默默想著,他倒是不相信清鳶出事,因為真出事的話,清梔不可能坐視不理,而且清梔也說了清鳶沒事的。
可妖族……妖獸還懂這?
李觀潮倒不是種族歧視,只是覺得有點兒離譜。
但是想到猿猴拿起石頭雙腿站立眺望遠處的那個畫面,李觀潮覺得貌似也有妖獸懂煉器的這種可能性。
「所以,你剛才為什麼這麼緊張?」
「沒什麼。」李觀潮搖了搖頭:「只是覺得這煉器大師真牛。
行了,我回紫霞峰了,看看能不能說動師尊她老人家讓你也在紫霞峰待著,不然法門這邊空蕩蕩的,你一個小姑娘也會害怕吧?」
「才不會呢!」澹臺靈哼了一聲:「不過你若是能說動門主的話,我就……承認你是個好人。」
「不嫉妒我被收為徒弟了?」
澹臺靈張了張嘴,看著李觀潮的側臉忽的忸怩了起來:「那個,這個……」
「有屁快放。」
「粗俗!」澹臺靈啐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後問道:「你知不知道……爸爸是什麼意思?」
「爸爸?」
李觀潮愣了一下,扭頭看著澹臺靈:「誰教你的?」
他一臉狐疑的看著澹臺靈,『爸爸』這個詞不是這裡的叫法,如果這丫頭真是澹臺靈的轉世……自己印象中也沒和澹臺靈這麼調情過啊。
「沒、沒人教。」澹臺靈連連擺手:「總之,那天第一次見時,我那會兒想說當你的爸爸……
可是爸爸是什麼意思嘞?」
李觀潮眯了眯眼:「我當你爸才對。」
「啊?」澹臺靈眨了眨眼:「所以這是哥哥的意思?」
「不是。」李觀潮盯著澹臺靈看了數秒:「總之,這不是一個能隨便亂叫的詞,等你想好從哪學的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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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
李觀潮重新回到紫霞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門口、像個等丈夫歸家的乖巧媳婦的姜清梔。
本想第一時間開口打招呼,但話到嘴邊卻變了:「你頭髮怎麼全黑了?」
姜清梔知道師父在擔心什麼,所以隨手一個劍指直指蒼穹,蒼穹變色,虛空崩裂。
「師父,徒兒說過,有解決的辦法。」姜清梔微微一笑。
看著這一幕的李觀潮鬆了一口氣,然後就見姜清梔臉上的笑容一斂:「師父,徒兒看起來很老嗎?像個老人家嗎?」
又偷聽?
李觀潮呵呵一笑,剛準備開口,就見姜清梔的一頭黑髮有轉變為銀色的趨勢。
『上他,快上他!』
姜清梔的表情有些破碎,她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境中,心魔爆發出了尖鳴。
「她說咱們是老人家,讓他瞧瞧,哪個老人家這麼嫩,這麼有力氣!」
『快,把他拖進屋裡,讓他瞧瞧什麼是絳珠,什麼是不見樹木,只見……』
「閉嘴!」
姜清梔低喝一聲,李觀潮一愣,左右看了看,確定只有自己一個人後,又看向了姜清梔。
我還沒開口吧。
「師、師父,徒兒不是說您……」
姜清梔慌張辯解,那雙眼眸肉眼可見的氤氳起了一層水霧。
眼見她又有下跪認錯的趨勢,李觀潮第一時間走了過去握住她的雙手,試探性的開口。
「清梔,你是在和你的心魔說話嗎?」
「嗯……」
姜清梔低下頭輕輕點頭,本來想將區分的辦法說給師父,可是話到嘴邊,卻不知為何又有些說不出口。
她突然想到了被師父掌摑的場景……
那種異樣感,是不是可以怪到心魔頭上?
『姜清梔,你真能裝……廢物,膽小鬼,還得靠老娘……』
『不過你說得對,不能坐死乖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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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煉體的法子,要不要聽?』
姜清梔表情一怔,愣神間,已是滿頭銀髮。
但這一次,她的眼神極其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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