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無人敢視
黑色塗裝的波音747緩緩停靠在跑道上。
此時旭日正好從地平線升起。
波音747龐大的機身擋住了陽光，將列隊的蛇岐八家眾人籠罩在陰影里。
原本沒有生命的飛機，此刻卻在這些幫眾眼中有了某種怪物般的壓迫感。
可能連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此刻他們所懼怕的，到底是這架仿佛遮天蔽日的飛機，還是飛機裡面坐著的人。
緊張的氣氛逐漸瀰漫開來，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有些心理素質不好的已經不自覺將手摸向腰間長刀。
位於人群最前列的犬山賀注意到了悄然間改變的氛圍。
老人的面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內心卻深深嘆了一口氣。
蛇岐八家並不懼怕秘黨，他們畏懼的自始至終就只有昂熱一個人而已。
半個世紀以前，昂熱打斷了蛇岐八家的脊樑，直到現在這傷痕還沒有癒合，所以他們才會霸凌本部來的交換生，幼稚的就像和大人賭氣的國中男學生。
但原本這脊樑是有機會挺直的。
六年前，天照命作為交換生前往本部，背負著日本混血種東山再起的希望。
當時蛇岐八家的年輕一輩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點開守夜人論壇，期待能看到關於源稚生的新聞。
但讓這些年輕人失望的是，源稚生是個懈怠的性格，在本部溫溫吞吞過了一年，什麼事都沒做，就又回到了日本。
日本分部的眾人說不失望那是假的，他們更希望看到的是源稚生能像當年昂熱在東京做的那樣，用手中刀劍橫掃整個卡塞爾學院。
當時他們還可以用諸如「天照命實力足以橫掃歐洲混血種，不過是不屑動手」之類的理由安慰自己。
可現在這個理由已經不適用了。
因為本部突然橫空出世了一個S級，而且這S級在明知道日本舉目皆敵的情況下，還選擇了以如此高調的方式降臨東京。
這種情況無非兩種可能：要麼S級是個不懂審時度勢的蠢貨，要麼S級有絕對的自信，日本眾人在他眼裡完全構不成威脅。
根據網上流傳的視頻和卡塞爾學院的傳聞，再自大的人也不會覺得S級是一個蠢貨。
犬山賀抬頭看著頗具壓迫感的飛機，感受到了其中隱隱散發出來的凶戾氣息。
來者不善啊————
「嗤」
飛機艙門的密封條釋放，短促的氣動聲響起。
艙門緩緩打開，一個男孩走向舷梯。
蛇岐八家眾人齊齊屏息凝神，注視著打開的艙門。
初升的陽光穿破雲層，背對著男孩照下，讓人看不清他的面容。
犬山賀腰背不自覺挺得筆直，飛揚劍眉之下的蒼老眼眸微微眯起，觀察著藏在陰影中的男孩。
晨光中男孩微微蹙眉，他的面部線條冷峻，即使犬山賀看不清他的面容，也依然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氣質如同入鞘古刀，克制內斂的同時又不能忽略他的鋒銳。
這種人放在江戶時代一定是最優秀的武士，縱觀蛇岐八家的年輕一輩，犬山賀還從未見過有這種氣質的年輕人。
經歷過多少戰鬥才能鍛鍊出這種氣質，昂熱已經把S級培養到這種程度了麼。
不愧是你啊————老師————
「你在這站著幹嘛，往下走啊，別堵著門。
就在犬山賀嘈嘆之際，一個散漫輕佻的聲音從機艙內傳來。
蘇辭年打著哈欠從艙內出來，看著堵在艙門的楚子航，沒好氣開口：「怎麼感覺你比我還期待見到日本那幫人。」
「陽光有些刺眼，所以緩了一會。」
楚子航淡淡回了一句，邁步走下舷梯，從頭到尾都沒有看跑道上日本幫眾一眼。
他之所以第一個出門，是擔心日本分部會在機艙門剛打開的時候就發動襲擊，想著能幫蘇辭年擋住第一波偷襲。
好在就目前來看，日本分部還沒有瘋狂到剛下飛機就撕破臉皮的程度。
那麼接下來只需要把舞台交給蘇辭年就好了，他一向很擅長應付這種場面。
被蘇辭年視線掃過的每一個黑衣男，都下意識繃緊身體，仿佛承受著莫大的壓力，頭顱不自覺低下。
可能是晨光太過刺眼的緣故。
這些之前叫囂著要給本部S級一點顏色瞧瞧的年輕幫眾們，此刻居然沒一個人敢抬頭
和蘇辭年對視。
犬山賀也從剛剛的愣神中緩了過來，重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
恍惚間，犬山賀居然不自覺將年輕人的身影和當年戰列艦上的昂熱重疊起來。
可無論是相貌還是身形，這兩個人都相差甚遠。
在犬山賀打量蘇辭年的同時，蘇辭年也一樣在打量著他。
在一眾黑西裝的人群里，犬山賀穿著扎眼的的黑色羽織，想不注意到都難。
短暫的對視之後，蘇辭年邁步走下舷梯。
犬山賀走上來，向蘇辭年伸出手。
「沒想到犬山家主會親自前來迎接。」蘇辭年握住犬山賀遞來的手。
透過老人的手掌，蘇辭年的第一感受就是強健有力，血管之中奔涌著旺盛的生命力，完全不像一位風燭殘年的老人。
犬山賀並不意外蘇辭年知道自己，S級不是個蠢人，顯然在來日本之前做了足夠的功課。
犬山賀帶著慈祥的笑容與蘇辭年握手，像是一位與蘇辭年久別重逢的長輩。
「從芝加哥到這要飛十一個小時，睡眠調整的如何。」
「還行，我在飛機上睡了挺長時間的。」
蘇辭年說著，瞥了眼楚子航。
他自己在飛機上睡了幾個小時，現在精神狀態還算飽滿，但他知道楚子航在飛機上幾乎一直沒合眼，一般人這個時候早就開始犯困了。
「我沒事。」
注意到蘇辭年的目光，楚子航淡淡回答。
在來日本之前，他通過藥物讓自己深度睡眠了二十多個小時，就是為了在蘇辭年休息的時候自己還能時刻保持警惕。
「這位是————」犬山賀看向楚子航。
「卡塞爾學院08級，楚子航。」楚子航淡淡回答。
犬山賀不由得多看了楚子航幾眼。
「想必兩位也累了，我也不多寒暄了，請兩位上車，接下來七天兩位的衣食住行將由犬山家負責，絕對讓二位賓至如歸。」
犬山賀拉開奔馳車的車門，示意蘇辭年和楚子航入座。
蘇辭年也沒客氣，直接鑽進奔馳車內，楚子航緊隨其後。
看著蘇辭年的背影，犬山賀這時才反應過來為什麼之前他會把蘇辭年和昂熱的身影重疊。
因為這個年輕人有著和當年昂熱一樣的眼神，毫不掩飾的輕視著整個日本。
黑色奔馳車隊緩緩駛離跑道，原本擁擠的跑道上頓時冷清起來。
在眾人離去之後，波音747內又陸陸續續走出一批人。
龍馬合生帶著其他交換生走出機艙，作為回國的交換生，他們沒有收到任何迎接和優待。
這就是蛇岐八家的生存文化，強者受人尊敬，敗者一無所有。
人群中有人忿忿低語：「可惡，明明我們之前也打敗了這麼多A級，就一點表示都沒有麼————」
龍馬合生看著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的黑色奔馳車隊。
「放心吧，過不了多久，全日本都會明白我們面對的是什麼樣的怪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