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男子自由滑即將開始。
「來抽籤。」吳振軍說道。
「來了。」
顧真已經穿上了那身黑白相間的考斯滕。
他這次的運氣終於好了一回。
抽到了第三組。
這會兒比賽的看台上坐滿了人。
顧真抽完簽就回候場區熱身去了，連個臉都沒露，根本不知道外面的國內花滑粉絲們已經快急瘋了。
中文轉播的直播間裡：
【顧真呢？】
【他退賽了還是咋了？今天沒來嗎？】 【靠，受傷了還是怎麼了，倒是來點消息啊】
【應該退賽了吧？】
【那我們只剩姜子然了？】
【別啊】
【所以今年又寄了？】
【相信姜子然！】
女解說員白瑩也好奇這件事。
可惜的是。
顧真是個社交懶狗。
而王磊那邊也沒有發任何的公告，只是幾個高層知道了顧真燒退了的消息。
這時男子單人自由滑正式開始。
白瑩也沒時間再去探究這個，她只能專心解說起來。 第一組的選手們陸續進入冰場開始六練熱身。
六分鐘後。
第一位選手上場。
冰場上的音樂聲此起彼伏。
每當有人完成一個高難度跳躍，觀眾席上都會爆發出掌聲。而隨著比賽不斷推進，現場的氣氛也越來越緊繃。很快，廣播裡傳來聲音——
「下面出場的選手……瓦迪姆·沃羅諾夫。」
「來自俄羅斯。」
所有人都知道。
真正決定冠軍歸屬的時刻快到了。
現場掌聲瞬間變得響亮，俄羅斯觀眾紛紛站了起來，用俄語大聲喊著瓦迪姆的名字並加油。
那個金棕色短髮小辮子的少年從等候區站起身。
他和顧真兩個人之間只差0.51分。 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也就是說今天的自由滑，誰發揮得更好，誰就更有可能站上最高領獎台。
而放眼望去。
之前出場的男單選手們的分數，沒有一個能打的。
瓦迪姆進入冰場。
少年在冰面上高速滑行。
音樂響起。
他的身體不斷隨著音樂變化，肢體相當柔軟，修長的手臂加上雙腿，很明顯的芭蕾風格，就連解說白瑩也忍不住讚嘆了下瓦迪姆的基礎功底。
開局就是一個抱手4s！
瓦迪姆跳躍之後立刻銜接步法，旋轉結束又迅速進入下一段滑行。
整套節目幾乎沒有停頓。
觀眾越來越興奮。 俄羅斯觀眾更是不斷喊著他的名字。
「今天的狀態絕佳！」瓦迪姆心想著。
「這次！」
「絕對要勝利！！」
他眯起眼睛看向前方，一個轉三將身體轉過來，滑速提到最高。然後左腳點冰，右腳起跳，向後起跳，手向空中伸去！
舉手4t！
兩個四周跳落冰成功！
後面則是由三周跳組成的聯合跳和單跳。
而和跳躍不相上下的，是瓦迪姆那賞心悅目的步法和旋轉。瓦迪姆一次都沒摔過，只不過在自由滑後半段旋轉時，體力消耗太大，有些忘記自己轉了幾圈，不得不多轉了幾圈才停下。
四分鐘。
曲終。
瓦迪姆鞠躬。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他和教練來到等分區。
攝像機對準了兩人緊張的臉龐。
【自由滑分數163.45，第一名瓦迪姆·沃羅諾夫，來自俄羅斯】
分數出來的那一刻。
觀眾們已經在歡呼了。
這個俄羅斯男青似乎已經鎖定了冠軍。
但在等分區里，瓦迪姆卻沒有露出太多的笑容，不禁讓人疑惑。賽事主辦方似乎知道點什麼，特意放大了瓦迪姆的表情。
中文彈幕們議論紛紛：
【怎麼瞧著還不太開心的模樣？】
【看不上這點分數？】
【嫌裁判打分太低？感覺還好啊，沒怎麼壓分的】 【姜子然是不是快出場了？】
【顧真呢？】
【生死不明】
【那就是……】
如彈幕所預料，沒多久就輪到了姜子然上場。
觀眾席上。
紅色的國旗亮起。
和俄羅斯被限制不同，現場的國內觀眾倒是大多帶了紅色旗子，就是為了來加油的。這會兒聽見播報員說到「來自中國」，馬上便是一片紅旗飄飄。
姜子然的短節目排名第六。
和教練說完話。
他沒有立刻走向冰面，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自己只需要全力以赴就行。」姜子然看向觀眾們，然後又看了眼候場區的方向，那裡還有一個隊友：「還有他在保底。」 這麼一想。
姜子然身上的壓力便少了許多。
真是難得，他在心裡苦笑一聲，以前都是別人把壓力放到他的身上，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指望別人來撐起這片天。
可世界賽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尤其是國旗在揮舞的時候，要是失敗了的話……
姜子然胡思亂想間，來到冰場中間站定。
「——?」
音樂響起。
他順利完成了開場動作，來到第一個跳躍。
4s！
姜子然尚未達到穩定落冰的水平，這次在比賽中加入這個，不過是為了賭一把而已。當他在空中旋轉四周，落冰成功後，他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竟然成功了！ 現場熱烈的掌聲響起。
姜子然繼續滑行。
下一個。
4t！
他開始進入準備階段，長助滑——
左腳點冰。
起跳！
然而就在身體離開冰面的那一刻，姜子然的軸心卻出現了點偏差。
非常小。
可對於四周跳來說已經足夠致命。
他的身體在空中旋轉，速度卻沒有完全跟上。落冰的時候，右腳冰刀沒有完全壓住冰面。砰！整個人重重摔倒到冰面上。姜子然的身體在冰面上滑出去一段距離，冰屑飛濺。
現場一陣驚呼。 姜子然閉著眼睛緩了一秒，然後咬牙撐起身體站起來。
繼續！
剛才那個4t已經失敗，可節目還沒有結束。
他必須繼續。
後面的動作順利完成。
雖然因為那個摔倒，整套節目的流暢感受到了一些影響。
可姜子然還是堅持到了最後。
最後一個動作完成。
音樂結束。
他停在冰面中央，大口喘氣。
姜子然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看台。然後慢慢笑了一下。至少，自己沒有放棄。
掌聲響起。 姜子然向觀眾鞠躬。
然後滑向出口。
【可惜】
【進不了前三啊】
【哎，散了散了，接下來沒啥想看的了】
【還有一組呢】
【顧真呢顧真呢顧真呢？】
【退賽了應該】
【靠，早知道今天就不看直播了】
姜子然等完分數，看見自己的分數排在第七，他只能嘆了口氣。跳成了4s，結果摔了最穩的4t，福兮禍所依。
他從等分區離開，來到下一組的等候區里。
顧真正穿著隊服拉伸呢。 姜子然對他遺憾說道：
「我摔了……」
女子組沒有獎牌，男子組姜子然也進不了前三。
世青賽…
只剩下顧真這個希望了……
「沒事。」
顧真笑了笑，一甩隊服的袖子——
「我上場就是了。」
姜子然看著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馬上就是下一組上場。
顧真穿著考斯滕來到冰場的入口。
他看著眼前寬闊的冰面。 【我靠，我眼花了？】
【剛剛攝像機一閃而過那個，是不是顧真？】
【人沒事就好】
【最後的希望了】
【顧神時代，沸騰期待】
【進個前三我就滿足了】
【菩薩保佑他千萬別摔，信女願每天吃麻辣火鍋、香辣雞丁、魚香肉絲……】
【上面那個有點誠意行不行】
正在等待下一組的白瑩此時也笑著說道：
「咱們的小將看上去沒什麼大礙，算是一個好消息了，目前瓦迪姆的分數是163.45分，如果想要奪冠的話，顧真只需要拿到162.95分就夠了…比較艱巨的一個任務……」
白瑩說到最後越來越遲疑，
「呃，至於前三的話，就不需要那麼高的分數了，只需要150分……」 她放低了標準。
短節目第一。
不代表自由滑也能第一。
也不是沒有出現過短節目分數糟糕，自由滑追上分數的選手。
說話間。
第三組開始上場了。
首先是六練。
顧真穿著黑白的考斯滕在冰面上滑行著。
這本該是無聊的六分鐘熟悉冰面。
但他滑著滑著。
某一刻。
顧真猛地雙腿呈八字，蹬冰起跳。 ——他竟然直接來了個舉手4s！
看台上的觀眾們給出了驚呼聲，惹得旁邊的選手們也側目看了他一眼。
六練來4s？
這麼有實力？
哦，原來是短節目第一啊，不好意思剛剛沒認出你。
六分鐘過去。
顧真在候場區里等起來。
這一組前面的選手說實話都挺厲害的，人手一個四周跳。而且基本上沒怎麼摔過。可惜的是俄羅斯鎮壓，現在又要面對一個自己。
播報員開始念到他的名字：
「顧真，來自中國。」
顧真進入冰場。
擋板邊吳振軍顯得比他還緊張。 手都有點發抖。
他抓著顧真不放手，把顧真都給整無語了，拍拍老吳道：
「趕緊放手。」
「小顧。」吳振軍放了手，又說道：「加油！」
顧真揮揮手。
再見了老吳，今天我就要遠航。
他滑向冰場的中央，觀眾席上那面紅色的國旗終於又能舉起來一次。大家都在用普通話給他喊著加油，寄與他美好的希望。
黑白色的鶴兒站立著。
「——?。」
《see you again》的音樂響起。
顧真眼神一凝。
「it's been a long day without you my friend。」 「……」
從哈爾濱來到世青賽的比賽現場。
這一路。
他已經等了太久。
而現在顧真終於站到了這裡。
世青賽。
男子單人滑自由滑。
擋板邊的吳振軍雙手交握，他身體微微前傾。
某一刻。
冰刀驟然滑過冰面。
顧真壓低重心，黑白色的身影幾乎與冰面融為一體。最後一個交叉步結束，他的雙腿呈現八字，身體猛然收緊，肩線微微轉動，下一刻，冰刀狠狠切入冰面。
舉手4s！ 後內結環四周跳！！
「4s，開場的第一個跳躍……」中文轉播間裡白瑩激動地解說著。
蹬冰。
起跳。
他的身體拔地而起，黑白色考斯滕在冰面上掠過一道冷冽的弧線。緊接著，雙臂收攏。這一刻衣袖隨著上升的氣流向兩側張開，宛如一隻棲息在暴雪中的黑鶴沾上了白雪後突然振翅。
上半身白色的雙臂向上舒展。
顧真修長的身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漂亮的縱線。
從一圈到三圈。
顧真的旋轉速度越來越慢。
冰場上那些嘈雜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遠去，只剩下冰刀切開空氣時若有若無的尖嘯。到第四圈，他的身影已經向下墜去，朝冰面墜落。
觀眾席間，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然後—— 落冰。
右腳冰刀精準地觸碰冰面。
鋒利的刀刃在冰上劃出一道弧線，強大的衝擊從腳踝一路傳入膝蓋和腰腹，顧真卻沒有絲毫遲疑，落冰時屈膝吸收衝擊，身體順勢向後延展。
「落冰成功！」白瑩喊。
吳振軍狠狠地揮了下拳慶祝！
看台上的沈香儀捏緊了手中的兔子玩偶，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冰場裡的那個身影。北亰的辦公室里，王磊緊張地看著那黑白色的身影。
北亰實驗中學的女衛生間裡。
許清梨偷偷地看著直播。
而就在這一刻。
顧真那雙剛才緊緊收攏的手臂重新張開。
黑鶴展翅！
黑白色的身影沿著冰面滑出去，左腿向後伸展，右臂向前，左臂向側後方舒展開來，整個人像是一隻剛剛從暴風雪中穿出的巨鳥。 他沒有立刻收回動作。
反而讓這個姿態在冰面上延續。
冰刀留下道長長的弧線，黑色的衣擺在身後揚起。剛才那四圈高速旋轉所積蓄的力量，在這一刻全部化成了向前延伸的速度。
觀眾席終於爆發出掌聲。
慶祝的尖叫聲響起！
顧真卻已經滑向下一個動作。
「oh i'll tell you all about it……」音樂還在繼續播放著，「when i see you again。」
他左腳點冰，右腳起跳。
舉手4t。
後外點冰四周跳！
仿佛有一隻黑白色的鶴兒正從冰面上拔地而起，在最高處完成一次無聲的振翅，然後重新落回人間。
冰刀繼續向前。 黑色的身影沒有停留。
只有冰面上殘留的那一道弧線，證明剛才那一瞬間，他曾經真正地飛過。
他剛落冰成功。
現場就又響起觀眾的掌聲。
最後一個四周跳！
抱手4lo。
後外結環四周跳。
吳振軍屏住了呼吸——
終於來到了自由滑的後半段。
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都可能直接影響後面的動作。
如果前半段為了追求高質量跳躍消耗了太多體力，到了後半段，體力不足導致起跳高度不足或者空中軸心偏移……
那麼前面建立起來的優勢，很可能頃刻之間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