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文轉播間裡：
【兩個舉手跳】
【不愧是我朝青年組第一吧？】
【下一個要跳什麼？】
【應該是3a？】
【3a吧】
【四周跳應該是沒了】
「4lo！」
解說白瑩的聲音顫抖。
冰面上的鶴兒已經進入了自己的節奏。
顧真一襲黑白色的考斯滕貼著身體，隨著高速滑行，他的冰刀在冰面上發出嗤的類似指甲刮過玻璃的聲音，卻並不顯得刺耳難聽。
沈香儀屏住呼吸。 她雙手不自覺地絞著。
丸子頭少女的視線牢牢跟隨著冰面上的那道身影，從比賽開始到現在，她幾乎沒有眨過幾次眼睛，生怕自己只是稍微移開一下視線，就會錯過什麼。
尤其是顧真進入跳躍準備的時候。
她的心臟也跟著提起來。
生怕看到那身影摔倒的一幕。
而此刻的黑鶴正在壓低重心，顧真雙腿交叉，右腳蹬冰。
腳下的刀刃切入冰面。
下一瞬——
起跳！
顧真的身體從冰面上跳起，猛然拔高。
四周旋轉！
極快！！ 快到觀眾席上的人甚至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黑影在半空中收緊，他雙臂貼近身體，雙腿交疊，整個身體像一支被拋向空中的黑色箭矢。
最後一周他猛然打開身體。
冰刀落下。
沈香儀的呼吸一剎那間停住。
「鐺！」
刀刃重重落到冰面之上。
這一瞬間黑鶴借著落冰的力量繼續向前滑出。顧真沒有停下，他微微屈膝將落冰的衝擊化進滑行之中，身體舒展開來。那一刻，他像一隻真正的黑白色鶴兒從冰面騰起，又重新落回冰面。
優雅。
冷峻。
落冰成功！
中文轉播間裡：
【？？？】 【都4lo了？】
【三個四周跳？】
【怎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臥槽】
【顧真牛逼！】
【是不是能夢一下冠軍了？】
看台上瞬間爆發出一片驚呼。
沈香儀也在那一刻猛地鬆了口氣。
「相當不錯的4lo！」白瑩忍不住鼓掌著說道：「目前的分數已經超過了瓦迪姆很多，只要後半段不失誤……」
後半段才剛剛開始。
後面的全是不怎麼消耗體力的三周跳，還有步法和旋轉，只要不出現任何失誤……行百里者半九十，許多選手都是倒在後半段的。擋板邊的吳振軍緊張地看向場內，顧真已經開始做起了旋轉，這是他一向的薄弱點。
看台上。 金棕色短髮的瓦迪姆正看著顧真的旋轉。
他擦了擦眼睛。
隨後這個少年嘴角微微抽搐。
剛才那優雅的黑白色鶴兒此時正焉了吧唧地在旋轉，明明對方的旋轉不如自己許多……但在跳躍上的天賦未免太過厲害了，瓦迪姆忽然產生了這個世界極其荒謬的錯覺。自己那麼多的步法和旋轉分，人家卻靠著跳躍把分數拉了上去。
這算什麼？勁大磚飛嗎？
簡單粗暴但有效。
那麼……
自己還有贏得金牌機會嗎？
只要摔……瓦迪姆止住那個念頭。他搖搖頭，身為花滑運動員，果然還是不想要有誰在比賽中摔倒啊！無論是自己還是其他人。
旋轉做完。
顧真的下一組跳躍緊接著而來。
3a+3t！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黑鶴沒有給觀眾喘息的時間。
前一個跳躍落冰後，顧真便順著弧線迅速調整身體，沒多久就重新進入起跳準備。他向前起跳，阿克塞爾三周半——他的身影在空中舒展開來，旋轉結束的瞬間，右腳刀刃再次觸冰。
緊接著——
第二跳！
3t，後外點冰三周跳接踵而至。
幾乎沒有停頓。
練氣體修的鍛體…呃……增肌的效果還是有用的，這回顧真在沒生病的情況來到自由滑後半段時，體力沒有下降得太厲害，甚至他的眼睛還越來越亮。
黑鶴繼續滑行。
3lz！勾手三周跳！！
下一秒他再次騰空，黑白色的身影在空中高速旋轉。
落冰！ 冰刀觸地的瞬間。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將衝擊完全化解！
漂亮的滑出！
觀眾席上的掌聲越來越密集。
黑鶴的神情專注得近乎冷漠。仿佛此刻的冰場並不是比賽場地，而是一片只屬於他的天空。坐在看台上的沈香儀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少女將雙手放在胸前，那雙明媚眼睛裡全是顧真的身影。
3f+3t！
又是一組連跳。
【f跳錯刃了】
【錯就錯唄】
【還能離了怎麼滴】
【我看這分數，已經超俄羅斯的瓦迪姆好幾分了】
【冠軍？】 【啊？】
【真能冠軍嗎？】
【從2012年開始，咱們國家還沒有人拿過吧？】
【時隔17年，難道說？】
最後——
3lo！
黑鶴壓低身體。
刀刃在冰面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弧線，起跳！三周旋轉！！
黑色身影在半空中高速轉動。
最後一圈身體打開。
落冰！
冰刀踩住冰面。 顧真順勢滑出，他的雙臂一點點展開。考斯滕的衣擺隨著高速滑行向後揚起，連續的跳躍讓冰面上到處都是飛濺的冰屑。
而黑鶴就在那些細碎的冰屑之間穿行。
「?——」
曲終。
音樂結束。
顧真半跪在地，雙臂張開。
看台上安靜了半秒，然後那歡呼聲猛然炸開。
「顧真！」
「顧真！！」
沈香儀雙手圍著喇叭，也在大聲喊。
顧真喘著氣。
他開始向著周圍鞠躬。 那些拿著紅色小旗子的人們在揮舞著，幾十上百隻的玩偶從看台上被扔下來，沈香儀也趕緊拿起自己準備好的白兔玩偶，她瞄準冰面，用力地投擲出去。
「去吧！」
小白兔飛向冰面。
然後……
立刻被其他玩偶們淹沒。
沈香儀：「……」
現場的國內觀眾們都十分熱情，有玩偶的基本全都丟出去了，她的那隻小白兔混在裡面，顧真要是找不到的話，只能等賽後一個個挑出來了。這會兒少年已經走過來了，他看了眼上面的沈香儀。
她應該是有丟吧？
顧真不確定地看了看玩偶堆，他把那隻小白兔挑了出來。
沈香儀彎了彎眼睛。
「看來是對了。」
他心想。 顧真又隨便撿了幾個，把懷裡塞滿，才來到擋板邊。
而此刻吳振軍的臉上全是笑容。
老吳手裡正拿著收納的袋子。
顧真把懷裡的玩偶塞進去，冰面上還有幾個日本的小冰童正在幫忙把玩偶們收集起來，看後面是要分給志願者還是帶回國。
「小顧，走，咱們等分去。」
吳振軍走路都輕飄飄的。
他走在前面帶路。
不…
不行。
現在還不能笑。
顧真給冰刀套上刀托跟在後面，之前短節目他因為發燒沒等，這回倒是能完整體驗下等分的感覺了。
幾分鐘後。 等分區。
攝像機對準了顧真和吳振軍的臉。
顧真坐在那裡，他手肘撐著膝蓋，白色的毛巾搭在脖子上。
汗水已經被擦去了大半，可他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自由滑結束以後，身體還有些沉浸在那種酣暢淋漓的狀態里。
明明很累。
但精神卻異常興奮。
那種感覺就仿佛一根繃緊到極限的弦，終於完成了彈奏，卻沒有立即松下來，反而還一直緊繃著——因為分數還沒有出來，只要最終分數沒有公布。就沒有人敢真正說冠軍是自己的。
「來了。」
吳振軍低聲說了一句。
顧真抬起頭。
大屏幕上的數字開始跳動。
剛才在冰場邊的時候，吳振軍還能夠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可現在真正到了揭曉成績的時候，他反而比顧真還緊張。 「老吳。」顧真忽然開口。
「嗯？」
「你手抖什麼？」
吳振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誰手抖了？」
「你。」
「我這是……」吳振軍卡了一下，「激動。」
顧真：「……」
？？你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但他也沒有繼續拆穿。
因為電子屏幕上的數字終於停止跳動。
原本第一的瓦迪姆被頂了下來。 【自由滑分數171.16，第一名顧真，來自中國】
這之後沒過幾秒。
就聽見廣播裡播報員在用中英日三語念道：
「獲得本屆世界青年花樣滑冰錦標賽男子單人滑冠軍的是——」
「來自中國的——」
「顧真！」
「顧真！！」
中文轉播間白瑩的語氣都有些破音：
「恭喜我國的顧真，在世青賽中取得了冠軍的好成績。不容易啊，時隔17年，咱們也是再次拿到了世青賽的冠軍。」
【冠軍？】
【我們是冠軍！】
【我靠】 【我靠！！】
【顧神顧神，勇猛超神】
【成年組雖然全沉了，但青年組反而有好消息】
【等顧真過幾年升成年組吧，看能不能救下】
【成年組我都懶得看比賽了】
【好耶！獎勵自己吃三天麻辣燙】
【話說顧神帳號在哪，我要去關注他】
【別去，那是個殭屍號】
嘩啦啦——！
整個體育館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一瞬間。
顧真只覺得耳朵里嗡的一聲。 所有聲音仿佛同時衝進了腦海，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看台上的中國觀眾全部站了起來。而旁邊平日裡總是板著臉、說話不緊不慢的吳振軍，此刻完全沒有了平時的沉穩。
他一把抓住顧真的肩膀。
「贏了！」
「你小子贏了！」
顧真還沒反應過來。
吳振軍已經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後背：
「冠軍！」
「知道嗎？」
「小顧你是冠軍！」
顧真被拍得踉蹌了一下。
他忍不住在心裡吐槽，老吳，我知道你很高興，但你能不能像我這樣穩重點，攝像機正在拍著咱們倆呢。好歹裝一下，等回去後再這麼樂。
但下一秒顧真也露出傻笑。 遠處。
俄羅斯隊的區域。
瓦迪姆握著的拳悄然鬆開。
「還是輸了啊。」
聲音很輕。
輕到幾乎只有他自己能夠聽見。
但他的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不甘到失控的表情，只有一點淡淡的悵然。要說遺憾嗎？當然會遺憾。為了今天的比賽，他同樣準備了很久。
他也曾經幻想過站在最高的領獎台上。
可現實就是這樣。
比賽場上永遠只能有一個第一名。
而今天。
那個第一名屬於顧真。 瓦迪姆深吸了口氣，隨後笑了下。
他有些無奈。
但更多的是服氣。
至少今天這一場，他輸得沒有什麼好抱怨的，跳躍天賦不行就是不行。而那些訓練場上的日日夜夜，並不會因為一次比賽失利就失去意義。
「恭喜。」
瓦迪姆看著冰場中央的顧真。
他低聲說道。
而此時的顧真根本聽不見，因為他已經被工作人員引導著離開等分區。接下來就是頒獎典禮，先是季軍和亞軍，瓦迪姆來到亞軍的獎台上，他接受了那枚銀牌。金色的獎牌則是被工作人員托在手中，主持人走上前。
顧真出場時。
又是一陣熱烈的鼓掌聲。
他向觀眾們打了下招呼，然後才來到領獎台邊，蹦上了冠軍的領獎台上。
而當金牌掛在顧真的脖頸上時， 他下意識低頭。
那枚金牌靜靜地垂在胸前。
金屬表面耀眼得有些刺目。這是他世界賽的第一枚金牌，儘管只是青年組的獎牌，和成年組的那些金牌的含金量沒得比。但這一刻，這枚金牌卻讓顧真意識到——自己是冠軍，世界青年錦標賽男子單人滑冠軍。
金牌！
屬於他！！
從哈爾濱開始那場關於奧運冠軍的夢，到現在終於跨出了第一步。
隨後。
大阪體育館再次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尖叫聲和口哨聲。
掌聲更是一浪接著一浪。
紅色的國旗在看台上不停揮舞，能夠在現場看到中國在世青賽上奪冠，今天來大阪觀賽的國內觀眾們這會兒都跟樂瘋了似的。
顧真抬起頭。 他看見了看台上的顧媽。
她正在拼命揮手，嘴裡還在喊著什麼。
雖然隔著這麼遠他根本聽不清，但顧真知道，老媽她喊的一定是自己的名字。他忍不住笑笑，隨後抬起手朝看台方向揮了揮。
顧媽激動得手都拍紅了：
「小真！小真，那是我兒子！！」
「這小子還算有點出息……」顧爸嘟囔著。
既然拿到了世青賽的冠軍，那麼去俄羅斯外訓這件事就答應兒子好了，家裡也不是負擔不起。只是要聯繫的人脈就太多了，想到這顧爸反而有些頭疼。
拿到金牌後，顧真忙了起來。
先是合照。
瓦迪姆和季軍一起跳上冠軍的台子上，保持顧真在中間的c位。然後在攝像機下合拍了一張照片，三人齊齊露出笑容，做足了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架勢。
緊接著。
顧真從台上下來。 「來，披國旗巡遊了。」
擋板邊吳振軍展開一幅巨大的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