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亰。
下午。
許清梨看著那個正披著紅色國旗的身影。
雖然直播間已經對觀眾們的歡呼進行了降音,但還是能看出現場氣氛的熱鬧。這可是時隔17年的世青賽冠軍啊!而且現在成年組全軍覆沒,過幾年顧真升入成年組,將成為絕對的主力選手!
冠軍!
世青賽結束後。
沒多久顧真就要回來了吧?
走讀的路上不是自己孤零零一個人了。
只是許清梨這時忽然想到了媽媽陳寧,後面她肯定又要拿這件事來說自己了,許清梨甚至能想像到陳寧會說些什麼: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人家都拿世界冠軍了。」
「你呢?」 想到這裡。
許清梨呼吸為此停滯了下。
世界賽……從今天開始,顧真已經走向一個她完全陌生的世界。而她呢?還停留在北亰這裡,連三周跳最後的3a都還沒穩定落冰,只能用直播看著別人上場比賽。明明之前顧真的水平還和她差不多來著。
許清梨莫名有些鬱悶。
原來心動之後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自卑。
如果。
如果自己也能再厲害一點就好了,
許清梨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自動暗了下來。
她才突然回過神低頭笑了下。
「……真厲害啊。」
而在北亰的國家隊集訓基地。 辦公室中。
王磊正露出笑臉。
難得拿到一次世青賽的冠軍。
之前顧真短節目發燒他還緊張了兩天,確認小顧身體無礙能繼續參加自由滑後,王磊才鬆了口氣,老實說那兩天他連晚上睡覺都睡不好,夢裡都在想著這件事呢。
小顧拿到了金牌。
也該在青年組再接再厲…呃……
王磊回想起來,自己可是答應了讓他升成年組來著。
「成年組啊……」
王磊皺了皺眉。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一個青年選手在青年組能夠輕鬆拿到高分,但到了成年組可能連前十都進不去。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天賦極高的少年選手,都是這樣過來的。
所以王磊最擔心的並不是顧真輸比賽。 輸幾場比賽算什麼?
年輕人本來就比不過那些老傢伙。
真正麻煩的是……
如果顧真進入成年組以後連續遭遇失敗,連續拿不到好成績。外界的輿論怎麼辦?選手自己的信心怎麼辦?正常的流程,是讓小顧在青年組再沉澱一年,多拿一年的冠軍,也多練幾個跳躍。
升入成年組後立刻就有好成績。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有些拔苗助長……可這是顧真自己提的要求。
奧運會嗎?
想要參加,小顧你要先打敗所有國內的男單才行。
「還真是件麻煩事啊。」
王磊苦惱地心想。
顧真並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人正在操心自己的事。
冰場裡他一手抓住紅旗的一角。 手臂向後一甩。
鮮艷的紅色頓時在身後展開。
他稍微往前滑行,旗面便被前進時的冷風帶得獵獵作響,像是一團紅色的火焰在潔白的冰面上燃燒著。而胸前那枚金牌,則隨著顧真的動作輕微晃動。
顧真滑過第一個彎道。
看台上立刻有人舉起相機。
「咔嚓咔嚓。」
快門聲幾乎沒有停過。
瓦迪姆也跟了上來,他落後顧真半個身位。
銀牌掛在胸前。
但沒有披俄羅斯的國旗。
第三名則是哈薩克斯坦的,最後巡場。顧真披著紅旗巡場的時候,本土的日本觀眾們都輕輕鼓了下掌就完事,只有國內觀眾看台那邊聲音高點,紅旗飄飄。
巡場結束以後。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顧真剛從冰面下來,人群便圍了上來。
「您好,可以簽名嗎?」
有什麼好說的。
簽名合照人人有份。
來了就免費送,今天來現場的都不白來!
顧真拿起筆就開始簽名,不僅僅是國內的花滑粉絲,還有不少外國人也找他合影——畢竟是世青賽冠軍,好多人都有集個郵的想法。要不是吳振軍抓他去做尿檢,估計到晚上也弄不完這些。
尿檢完。
顧真來到選手的後台。
他此刻外面套了件隊服,裡面穿著那身黑白色的考斯滕,隊服的拉鏈並沒有拉上,讓脖子上還掛著的金牌露出來。
——顯眼包!!
「咱們的機票是後天的。」吳振軍說道:「明天晚上有個表演滑,然後可以在這逛一天,就當旅遊了,後天早上出發回國。」 說到最後。
老吳掩飾不住臉上的笑意,
「這兩天小顧你可以好好歇歇。」
「歇?我可不打算歇。世青賽冠軍算什麼?」顧真搖頭道:「成年組的比賽才是真正的戰場。老吳,記得幫我弄好外訓和升組的事。」
身為世青賽冠軍的他,如今再說這句話,可是相當有牌面。
「你決定了,要升組?」
「嗯。」
顧真看著他。
吳振軍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沒想到小顧反而比自己看得開,剛才比賽結束的那一刻,自己激動得差點失態。結果顧真已經想到成年組了。
「等會馬上幫你打電話說。」吳振軍認真道:「既然你要升組,那世青賽結束以後,咱們可沒那麼多時間休息。」
「要忙的事好多。」 顧真也有些煩惱。
世青賽結束後。
就要進入長達四五個月的休賽期了。
新賽季到來。
音樂、考斯滕、節目編排全部都要換新的,而且會一直用到來年的三月,也就是說,如果自己真的參加奧運會了的話,那兩首音樂將成為自己的奧運曲。兩套考斯滕的定製。還有短節目和自由滑的編排……
去外訓的話,或許能找俄羅斯那邊的幫忙編排?
顧真不確定地心想。
國內的編排老師倒也不是不行,但他想著的是奧運,最好還是請一個比較厲害的編排老師,來幫忙編排自己新賽季短節目和自由滑。
吳振軍說完就去忙了。
而顧真則是在後台找起人來。
「顧真,咱們合個影?」
有人走過來。 是姜子然。
顧真有些遺憾,他找的人可不是姜子然。
但他還是點頭答應了合影,姜子然有些羨慕地看了他脖子上顯眼的金牌,合了個影后顧真就繼續踏上找人的旅程。
【築基老祖】:你在哪呢?
【沈香儀】:我在選手後台啊
【築基老祖】:我怎麼找不到你?
正發著消息,顧真很快就找到了沈香儀在哪裡。
少女正在刷手機呢。
她穿著保暖的隊服,裡面是件毛衣。
沈香儀已經卸掉了早上的全妝,這會兒是素顏的狀態,只是抹了點潤唇膏。趁個沒人的空隙,顧真快步走過去,手臂從她腰後輕輕一抄,身高162厘米的姑娘體重輕盈得很,更何況是個女單,他沒費半分力氣就把沈香儀舉了個高,來迴轉了幾圈。
「哈哈哈——!」
他邊笑邊轉。 「你要死啊!放我下來!!」沈香儀捶他。
過了好幾秒,顧真才終於把她放了下來。少女的雙腳重新踩到地面,又伸手捶了他兩下,比賽剛結束,這傢伙就過來發神經。
「這麼高興?」她問。
「哎。」顧真嘆氣,「不是很高興,冠軍其實也就這樣吧。」
「……」
沈香儀無語。
你不高興的話還把我舉起來慶祝?
「對了,手機給我下。」顧真這時說。
「怎麼了?」沈香儀疑惑,她有點警惕。
「冠軍給你合影呢。」顧真直接一個抄手,就把少女的手機拿了過來,「放心,不是幫你借網貸。」
沈香儀翻個白眼。
謝謝,那我確實很放心了。 手機有鎖屏密碼,顧真用快捷模式打開她手機的前置攝像頭。
「來,笑一笑。」
然後他摟住沈香儀的肩膀。
本想來個肩並肩。
但少女可沒想到他會突然摟自己,沈香儀一個踉蹌,少女柔軟的身體貼在他的半側胸膛上,有股好聞又熟悉的香味竄入鼻腔。顧真的身體立馬頓了下,過了兩秒才不動聲色地拍完了照。
沈香儀的臉有點紅。
平時打打鬧鬧的,好像都沒啥。
這會兒連她這種爽朗的性格都覺得莫名有些害羞。
「喏,手機還你。」顧真把手機給她,又從隊服的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機,「我自己手機也要拍一張。」
「……」
沈香儀僵在他胸膛上不動彈。
卻沒想到顧真這時候開始摘脖子上的金牌了。 「給你金牌戴著再合個影。」
「……」沈香儀看他一眼,顧真本來想把金牌給她戴上,沒想到沈香儀卻搖頭笑著拒絕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金牌戴著也不是我的,還是等以後我自己拿了世界賽的金牌,到時候咱倆再拍吧。」
有那個俄羅斯的安妮婭在…
那有的等了……
顧真把這話咽回肚子裡,他把金牌重新戴回自己脖子上。兩人拍完了合影,可惜沈香儀已經換下了那套花綠色的考斯滕,這身黑咕隆咚的隊服一穿,只剩下少女本身的顏值在撐著。
沈香儀從他的身側離開。
顧真有些遺憾,但這時卻有人走過來問道:
「您好,可以合影嗎?」
接下來是選手們之間的合影。
找到了這個金牌在哪裡,顧真這裡馬上就圍了一大堆人,有男有女的,也是享受上世一馬丁的待遇了,他來者不拒,誰來都拍個照。而說曹操曹操到,就在他和一個男選手拍完照時,幾個斯拉夫姑娘突然出現。
領頭的是安妮婭。
黑棕發的斯拉夫姑娘這會已經脫去了那身紅藍色的考斯滕,換上了件長裙,順便扎了個一直到腰間的麻花辮——讓顧真有點想起許清梨來——安妮婭顯然下午是來給俄羅斯隊友加油的。而旁邊的圓臉姑娘則有些侷促,之前她還說了大話呢,結果這時候找人要合影…… 「您好,我們可以和您合影嗎?」安妮婭用俄語笑著問。
顧真看了看沈香儀的位置。
自己還沒和女青第一合影過呢……
還好還好。
她沒注意到這邊。
和幾個姑娘合完影,顧真想了想用俄語問安妮婭道:
「有一件事想要麻煩您。」
「什麼?」
「可以給我您教練的聯繫方式嗎?」
「您想要來訓練?」
安妮婭愣了下。
她倒是很聰明,馬上就猜出顧真想做什麼。 不過安妮婭對這沒什麼驚訝的,畢竟自家教練圖特麗在國際上很是有名,就連世一男單馬丁都曾經來訓練過。除此之外還有許多人都來過外訓。但他們對自家教練圖特麗的印象,無一例外都是「她太嚴厲了」、「訓練太狠」。
哪怕俄羅斯自家人也有點受不了。
以至於圖特麗手底下如今大部分都是青年組選手。而成年組的選手,他們大部分都很有默契地離組選擇了其他教練。畢竟成年了都上大學了,還那麼嚴格的管理,誰都受不了啊。
「對,我還不知道她接不接受呢。」顧真回答道。
「我可以幫您問問。」
「那太好了,謝謝您。」顧真接著說,「或許我們也可以交換下聯繫方式?」
安妮婭拿出手機。
兩個人交換了聯繫方式。
旁邊的幾個斯拉夫姑娘們忽然彼此交換了個眼神,不知道她們在想什麼。顧真建了個ins號,也就是外國人常用的社交軟體,不然回國後和她聯繫不了。
確認彼此關注可以發私信後,安妮婭這才收起了手機。
臨走之前這位斯拉夫姑娘又認真地說了一句:
「恭喜您。」 「也恭喜您,科斯特列娃小姐。」
顧真笑了笑。
斯拉夫姑娘們離開後。
沒多久金棕色短髮的瓦迪姆也來了,他也是來找顧真的:
「能合個影嗎?」
「當然。」
兩個人合完了影。
「認識你很高興。」瓦迪姆遺憾說道:「明天的表演滑之後,我們就要說再見了。」
「沒關係,我們很快就會再見。」顧真笑著說。
他指的是去莫斯科的外訓。
「再見?今年年底的青年組世界大獎賽嗎……」
但瓦迪姆卻誤以為是今年的比賽。他的年紀還小,而且男單的成年組競爭壓力太大,是要在青年組再沉澱一年的。 「不。」顧真搖頭,「我們不會在青年組再見的。」
「為什麼?」瓦迪姆疑惑,「你要升組了?看你的年齡,應該還沒到強制升組的時候吧?」
「是的,我要升組了。」顧真說,「但不是強制,我是要提前晉升成年組。」
提前晉升?瓦迪姆還是疑惑。
兩人聊著天。
但旁邊還有人等著要合影。
顧真歉意一笑,瓦迪姆也只能笑笑,他向遠處走去,也有人要找瓦迪姆要合影呢。只是走的時候他還在想顧真升成年組的事。
「成年組……」
瓦迪姆沉吟。
竟然讓青年組的選手提前這麼早升組……
中國的花滑選手斷代成這樣了嗎?青年組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冠軍,結果拿完冠軍就直接跑成年組去了?
可是…… 這個念頭剛出現。
瓦迪姆便覺得哪裡不對。
如果中國的花滑真斷代了的話,那顧真就更應該留在青年組才對。畢竟留在青年組,他就是絕對的核心,可以繼續積累成績,甚至可以再拿一年世青賽冠軍,然後再風風光光升入成年組。
這是最穩妥的路線。
但顧真沒有這麼做,選擇了提前進入成年組。
為什麼?
成年組、2029年……
瓦迪姆忽然停下了腳步。
等等。
這個時間?
一個讓他覺得十分荒唐的猜測從腦海深處浮現出來——
難道說…… 瓦迪姆喉嚨一窒,猛然回頭。
這傢伙該不會是想參加2030年的奧運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