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酒店房間裡。
顧真收拾起了回國的行李。
首先是那個大阪的克蘇魯玩偶,長了五隻眼的——這個一定要給許清梨帶回去!還有不少之前比賽時觀眾扔的玩偶,但行李有限,只能把它們送給志願者了。沈香儀的那個小白兔玩偶,倒是可以專門留下來帶回國。
他剛收拾完呢。
吳振軍就發了個消息讓他來酒店門口。
到了門口。
顧真看見有人扛著攝像機在等自己。
「這麼晚了來拍照嗎?」顧真驚訝。
「國內來採訪的。」吳振軍解釋道:「之前太忙了,現在才有空給你做個專訪,而且明天還有日本那邊的體育媒體採訪呢。」
今晚只是個小採訪。
就一個記者和一個攝影師。 現場有收音設備。
倒也不需要麥克風啥的。
顧真這會已經脫下了考斯滕,就一身隊服,他看上去人五人六的,挺精神一小伙,攝像機對準了他的臉,燈光一打,少年看上去倒是比平時認真了不少。畢竟拿了世青賽冠軍。現在也算個公眾人物了。
女記者並不出鏡。
她在鏡頭外問顧真問題:
「首先恭喜您獲得本屆世青賽男子單人滑冠軍。」
「謝謝。」
「我聽您的教練說短節目比賽時,您出現了發燒的情況,即便如此也強撐著完成了短節目,當時您有什麼感受呢?」
「可能就是不服輸吧,想著來都來了……」
顧真一個個公式化地回答著問題。
很快專訪就來到了尾聲。
「接下來是國內粉絲想問您的一些問題。」 女記者拿起紙,讀出上面的問題:「您似乎不怎麼管理自己的運動員帳號,是隊內限制手機太嚴了嗎?」
「不是的。」顧真搖頭。
「那是因為什麼呢?」
「是我懶。」
記者:「……」
謝謝,但你可以不用這麼誠實。
旁邊的吳振軍咳嗽兩聲。
「哦。」顧真趕緊補救,「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訓練比較忙。平時也沒太多時間管理帳號。以後我會抽出一些時間管理一下,可能會發一點生活和訓練的vlog。」
他又說了句:「這段幫我剪一下!!」
好不容易把專訪挨過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
日本那邊的採訪也來了,旁邊還帶了個中文翻譯,顧真說了些套話,總算把採訪這環節結束掉。 之後就是上冰訓練。
下午他和大夥一起,出去在大阪玩了玩。
「好無聊啊。」顧真抱怨著。
「我不覺得啊。」沈香儀頗覺得好笑地說:「挺好玩的。」
「哪裡好玩了?」
「哪裡都挺好玩的。」
說著說著沈香儀給他拍了張照。
三月份的大阪,街道兩旁還沒有完全抽芽的樹枝上,偶爾能看見幾朵早開的花。照片裡的少年懶懶散散地走在路上,走路都沒個正樣,完全不像那個昨天還站在冰場中央、披著國旗接受全場歡呼的世青賽冠軍。
而且這不是有你在嘛。
確實不無聊啊。
沈香儀心想。
但顧真可不覺得這地方有什麼好逛的。 眼見說不過沈香儀,他落在少女的後面,跟遊戲裡點了跟隨一樣,沈香儀走哪他跟哪。然後他打開手機刷起了視頻。
還是短視頻好。
他沒刷一會兒,首頁就出現了個體育新聞——
《我國年輕小將獲得2029年世青賽冠軍》
帶了「冠軍」兩個字。
播放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他點進去。
果然是自己。
封面照片是一張他披著國旗巡場的照片,鮮艷的紅旗幾乎占據了畫面的中心。胸前的金牌在燈光下閃著光,而他自己正笑得開心。
顧真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
突然有點不好意思。
「拍得還挺帥。」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他自戀地說了一句。
然後又看了一眼播放量。好傢夥,已經不少了。
下面的評論更是刷得飛快。
「太帥了!」
「十七年啊!」
「終於又拿世青賽冠軍了!」
「明年繼續加油!」
「期待下下屆的奧運會!」
「呵呵,滑得真一般吧?就這也能拿冠軍?」
希望你早日復明。
顧真退出新聞。 順手點進自己的帳號。
他已經漲到六萬的粉絲了,只要好好運營下,隨便就能超過沈香儀……這就是冠軍的魅力,只不過粘性肯定沒有她厲害就是了,大部分都是路人粉。
「明天回國。」他在帳號上發了條動態。
沒幾分鐘。
評論區就有了紅點。
下面全都是「你是?」、「你還活著啊?」之類的評論。
下午逛完大阪。
再然後就是晚上的表演滑了。
重新回到體育館,表演滑開始的時候,現場氣氛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和四大洲錦標賽那麼多選手上場不同,青年組的男女各自三位上場表演。加上雙人滑和冰舞,花了不到一小時就弄完了。
《一代宗師》音樂再次響起。
顧真穿著襯衫黑長褲完成了表演。
他毫不吝嗇。 直接在表演滑上了三個四周跳。
現場的瓦迪姆看見顧真後,他有些欲言又止,不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確,或許是自己猜錯了?那可是奧運會啊,世一男單馬丁已經在挑戰五周跳了。
必須要4a。
才能挑戰那些怪物們。
而自家俄羅斯那對雙子星,其中有一位男單已經在訓練中練成了4a,只是至今還未在正式比賽里落冰過。顧真今年升入成年組,就一年的時間,怎麼可能挑戰得了他們?
表演滑結束。
現場還有一輪簽名合影環節。
只不過選手們昨天都合完影了,今天就是給現場觀眾們拍照的。
顧真回到酒店已經是深夜。
他倒頭就睡。
而在北亰。
夜晚。 辦公室。
「外訓啊……」
王磊剛接到吳振軍的電話不久,他看著桌上的那份資料,半天沒有說話。
他第一反應自然是不太願意的。
顧真現在才多大?
剛拿了世青賽冠軍。
馬上就要準備進入成年組。
這種時候最重要的不應該是穩定下來嗎?跟著現有教練組訓練,把技術動作繼續打磨=。
王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俄羅斯的訓練體系,他當然知道。那邊對於跳躍技術的研究一直很深,尤其是青少年運動員的技術培養,向來有自己的一套體系。
嚴、狠、加上高強度。
有些時候俄羅斯的訓練方式在外人看來都近乎苛刻。 但不得不承認。
有效!
尤其是對於顧真這種技術天賦極高、又即將進入成年組的選手。如果能夠去那邊系統地訓練一段時間,說不定能解決很多現在國內教練組暫時解決不了的問題。
如果顧真只是一個普通的青年組選手,他根本不會這麼猶豫。可偏偏顧真不是普通選手,而是中國男單好不容易冒出來的一個苗子。整整十七年。中國男子單人滑才重新拿了一次世青賽冠軍。
這樣的選手誰捨得放手?
王磊嘆了口氣
如果那邊的教練覺得他的技術動作不夠好,要求重新調整怎麼辦?如果訓練量太大,身體扛不住了呢?更麻煩的是……一旦顧真在外訓的時候形成了新的技術習慣,回來以後和國內教練組的訓練理念產生衝突了怎麼辦?
到時候到底聽誰的?
這些都是問題。
不去的話當然最省事。
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每天訓練什麼吃什麼,身體狀態怎麼樣,一切都能掌握。
但王磊咬了咬牙。 訓,就該訓!
上頭縮緊了外訓的審批,但有世青賽的金牌在,申請肯定不是啥大問題。但顧真到俄羅斯後的訓練量可不能亂來,身體狀態必須每天匯報。
成年組全軍覆沒。
總不能未來幾年再繼續爛下去吧?
第二天早上。
吳振軍告訴了顧真一個好消息:
「小顧你的外訓通過了。」
「請假?」
「不止是請假,走公費。」吳振軍搖搖頭,「三月二十,飛莫斯科的飛機。」
公費外訓嗎?
顧真都愣了下。
老實說他都做好自費的準備了。 公費的話……顧真感覺自己身上的壓力變大了許多,這要是幾個月去俄羅斯沒什麼進步的話,那就太對不起期望了。
而且。
顧真看了眼手機。
那自己這個安妮婭的聯繫方式……
好像白加了?當時自己還專門找她問過圖特麗教練的聯繫方式。結果現在自己已經有國家隊安排的訓練渠道了。
「走吧,該回國了。」吳振軍說。
「來了!」
回去的航班也是分成兩趟,他還是和沈香儀坐一塊。
兩人在飛機上聊著天。
「你外訓的事說了嗎?」顧真問。
「和潘教練說了。」沈香儀搖搖頭,「不過能請假都算好了。估計到時候還是要自費去俄羅斯外訓。」
畢竟她在世青賽里連個獎牌都沒有。 申請外訓肯定沒有公費的份。
體育競技就是如此現實。而且前幾年上頭還專門下達了指示,縮緊了外訓的審批,現在想要出國外訓,那可是難上加難。也就他們這些練花滑的,家庭還負擔得起自費的費用。
「我三月二十就去了。」
「那我可能要晚點。」沈香儀思索著說。
「那我在莫斯科等你。」顧真笑著說道:「可別讓我等太久。」
「好。」
沈香儀也笑了起來。
幾秒後少女突然反應過來。
顧真這話怎麼聽起來有點耳熟?自己幾個月前在省隊的時候,好像對他說過類似的話吧?怎麼忽然間輪到他對自己說了?
沈香儀莫名有點恍惚。
似乎只是一眨眼。
身邊的這個少年就拿到了世青賽冠軍的頭銜。 沒多久。
飛機抵達國內。
顧真下了飛機,把行李箱拿好。
外面已經是中午了,來接機的國家隊的人包了一輛大巴,顧真正蹭著沈香儀的行李,一起把自己的行李往大巴的行李艙里塞,他上了車正要找個位置坐,結果有人喊他:
「小顧。」
顧真轉頭看去。
嚯。
是王磊。
老頭子竟然親自過來接機了。
看見顧真,他就露出了笑容,
「走走走,大家都餓了吧?先吃飯去。」
還有慶功宴的。 其實主要是慶祝顧真的冠軍,其他人也就沾沾喜氣。
要是青年組像成年組那樣也全軍覆沒的話,自然沒有這場慶功宴了。這會兒大巴載上一行人往飯店去,車上王磊專門和顧真坐在一塊,連吳振軍都只能退到一邊去,老頭子笑眯眯地說道:
「運動健將的手續在給你辦了。」
運動健將……
顧真都差點忘了這事呢。
他拿了世青賽冠軍,能從一級運動員晉升運動健將了。下一步就是國際級運動健將。只不過那個得成年組,而且在世界賽里取得成績才能當上。
在大巴車上和王磊聊著天。
老頭子無非就是關心自己的身體,問發燒後現在身體還好不好。
顧真一一作答。
「對了,外訓的話,你打算去俄羅斯的哪個組訓練?」王磊問。
「圖特麗那組。」
「你確定?」王磊的臉色有些古怪。 「怎麼?」顧真疑惑。
「我們這之前有不少自費去外訓的……」王磊解釋道:「去的很少有能夠堅持到幾個月回來的,許多人都是半途就回來了,都說她太嚴了。要不你去另一個組?是以前的俄羅斯男子奧運冠軍親自當教練……」
「有她強嗎?」
「那不好說,但在跳躍上的話肯定……」
「那還是圖特麗吧。」
顧真搖搖頭。
兩個組各有風格。
一個跳躍比較強,一個步法和旋轉比較強。
顧真自然選擇了後者。
來到飯店。
這裡有專門提供給運動員們的自助海鮮。
像是豬牛羊之類的紅肉,吃著容易有風險,但海鮮的話一般都沒有啥大問題,除非說吃到不新鮮的,但這方面國家隊還是能保證的,他們幾個教練坐一塊,運動員們的話就隨便了。 他和沈香儀兩人坐一起。
顧真剝了會蝦殼就覺得麻煩,吃起來不爽利。
海鮮?
狗都不吃。
於是他吃起了去皮的雞翅。
沈香儀小口吃了幾隻蝦,看了眼他碗裡的雞翅,忍不住說:
「好不容易吃點海鮮,還不用擔心報樣和檢測,你能不能拿點帶殼的?」
「給。」
顧真起身,去拿了點什麼,然後遞了盤東西過來。
沈香儀定睛一看。
——這特麼不瓜子嗎?!
「你討不討厭!」 她給了顧真一肘。
沈香儀拿他沒辦法,她自己起身去拿了一盤海鮮回來,還好心地給顧真也分了半盤,順便幫他剝了半盤蝦。
運動員們難得大吃一頓。
中午吃完飯。
顧真回到了集訓基地里。
時間有點晚了,而且明明今天學校有放假來著,但許清梨卻不見人影,也不知道去哪了。顧真把那個克蘇魯玩偶塞包里,準備晚上體能課的時候送給許清梨。
唉。
顧真笑笑。
我對你真好吧許清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