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場裡。
麻花辮少女向前起跳。
三周半。
鐺——
許清梨右腳落冰。
她原地翻了個身,好懸才穩住了這個3a沒有摔倒。
時間已經快要中午,在結束跳躍後許清梨便下冰了。她下意識地看了眼冰場的入口,顧真今天就要回來,估計晚上兩人就能見到面了。
但這傢伙現在竟然還沒有給自己發過任何消息!
許清梨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兩人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那裡。
「……」 她心裡有點不舒服。
雖然自己也沒有說過要他一定發消息,而且他比賽結束以後肯定很忙,事情那麼多不發消息也很正常。
可是……
她就是覺得不高興。
這傢伙拿了世界冠軍以後,是不是就把自己忘了?
許清梨抿了抿唇。
她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實在有點幼稚。
下冰的時候有教練在喊:
「馬上休賽期了,有要請假的提前說,辦好手續。」
「——我我我!」
正處於發育關的王怡涵高高舉手。
她最近這幾天就跟吹氣球似的,體重又漲了二兩。 許清梨沒太在意。
反而旁邊的老媽陳寧對這件事若有所思:
「請假嗎?」
身為一個比較雞娃的家長,陳寧正糾結於自家女兒的成績呢。之前都是梨梨她爸帶,現在輪到自己帶,那自然是要努力鞭策女兒上進才行。
而休賽期請假。
一般都是去外訓。
梨梨卡在3a有一段時間了,雖說前陣子進步了點,但想穩定下來也得幾個月。而後面還有四周跳呢!女兒到現在可是一個四周跳都不會。
中午。
回到國家隊的宿舍里。
訓練結束後,許清梨剛洗完澡。
麻花辮少女的頭髮還沒有完全吹乾,發梢帶著一點濕氣,柔軟地垂在肩膀上。她正收拾著裝備,今天學校放假,下午去外面找個冰場繼續練習。
陳寧這時忽然說道: 「梨梨,要不你去外訓下吧。」
「外訓?去哪?」許清梨一愣。
「俄羅斯。」
「……」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去俄羅斯?
許清梨莫名有些不太情願。
又去陌生的環境……
而且她這樣的成績,只能自費過去訓練。
要給家裡花一大筆錢。
接下來就是休賽期了,要準備新的考斯滕和節目。
對於她這種沒有成績的女單來說,那肯定是要搭進去不少錢的,也就節目編排上能讓國家隊的老師幫忙下。錢上加錢…… 「怎麼這麼突然?」許清梨問。
「休賽期了嘛。」陳寧說道:「那邊花滑訓練水平比較高,你去了之後,除了3a外還能練一練四周跳,那個第一的沈香儀今年升成年組,你還在青年組裡。3a能穩下來的話,今年的全青賽說不定能拿冠軍呢。」
「……」
許清梨低頭。
她知道媽媽說的是有道理的。
但不知為何,她就是覺得心裏面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拽著自己,讓自己想要開口拒絕掉。
「我不太想去。」
「這有啥不想去的?」陳寧的聲音下意識大了點,「多好的事啊,別人想去還沒有這個條件呢,就這麼定了!我這個月就聯繫俄羅斯那邊的,多花點錢也要把你送過去外訓!我告訴你啊,過去了記得聽人家教練的話,起碼得練出點成果來……」
「而且你看看那個顧真,他都世青賽冠軍……」
「我說了我不想去!」
「為啥啊?」陳寧擰眉,「來,你說說。」
「……」許清梨背上運動包,頭也不回地說道:「我去外面冰場練了。」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你別走!給我回來!!」
少女快步跑了起來。
下午。
冰場的休息室里。
許清梨看著手機里的新聞。
《我國年輕小將獲得2029年世青賽冠軍》
視頻大概十幾萬的播放量,新聞的封面是顧真披著國旗笑著巡場的照片,也不知道現場的攝影師是怎麼抓拍的。
自己為什麼不願意去俄羅斯呢?
是因為錢?
還是因為陌生環境?
亦或者是…… 她看著手機里的這張照片出神。
這時旁邊走過來一個姑娘,一身花里胡哨的滑冰裝備,應該是個滑冰愛好者。她似乎是偶然瞥見了許清梨屏幕上顧真的圖,忽然驚訝地問道:「啊!這不是顧真嗎?你喜歡他?」
許清梨下意識想反駁:「沒……」
但這姑娘已經興致勃勃地接著說了下去:「我也挺喜歡他的,世青賽冠軍啊,我在網上認識的花滑朋友們都說他是咱們未來花滑的希望。世界賽要飛國外我去不了,但以後國內賽我以後只要有空,都到現場給他加油。」
許清梨怔了怔。
明明過去了只是幾天的時間。
但顧真這個名字,竟然已經不再是喜歡他會感覺到少女心事被戳破的隊友,而是世青賽冠軍,是目前中國青年組最強的花滑選手。
不知不覺。
已經被落下太多了。
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
喜歡他,竟然會變成一件只是很平常的事情。
許清梨怔了很久,才平靜說了聲嗯。 而這姑娘這時才看向許清梨,上下掃視了她一下,大概是發現許清梨身上的裝備竟然如此專業,不由得驚訝了下:「咦,你是練花滑的吧?我指的專業的那種運動員。」
「嗯。」
「那你認識他不?」姑娘好奇地問。
許清梨沉默了一下。
然後點頭。
「認識。」
「那挺好的啊。」這姑娘笑道:「你們運動員們一起訓練,以後說不定還能一起參加比賽。」
一起參加比賽……
許清梨聽見這句話,心裡卻輕輕一顫。
一起比賽。
以前這明明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可現在聽起來。卻突然變得遙不可及。 「你們這些年輕運動員真不容易。」那姑娘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依舊在那裡說著:「天天在冰上訓練,我凍都要凍死了,不過能拿世青賽冠軍,那也說明堅持有用。你也要加油啊,說不定以後你也能拿冠軍回來。」
許清梨勉強笑了一下,
「好。」
和這姑娘告別後。
她打開微信,給陳寧發了條消息:
「媽,我要去外訓。」
這一去俄羅斯。
大概要半年的時間彼此不能再相見。
顧真身為世青賽冠軍,他肯定要留在國內,接受國內的全力培養。但這樣也好,明年的青年組,自己還能和他一起參加全青賽。
而等到了晚上的體能課。
她果然見到了顧真的身影。
見到許清梨後,顧真鬼鬼祟祟的,見周圍沒人,他把那隻克蘇魯玩偶從包里掏出來,哈哈笑道: 「噔噔噔噔!專門給你的。」
「……」
許清梨看著他。
之前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失去了眼前的這個少年,但這會兒顧真的笑臉又把她拉回了現實。許清梨默默接過那個丑不拉幾的玩偶,道了聲謝:
「謝謝。」
「……」
顧真面露驚恐。
這種丑玩偶只有那種奇葩審美的人才會喜歡,他本來還以為少女會生悶氣的,不過顧真拿這破玩意回來,本來就是想逗她玩,看她露出嫌棄的表情。只是沒想到許清梨竟然是這種人!
他不由得想起那個經典的問題。
鞭打對正常人來說是懲罰,但對抖m來說的話……
而說完謝謝。
麻花辮少女沒有停下。 她忽然湊近了點距離,身上那股好聞的洗髮水香味讓顧真忍不住想多嗦幾口。就在他不知道許清梨究竟想幹什麼的時候,少女忽然靠得更近了些,給了他一個擁抱。
顧真身體一僵。
他下意識想要退開,但這一瞬間許清梨已經比他更早後退了。
仿佛那只是個禮節性的朋友間的擁抱。
「我要去外訓了。」
「哦、哦。」
顧真懵逼。
你外訓就外訓唄。
那你突然抱我一下幹什麼?
搞得誰好像不是去外訓一樣,大家都是出去訓練,又不是生離死別,至於搞這一出嗎?要是被別人看見了誤會了怎麼辦?尤其是沈香儀,他連忙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看到後才鬆了口氣。
許清梨。
以後別這樣了! 「外訓又怎麼了?不就是出國幾個月嗎?」顧真難得關心問道:「感覺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有啥傷心事?」
「沒什麼。」
「真的?」
「真的。」
「算了。」顧真看了她一眼,最後聳聳肩,「可能你今天抽風了。」
許清梨:「……」
她默默攥緊拳頭。
麻花辮少女有點想把那個克蘇魯玩偶直接砸他臉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溫柔情緒瞬間沒了!
而顧真看著她的表情,有點摸不著頭腦。
許清梨今天發什麼神經呢?
算了算了。
我知道你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你的委屈固執隱忍瓶子紙殼舊家電我照單全收。
沒多久體能課開始。
顧真很快就把麻花辮少女今天突發神經的事拋之腦後,似乎每個月月末或者月初的時候,許清梨就會變得怪怪的……少女這情緒低落期未免有些太過明顯了。他一邊做力量訓練,恢復自己的增肌,一邊在想外訓的事。
國家隊這邊倒是通過了。
但他正處在升學的一個節點,還得搞定學校請假的事——應該只是小麻煩。顧真已經讓老吳幫自己去搞定這件事了,教練就是這種時候幫忙的。
世青賽冠軍的待遇還真不錯。
他沉浸在訓練里。
鍛鍊。
增肌。
世青賽冠軍對於別人來說,可能是一個值得慶祝很久的成績。但對於顧真而言,這不過是一個新的起點。升入成年組後,他要面對的就不是青年組裡的那些小卡拉米了,而是那些二十三四歲的成年選手們。
等體能課結束時。
吳振軍找過來: 「學校請假的事我幫你弄好了,但六月份的時候你得回來一趟,參加考試。」
「冠軍了還要考啊?」
「廢話。」吳振軍翻個白眼,「這種考試哪裡能免的?不過問題不大,你都世青賽冠軍了,直接保送也不成問題。對了,我還沒問過呢,小顧你打算去哪個大學?」
「哈工大吧。」
「怎麼不找個離北亰近點的?」吳振軍疑惑地問:「這邊特招花滑運動員的大學也挺多的,你選哈爾濱的大學,到時候還得自己上網課。」
「因為我愛哈爾濱。」
顧真睜著眼睛說瞎話。
吳振軍:「……」
「你什麼時候愛上哈爾濱的?」老吳忍不住問。
「很久以前。」
「這就愛上了?你去過幾次?」
顧真想了想: 「這重要嗎?」
「……」
吳振軍懶得和他糾結。
哈工大也算不錯,況且大學對運動員來說,大多是一個鍍金的學歷,進去了也就是學一些心理學、運動恢復之類的專業,出來後都是當教練。
晚上。
宿舍里。
顧真給家裡打了個視頻電話。
他說了下外訓的事。
「走公費嗎?」
顧爸這邊都已經在聯繫俄羅斯那邊的人脈了,聽到走公費,倒是可以省下來一大筆錢。不過這小子還真是有出息了,都能公費外訓了。顧爸心裡美滋滋的,這兩天他和老朋友們聊天,總是喜歡有意無意提到自己兒子拿了世青賽冠軍。
「真要去俄羅斯啊……」
顧媽的語氣裡帶著擔憂。 要是在國內。她最多就是叮囑幾句,有什麼事情給家裡打電話。
可一旦換成國外……
顧媽心裡立刻就沒底了。
尤其還是千里之外的俄羅斯,人生地不熟語言也不一樣,距離家裡又那麼遠,萬一出了什麼事情怎麼辦?
「沒事呢,老吳應該會一起去。而且我又不是去荒野求生。」
「那裡在打仗呢,我就怕有個三長兩短的……」顧媽還是擔心。
「莫斯科呢。」顧真安慰道:「好歹是首都,不會有事的。」
「還擔心打仗?這小子自己能不能照顧好自己還兩說呢,唉,五穀不分四肢不勤,做個飯都不會,除了花滑就是花滑……」顧爸不由自主地冷嘲熱諷,「真怕你哪天餓死在莫斯科。」
「誰說的!」顧真反駁:「我還是會做一些比較簡單的家務的。」
「比如呢?」顧爸問。
「…比如吃飯。」
「……」 「趕緊給我滾去莫斯科!」
滾就滾。
顧真撇撇嘴。
當自己爸爸就了不起是吧?怎麼跟世青賽冠軍說話的?!
三月二十號。
也就十來天,他就能去莫斯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