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振軍的英語成績並不理想。
但用來交流還是夠的。
幾句開場白後。
「吳，你想要教我們的姑娘們一些關於四周跳的動作麼？」圖特麗眯起眼睛鄭重道：「作為交換，我們也可以給你一些技術上的要點……」
「……？」吳振軍連忙搖頭，受寵若驚道：「不，你們的技術相當完美，我去教的話只會是一塌糊塗。」
沒有金剛鑽就別攬瓷器活。
吳振軍學人家的還來不及呢，哪談得上給人家指點。
「怎麼會？」圖特麗誇讚起來：「能教出一個跳躍這麼優秀的運動員，你的教學水平肯定不錯。」
「……」
吳振軍總算明白圖特麗為啥找自己了。
原來是因為小顧的跳躍啊。
我教的嗎？對、對嗎？ 不知道啊。
他有點心虛。
吳振軍仔細回憶自己的教學過程。
過去的那半年多里，他就用吊杆或者吊索給小顧吊上去練動作，然後對著錄像看有啥技術錯誤，說一兩遍小顧就懂了，然後沒多久就能改掉錯誤……
吳振軍也知道這不對勁。
這顯然是運動員自己的天賦。
小顧在度過發育期後，身體的狀態穩定下來，然後突飛猛進——吳振軍是這樣想的——總之換個教練也是一樣的，但圖特麗該不會以為是自己的功勞吧？吳振軍可不敢居功自傲。
「你真的不願意教教我們的姑娘？」圖特麗見他沉默，有些遺憾地說道：「我們這有些技術應該還是值得用來交換的。」
吳振軍：「……」
他心裡苦啊。
真不是不願意。
他當然想學，如果圖特麗願意把俄羅斯那些關於四周跳的經驗拿出來交流，吳振軍能開心得晚上睡不著。 可問題是。
交換。
意味著他也得拿出東西。
你讓吳振軍拿什麼？把自己的訓練方法講一遍？
人家可能聽完以後覺得……
就這？
所以吳振軍非常有自知之明。
「真的不用。」他再次搖頭，「我還要向你們學習。」
圖特麗看了他一會兒，捲髮女人最後笑了笑，
「好，以後有機會再交流。」
「好。」
吳振軍終於鬆了一口氣。 一頓午飯吃得像參加了一場國際談判。
好不容易吃完。
吳振軍已經冷汗都出來了。
走出食堂的時候，他甚至覺得自己剛才不是在吃飯，而是參加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叮鈴鈴——」
這時手機響了。
吳振軍低頭一看。
陌生的國內號碼。
他接起來。
「餵？」
「請問是吳教練嗎？」
「對。」 「您好，我想問一下……」對方語氣非常客氣，「您現在還收學生嗎？」
吳振軍：「……」
來了，他最近最怕聽見的就是這句話。
「目前……」
吳振軍剛想解釋。
對面已經開始說了。
「是這樣的，我家孩子今年剛開始練花滑，主要是男子單人滑，我們特別希望能夠跟著您訓練。所以想問問……」
吳振軍趕緊說道：
「現在不方便，我在俄羅斯這邊。」
「您在國外？那您這邊什麼時候回國？我們可以跟您預約下。」
「這個還不確定。」
「那等您回國以後，有空的話能不能一起吃個飯？」
吳振軍：「……」
「我帶我家孩子過去認識一下您。」
「真不用。」
「孩子很有天賦的。」
「……」
好不容易應付完這個家長。
吳振軍掛斷了電話。
自從顧真拿到世青賽冠軍後，國內就有不少孩子學花滑的家長找上門來，想要把孩子塞他手底下。要不是吳振軍來了俄羅斯，估計家門要被人踏破了。這可是帶出世青賽冠軍的教練啊！
顧真拿了冠軍。
連他這個教練也搭上了順風車，水漲船高的。
「沒想到我還有煩惱這種事的一天。」 老吳心裡苦笑著。
光家長打電話還沒完。
馬上就來了一個更讓吳振軍煩惱的事：
「有個品牌想找小顧代言，你找小顧說說這事。」
這是王磊那邊傳過來的消息。
吳振軍詢問了下代言的細節，然後在水晶俱樂部里找起顧真來。
沒多久他就看見拖著個小尾巴的顧真。
王怡涵跟在他屁股後頭。
「不是給你介紹完這裡了嗎？怎麼還跟著我？」顧真頭疼地說：「哪涼快哪待著去。」
「跟在你屁股後面最涼快。」王怡涵可憐道：「因為我一直在熱臉貼冷屁股。」
這會兒顧真看到吳振軍，就跟看到救星一樣。
「哈哈，老吳，把麻煩交給你了。」 他說完轉身就準備離開。
吳振軍趕緊招手，
「小顧，你先等等。」
吳振軍把顧真拉到旁邊去。
「老吳，有啥事？」
「有個想找你代言的運動包GG，聯繫到我頭上了……」吳振軍苦笑著說。
顧真剛結束完世青賽沒多久，就飛去了俄羅斯。
飛就飛吧。
還不看帳號私信的。
聯繫不到人，就找到了教練頭上。
顧真撓撓頭。
代言啊…… 這種事竟然輪到自己了。
顧真現在倒是有了點自己拿了世青賽冠軍的實感。
「……聯繫不到我？」
顧真打開手機，登上自己的運動員帳號。
私信里一堆紅點。
顧真看了一眼。
直接退出。
「不看了。」
吳振軍：「……」
「你至少看看。」
「太多了。」
「萬一有重要消息呢？」 「那他們為什麼不聯繫老吳你？」
吳振軍：「……」
好有道理。
竟然無法反駁。
從全青賽冠軍到世青賽冠軍，顧真在短短几個月裡異軍突起，一匹黑馬闖入所有人的視野里，很是惹人注意。
「對了，我現在人在國外……」顧真疑惑，「怎麼給他代言？回國給他拍GG嗎？」
而且這也太浪費訓練時間了。
要是放假的時候。
還可以考慮考慮。
「把包用跨國快遞送過來，然後你拍個vlog……」吳振軍解釋道。
vlog啊……
顧真思索。 好像出國在外，大夥都要錄個這個，順便給家裡人看看，讓他們放心。自己本來就有拍個這個的打算，正好用來接代言——計劃通。
「多少錢啊？」顧真問。
「要用國家隊的形象，所以要分點給國家隊這邊。還有納稅啥的，分到你個人的話一年有五十萬吧。」吳振軍回憶起來，「而且後面你拍個視頻啥的宣傳一下，每個視頻都一萬起。」
「幫我拒了吧。」顧真撇撇嘴，「後面會有更高的。」
這一刻他頗有種視金錢如糞土的囂張氣息。
「……」
吳振軍啞然，
「你確定？」
「確定。」
顧真點頭說道。
一年的時間，五十萬就想打發未來的全國冠軍、大獎賽冠軍，世界冠軍、奧運冠軍、大滿貫得主了？咳咳，雖然他現在甚至連全國冠軍都還不是……
「那我就和那邊說了。」吳振軍接著說道：「這還是主動聯繫過來的……應該還有一些品牌，像是冰鞋、運動褲、運動鞋什麼的，可能也要找你代言，你回國後可有的好看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顧真不在意地擺手。
大不了全拒了。
不過。
五十萬啊……
顧真一時也有點心動，他從小到大自己手裡還沒拿過這麼多錢呢……就跟網上那話一樣，上學的時候覺得一百萬算什麼，畢業後月薪一萬每周雙休都覺得是好工作了。
有了這錢。
他買一雙冰鞋丟一雙都不成問題了。
和老吳聊完了代言的事，顧真就打算回宿舍了。
王怡涵跟在吳振軍後面……雖說一個公費一個自費，但出國在外，吳振軍也不可能放心她一個小姑娘，要不然回去後怎麼跟潘教練交代。小姑娘就跟找到老母雞的小雞一樣，屁顛屁顛跟著吳振軍。
結果這時她的手機鈴聲響了。
王怡涵停下腳步接起來電話，甜甜地喊了句： 「喂，香儀姐。」
顧真的腳步也停住了。
他支起耳朵。
吳振軍見兩人都跟中了定身咒似的立在原地，他搖搖頭，也沒催促，坐到旁邊椅子上和王磊打電話去了。
而沈香儀和王怡涵這對師姐妹聊了一會兒，突然提到了顧真的名字。
「嗯，顧哥就在旁邊呢。」
「給你，香儀姐給你電話呢。」
顧真接過手機。
他往旁邊走去，王怡涵跟過來。
「小丫頭片子，」顧真把想偷聽的王怡涵攆走，「我們大人說話，有你什麼事，去去去。」
「那是我的手機。」王怡涵委屈道。
不讓我聽，那你們倆要聊天用自己手機啊。 用我手機幹什麼。
「等會就還你。」
顧真走到一邊，電話對面傳來沈香儀的銀鈴笑聲：
「你見到小涵了吧？別欺負她。」
「這還能不信我嗎？」顧真面不改色，「我對你師妹可照顧了。」說歸說，他之前還是帶著王怡涵好好逛了一圈水晶俱樂部的，後面這小姑娘還是找他有什麼事，他也會幫忙的。
「……」
沈香儀放鬆下來。
她對顧真在這方面還是信得過的。
顧真再狗應該也不會不做人到那種程度吧？當然她今天打這通電話也不是單純為了說這件事，還有另外一件事呢：
「你接到代言了嗎？」
「怎麼這事你也知道？」顧真疑惑。
「因為那邊今天也找我代言了，然後讓我幫忙聯繫你。」 「老吳已經跟我說了這事了，看來他們很想要我代言啊……對了，他們給你開價多少啊？」
「一年五十萬。」
「？？為什麼我五十萬，你也五十萬？」顧真震驚。
他還是世青賽冠軍呢。沈香儀連個獎牌都沒有。
不是？
這公平嗎？
「給女單的代言費用就是比較高啊……」
沈香儀笑盈盈道。
大家都想看漂亮妹子代言。
她光靠顏值就值不少代言費了，而且沈香儀之前就是花滑圈裡有點名氣的青年組女單了，跟顧真這種糊了的可不一樣。要不是全青賽和世青賽，誰認識你啊？！
「你接了的話那我和那邊回復下。」沈香儀說。
「我沒接。」 「……？為什麼啊？」
「我升成年組了。」顧真說，「今年要參加成年組的比賽，五十萬買我一年的話，我感覺太便宜了。」便宜到姥姥家了。
「……」沈香儀遲疑，「今天四月一號愚人節？」
「沒騙你。」
「王磊教練同意了？」
「嗯。」
聽到顧真的聲音，沈香儀突然沉默。
她自己今年剛升成年組，可以預想成績肯定不會很好，靠著顏值和全青賽冠軍才拿到了這個代言。但代言那一方給顧真，是看中了他世青賽冠軍的身份，而且明年還能再次爭奪世青賽，所以才給出了這麼高的價格。
顧真升入成年組後，就得沉寂好幾年了。
「為什麼要今年升啊？明年再升不好嗎？」沈香儀忍不住問：「……還是，隊內的安排？」說到最後她都有點生氣了。
「為了今年拿全國冠軍……」
全國冠軍…… 沈香儀聽見這個詞有些恍然。
以顧真的實力，能夠在今年拿到全國冠軍嗎？
她也是在冰場裡看顧真一步步練四周跳的，到今年八月前，他絕對能夠突破4f，雖然還有步法和旋轉的弱點，但爭奪成年組前三已經不成問題了……
想到這。
沈香儀反而開心起來，笑道：
「那到時候我們一起在成年組裡比賽。」
「好。」
「下個月集訓的時候見。」
「啊？集訓？」
「嗯，俄羅斯這兩個教練組，一直有一起集訓的傳統啊，你不知道麼？」
「我剛知道。」
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顧真，此時也是剛知道這個消息。 掛斷電話。
把手機還給望眼欲穿的王怡涵。
顧真向著宿舍走去。
他沒有和沈香儀提參加奧運會的事，也許提了會更讓她吃驚吧？想到這顧真倒是有點後悔，他剛剛就應該說我要拿奧運冠軍，拿大滿貫，所以才升的成年組，就是不知道沈香儀到時候會是什麼反應，估計以為他又在發神經了……
還是全國冠軍這個比較現實點，讓沈香儀聽了不會覺得他在開玩笑。
刷著手機，這時顧真注意到微信上有消息。
是許清梨。
她問自己在不在莫斯科。
顧真回了幾句，結果這傢伙竟然不回自己了。
切。
不回就不回。
下個月集訓的時候見面有你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