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金·阿多朝著蘆葦叢外望了好一陣子,確定那個人消失不見,只能脫下衣服,猛地往前一躥,一對肉翅快速拍打幾下水面後升空飛起。
蹲在附近蘆葦中的菲尼仰頭望著沼躍妖在夜空中飛翔,即使事前已經知道其有一對類似蝙蝠的翅膀,但真正見識還是感受到一種壓力,空中的優勢太大了。
菲尼身體往後縮,回到河岸邊後,他重新點亮了提燈,暴露自己的位置。
提燈一亮,菲尼重新被沼躍妖覺察到,對方立即將自己的翅膀一收,落在蘆葦中套好衣服,戴上一張蓮葉當做帽子,開始醞釀情緒,低聲抽泣起來。
菲尼如同一個路人,循聲往前,撥開高高的蘆葦。
「誰?」
他故意驚聲發問,誰料這沼躍妖的哭聲止不住,似勾起傷心事,從斷續的抽泣變成嚎啕大哭,這讓菲尼有些措手不及,便鞋也沒說過還有這麼一出。
「孩子!」
菲尼聲音溫和,再靠近幾步。
這沼躍妖這一身打扮,在昏暗的燈光下真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
「你遇到什麼難處了嗎?」菲尼以一種直爽的腔調說道:「在你面前是縊索屯的罪惡克星,黑夜海路騎士團的預備騎士,來自湖地的空弓手,菲尼·福提斯。」
儘管菲尼不想這樣念菜單一樣的說話,但誰讓便鞋說沼躍妖這類智慧魔怪最吃這一套。
「我遇到了一些難事。」
沼躍妖西金·阿多背對著菲尼,悲傷道:「我的一枚戒指掉進了河裡,那是老祖母送給我的金戒指,上面嵌有貓眼大的寶石,如果今夜找不回來,父親一定對我失望,那位新繼母一定會將我趕出家裡。」
短短一句話中包含慈愛老祖母,漠視的父親,惡毒的繼母,任何人聽到這句話都要產生同情,而菲尼這樣正直善良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孩子,我會幫你找到戒指。」
「真的嗎?」西金·阿多雀躍起來,不料一道圓盤魅影從水底朝他襲來。
「停!」
菲尼一聲大喊,他都快忘了顛水蟹這一茬。
顛水蟹趴在蓮葉帽上,四對爪子隔著蓮葉扣住下面的腦袋,聽到菲尼的喊聲之後便立即停下動作,迅速從西金·阿多的身上跳了下來。
「這是我的寵物。」菲尼解釋一聲。
「侍怪啊!」西金·阿多心慌之餘,忘記偽裝的事情,竟是脫口而出。
菲尼很想假裝聽不清剛才的話,但他清楚西金·阿多極其敏銳,於是乾脆閉上嘴巴,只擺出一副警惕的模樣,看看西金·阿多會如何反應。
「怪物,你...你養了一個怪物。」
西金·阿多往旁邊縮去,假裝因驚恐過度,變得語無倫次的模樣。
「它只是吃得好一點而已。」菲尼心中好笑,沒想到西金·阿多這樣來糊弄他,不過按照便鞋所說的計劃,他需要演下去,才能哄騙對方上岸。
不過相比於計劃,菲尼更喜歡觀察西金·阿多。
「沿著河流走,往右進入岔口,我的戒指就掉在那裡。
你到了那裡,不要以為在河中就能找到,那裡潛藏著一些壞人,都是邪惡在世間的殘留,如果碰到他們就立馬提出和他們玩一場遊戲,最好是骰子遊戲,這是你唯一能贏過他們的遊戲。
我知道你不會害怕他們,但如果你運氣不錯,何不從他們那裡贏些財寶。
如果你贏得足夠多,甚至可以要求他們將井下的財富押上賭桌,那是他們最珍貴的財寶。」
說著,西金·阿多提醒道:「對了,記住拿好這根手杖,就是燈旁的那根小棒,這是探水棒,蘋果樹的分叉嫩枝所做,它可以幫你探測戒指。」
探水棒,或者叫占寶之杖,這是民間鄉下流傳的一種神奇工具,傳聞中這種木棒在寶物附近會自發地轉動起來,指明寶物的具體方位。
在西金·阿多講完,按照計劃就該菲尼哄騙對方上岸,但是這計劃是便鞋的計劃,卻不是菲尼的。
按照便鞋所說,西金·阿多機敏非常,曾在希婭夫人的騙術下逃脫,現在的西金·阿多必然警惕更強,一旦菲尼提出上岸的要求,不管他的說辭如何巧妙,西金·阿多終究要有懷疑。
更重要的一點,按照這個計劃發展,他必然要與西金·阿多結仇,這樣只能依靠奴役來撬開西金·阿多的嘴巴,從而獲取其神秘學識。
他伸手從腰包取出幾粒骰子,遞到了西金·阿多的面前。
「你到底是誰?」
西金·阿多瞪大圓鼓鼓的眼睛問道。
菲尼沒有說話,只是湊近一點,張開了嘴巴。
「啊~」
西金·阿多一對圓鼓眼睛幾乎要擠出來,他瞧著那張出聲的嘴巴里,感覺這人詭異極了。
但他很快被嘴巴里的咽喉吸引,咽喉處呈現一種暗紅,那是因為血管分布密集所導致,他知道這不是患病,這是一種特殊器官在發育,不屬於人的器官。
「你是什麼怪物?」西金·阿多問道。
菲尼閉上嘴巴,這個沼躍妖果然學識淵博。
他這咽喉內的變化就是鰓裂形成的一種前置變化,而沼躍妖僅僅通過對咽喉的一點觀察就能推斷大致的情況。
「你可以認為我是一個隱藏在人群中的怪物,而作為一個怪物就該和另一個怪物一起玩耍,這是很簡單的道理,不是嗎?!」說著這一句話的時候,菲尼的眼中閃晃出水光,靈知帶來的靈性提升再次出現在他的身上。
「所以...」
菲尼對西金·阿多伸出手來,「一起玩吧!」
西金·阿多雖然還沒搞清情況,但他確實需要菲尼,只能順從菲尼的意思,只是他沒有雙手可以握住菲尼的手掌,只能伸出個尾巴被菲尼輕輕握了一下。
菲尼拿起小棒,這小棒頂頭分叉,很有特色。
「在行動前,我該告訴你一些事情,這是取信的關鍵。
在縊索屯中你已經被盯上,這一點你自己也應該明白,而我就是從他們口中得到你的情報,這才在屯中大肆宣揚我的名聲,讓你以為可以藉助我的力量拯救愛人。」
這種事情坦白開來,倒讓西金·阿多不知該怎麼同菲尼相處,「你這人突然說這些話,我該信任你嗎?」
「錯了。」
菲尼嚴肅地糾正道:「千萬不要把我當人,要把我當做你的同類,不然我的怪物心智體驗法會有阻礙,那樣會耽誤我的冥想法修行。
作為夢境來者,作為河神的客人,以你的學識,對我的身份應當有所猜測了。」
菲尼話中的信息太多,讓西金·阿多心中感到一陣慌亂,但他知道保持警惕總是沒錯的。
「一起走吧!
拯救自己的愛人,難道放心全交給別人來做。」
在菲尼邀請之後,西金·阿多褪下衣物,只頂了個蓮葉,遠遠地跟在菲尼身後。
菲尼走在最前面,沒走幾步,忽的一停,朝村道方向望去。
在通向縊索屯的村道旁,一群披甲武士正埋伏在那裡,手裡還抓著一張張漁網,顯然是等待菲尼將西金·阿多哄騙上岸後,一舉將西金·阿多抓住。
在這些武士們之中,為首之人就是帕提家長子,索加·帕提。
將手中的提燈吹滅,催促了西金·阿多一聲,菲尼在黑暗中朝著懸河堡走去。
剛在濕岸處走了一段,又見到一條快船從下游駛來,船頭坐著一位高大身影,即便看不清對方的面容,也知道此人一定是極其強壯。
除了高大之人,船上還有一些人,身上裝備齊整,執斧抱刀,並且舉著火把在河上巡視。
心裡感嘆一聲,就聽到身後的西金·阿多小聲道:「遭了,我那盞燈還沒熄滅。」
「砰」的一聲,那快船上的高大之人微微一蹲,整個船頭都快壓進水裡,下一刻其身如炮彈般射出,轟進了蘆葦叢中,驚起一群野鴨。
這時菲尼趕緊抬起長弓,對空拋射一箭,村道那邊立起一聲哀嚎。
蘆葦叢中的身影一聽聲音,急往村道那裡衝去,帶動的勁風將蘆葦掃得一片狼藉。
「快走。」
菲尼貓著身子往前,這時村道那邊的戰鬥已經開始。
那道高大身影在披甲武士們當中憑空彈射一般,左衝右突,遠遠的傳來一種錘打生鐵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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