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低垂著腦袋,生命力正在從他體內緩緩流失。
「哥哥,我可以把眼睛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神羽 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說吧。」
「5年……」鏡鼓足一口氣,「5年後,我會將我完好的雙眼親手奉上,在這期間……請不要對木葉出手!」
「沒錯,我只需要5年的時間,哥哥。」鏡虛弱地說:「木葉創立不易,在那之前,我每天都生活在黑暗的世界,提心弔膽,惶惶不可終日,擔心你哪一天永遠離開我,就像父親母親那樣……」
神羽心底一動,微風拂動他的長髮,眸光不易察覺地輕顫,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入一顆石子,泛起波瀾。
鏡聲音微弱,「我已經盡力在迴避他們的事了,我知道,那怪不得哥哥,你也是被迫被拉到戰場,被迫戰鬥,他們也是出於愛憐之心,為你祈福行醫,這才慘遭毒手……」
「你有什麼資格怪我?」神羽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殺死他們的是千手一族!」
「是啊,所以我怨恨的是戰爭,是仇恨,是這亂世啊!在戰爭中,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鏡掙扎了一下,內傷被牽動,讓他不受控制地咳嗽起來。
好一會兒,他才平復氣息,「木葉的出現,不僅讓兩族罷手言和,甚至終結了亂世,讓全天下的孩子都免受戰亂之苦,在我心裡,這就是和平的正確道路啊。」
「哥哥,我是多麼想……多麼渴望,渴望你能和我一同生活在木葉,我們一同上學,一同拜師,以你的天賦,一定會得到重用,將來成為火影也不是不可能……可現實是,無論我走在村子的大街上,還是回到族地,都要接受數不盡的冷眼與指指點點……」
「村內的同伴因為我宇智波的身份而壓制我,族內因為我是扉間大人的弟子而排擠我,木葉不以我為友,宇智波不以我為族……」
「家裡……就只有那張冰冷的床,11年以來,無論是村子還是族地,我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給過你機會。」神羽冷笑,「可你不僅沒有同我一起離開,還背叛了我。」
鏡的雙眼、那兩個血洞冒出滾滾血淚,「我不懂啊,不懂你為何離村,為何瘋狂地破壞一切,為何和斑大人一起進攻木葉,我真的不懂啊!」
「哥哥,我從來都沒想過殺死你,我苦修至今,唯一的目的就是追上你的腳步,讓你能回到木葉,感受一下真正的和平啊……如果可以,我甚至願意替你去死……」
他慘笑著摸了摸空洞的眼睛,「對於我而言,何止一雙眼睛,就算我這條命給你又有何妨?怪就怪我太弱了,沒能在這一切發生前阻止你……」
「我知道,如今柱間大人已死,再想帶你回木葉,已經是敲冰求火,痴心妄想……」
「戰爭將至,我需要力量去守護木葉,守住這卑微的、來之不易的和平……」
「我只求你……哥哥,我只求你給我5年的時間,我會保護好這雙眼睛,也會拼盡全力地活著,直到把這雙眼睛親手送到你面前……」
說著,他的呼吸越來越弱,胸膛起伏的頻率也越來越低,指尖到心臟一寸寸變得冰冷。
神羽沉默以對,靜靜地抬頭望向天空,在他澄澈的瞳孔里,天空不再是純淨的冰藍色,而像是捲雲下起伏的海面,暗藍幽深。
「所以,你選擇的未來,不過是苟延殘喘5年嗎?」
「天之常立」悠悠運轉,時間靜止,空間凝滯,鏡只覺得自己似乎脫離了世界運行的軌道,在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妙之力的作用下,他的身體眨眼間復原。
空洞滲人的雙眼完好如初,身體回溫,心臟恢復跳動,力量在肌體中流轉,仿佛全身的傷勢都被一瞬間抹去,沒有過程。
「哥哥……這就是哥哥的力量嗎……」
視野頃刻恢復,他再一次看到了哥哥的臉,以及……那抹倏而凌厲的眼神。
神羽暴起出手,一記劍指貫穿鏡的心臟,劍光噴吐如柱,在他的後心破開一個血洞,血雨簌簌濺落。
鏡不可置信地張著嘴,血絲爬滿雙眼,儘管他在恢復的瞬間就開啟了「迦樓羅」,可神羽這一劍,直接超越了他的吸收頻率!
「這麼厲害的瞳術,竟然被你用成這個樣子,我甚至懶得去適應。」神羽「嘖嘖」搖頭,語氣難掩失望。
「為什麼!!?」
鏡「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什麼情況?為什麼這一幕沒有出現在未來里?
「高天原」閃滅的未來中,有那麼一幕,是神羽在回溯後第一時間嘗試奪取他的眼睛,但會在「迦樓羅」的及時覆蓋下無功而返。
如果這一招瞄準的是他的眼睛,那麼毫無疑問,他的眼睛會瞬間被刺瞎,連著腦袋一起被貫穿。
鏡呼吸急促,儘管他的心臟在修復,血肉在癒合,但依然覺得渾身冰涼,一種莫大的恐懼縈繞在心頭,徘徊不散。
「怎麼?嚇傻了?」神羽雙手抱肩,一腳踩在鏡的肩膀上,歪了歪頭。
「我懶得去木葉殺人,這招泄憤攻擊,就由你替他們承受吧。」
「哥哥,你……」
「閉嘴。」神羽一腳將他踹飛,唇角的線條冰冷而堅硬,「我弟弟,已經永遠死在11年前的那個夜晚了,是我親手埋葬的他。」
鏡一個倒仰翻了出去,連滾帶爬好遠才勉強起身。
「我……」他眸光顫動,朝前方那個身影伸出手,大概是想抓住他的衣袖,就像以前那樣,可他什麼都抓不到。
神羽冷漠地轉身,陽光模糊了他的輪廓,讓人看不真切,只聽微顫的聲音傳來:「以今天為期,5年後,我若見不到你完好的眼睛,木葉……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地面炸裂,旋風驟起,一抹虛影射入天空,漾出一圈乳白色的氣浪。
「撲通。」
鏡雙膝一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兩行血淚沿著臉頰滴落。
他捂著心口,那裡很不舒服,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什麼東西一樣。
他不知道的是,心臟的最深處,已經被神羽設下了禁錮咒符。
這是斑傳給神羽唯一的一招封印術,將咒印符埋到對方的心臟里,就能隨心所欲操控對方,想要把符咒拿下來的話,行動會被抑制,沒辦法由自己解除咒印。
然而神羽在這方面的造詣太淺,只學得三分皮毛。
他並不能隨意操控鏡的身體,只能設下束縛,讓他在面對避無可避的危機時,第一時間護住雙眼,當雙眼負擔太大時,會強制中斷瞳力輸出,防止萬花筒寫輪眼受到過量的損傷。
鏡望著天空,一股深深的疲憊透入骨髓,光是想到那個決絕的背影,內臟就仿佛在翻江倒海。
他神色悽然,默默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