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冷星懸,破敗的原野上,一棵參天巨樹孑孓獨立,無數綠葉隨著夜風「嘩啦啦」搖擺,抖出一連串細碎的響聲。
它就這樣孤單單地佇立在山坡,周遭是溝壑叢生的大地,坑坑窪窪,慘不忍睹,像是被成群的巨人粗暴地遷徙過。
夜風徐徐吹遠,失去風力的支撐,成片的綠葉接連耷拉下來,仿佛迭起的海浪。
但就在這時,一枚綠葉卻無風自動,悄然堅挺著,獨自打起了擺子。
在月光的掩映下,綠葉的背面,緩緩浮現出一枚四四方方的黑色印記。
這菱形印記黑的深邃,黑的透徹,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它竟然開始微微晃動,看上去像是一灘流動的黑水。
漸漸的,綠葉搖晃的幅度越來越大,黑色菱形的中心,冒出了淡淡的白光。
光芒愈發濃烈,宛如刺破夜幕黎明破曉時的曙光,將整枚葉片照得一片透亮,再纖細微小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很快,一道道白色流光沿著葉片的脈絡遲緩遞進,足足半炷香的工夫,整片葉子都變得白光燦燦,宛如晶瑩剔透的白玉,嬌嫩欲滴。
白光沒有熄滅暗淡,在光芒充斥了整枚葉片後,它開始沿著葉莖,向著樹枝遲緩流動。
這個過程初始很慢,但白光的流速卻越來越快,一盞茶的時間後,這棵巨樹多了一小截白光閃閃的玉枝。
然而,光芒的推進依然沒有停止,流動的速度持續遞增,它就仿佛衝破堤壩的洪水,初始只是從細小的裂縫中射出激流,隨著水勢逐漸遞增,裂縫也被撐得越來越大,直到整座堤壩被徹底摧毀,山洪崩裂,暴涌而出。
從葉片到樹枝,從樹枝到樹幹,再從樹幹向著樹根、樹頂持續蔓延,傳遞至無數枝葉……
很快,這棵參天巨樹迸發出耀眼的白芒,通體光輝燦燦,宛如世間最精美純淨的白玉雕鑄而成,每一根樹枝,每一片樹葉都明淨剔透,傲然屹立在山坡之上。
它根扎山土,粗壯的樹幹宛如玉柱,汩汩流淌著的白光,似烈火般熊熊綻放,與月光相互交織,繁密茂盛的枝葉在半空交錯,將瑩白的手伸向天空,欲掩蒼穹。
驀然,一道明亮的的光束沖天而起,隨即分裂為數十股、上百股,迅速化作一顆巨大無比的光球,將黑夜天地照得一片透亮。
過了很久,白光才逐漸消散。
那棵在山坡上屹立了20多年的參天巨樹,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臉龐清秀,雙眸緊閉的青年。
青年赤裸著身體,渾身上下不著寸縷,孤零零的坐在山坡上,微卷的黑髮般閃著淡淡的光澤,一陣微風吹過,他微微皺眉,輕輕抬起腦袋。
他膚色白皙,雖然有些乾瘦,但每一塊肌肉紋理清晰,精煉如鐵,都蘊含著十足的爆發力,在白淨的掌心,豁然刻著一枚漆黑的菱形印記,似乎深入肌腑,又像是,篆刻於靈魂之上。
「楔」印!
青年緩緩地睜開雙眼,但他的眼眶中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眼窩深陷,空洞如深淵,吞噬了一切光亮,看著滲人無比。
「萬花筒寫輪眼的缺失,導致陰陽失衡嗎?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嗓音很年輕。
青年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多少驚訝,像是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閉上了空蕩蕩的雙眼。
他單手撐地,屈膝緩緩起身,動作稍顯僵硬,像是還在適應這副陌生的身體。
「我能感受到,這副身體隱藏著湧泉般的力量,以及血脈深處的共鳴和呼喚……」他攤開掌心,低頭「注視」著那枚漆黑的印記,「但是……事情似乎沒那麼順利啊……」
他豁然抬頭,面孔微微扭曲,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該死的宇智波神羽,為什麼……我無法在你身上刻下印記!」
他的身份,自然就是被神羽滅殺到形神俱滅的慈弦,不,更準確來說,是附在慈弦體內,在忍界苟活千年之久的天外之人,大筒木一式——
——的意識。
他現在狀態介乎於生死之間,沒有肉身,沒有靈魂,但空虛的「楔」印承載了他孱弱的意識,借屍還魂,因此並沒有徹底消亡。
在與神羽的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中,他早已萌生了退意,但又艷羨神羽的力量,因此冒險捨棄身軀,選擇在身死的一刻,為神羽強行打上「楔」印。
畢竟,這是大筒木的慣用手段。
面對神羽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他並沒有選擇用慈弦的身體轉生,這樣的風險更大,搞不好就直接身死道消了。
更何況,小神樹還需要再等十幾年才能發芽,他沒有理由在這裡拼命。
但讓他出意料的是,自己的「楔」刻,竟然失手了。
如果把打上「楔」的過程,比做成用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那麼,對神羽動手的過程,就相當於提筆在空氣中書寫文字。
無法選中!
這一幕,著實讓一式心驚肉跳,驚怒不已。
時間緊迫,他沒有冒險嘗試第二次,思索再三後,他選擇將承載意識的「楔」印刻到樹軀上,以類似千年前奪舍慈弦的方式,暫時夠苟延殘喘。
他並不是沒有其他選擇,實際上,他已經在很多人的身上留下了「楔」印,但無一例外,這些都是下下之選,有些容器的強度,甚至還比不上被他滋養千年之久的慈弦。
好在,他在開戰前就大致察覺出了這棵巨樹的異常,明明外形是樹,但卻散發著人類的查克拉氣息。
作為專職種樹的大筒木一族,他立刻就判斷出,這棵樹帶著神樹的氣息,並且是由人類所化,而且這個人類的體內,還流淌著幾分大筒木的血脈!
雖然宇智波念已經被他打上「楔」印,但難免有被發現的風險,冒然將意識託付,亦不是明智之舉。
可以說,現在的選擇,是他權衡利弊後的結果,如果再來第二次,他依然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附身到巨樹上後,他驚愕地發現,這完全是陰陽失衡,再加上宿主主動引導的結果。
為了加快轉生進度,讓容器狀態復原,他果斷燃燒了自身的部分數據,利用大筒木純粹的陰陽遁之力,彌補了宿主體內的缺陷。
巨樹恢復人身的那一刻,無數記憶紛至沓來,一式幾乎瞬息就了解了一切,宿主短短18年的人生,在一式面前一覽無餘。
「奪眼融合,晉升永恆之路,呵呵,宇智波神羽,原來這是你的手筆啊……」
青年發出瘮人的冷笑聲,笑聲中透著憎恨的諷刺。
現在,他不再是慈弦,而是大筒木一式,亦是……宇智波鏡!
他抬起手,掌心的「楔」印紅光一閃,傳送門瞬息開啟,將他的身形吞沒,徹底消失在長夜之中。
千里之外,火之國邊境。
空間扭曲,凹陷出一口血紅色的傳送門,隨著光線恢復,一式憑空現身。
在他面前,御屋建助與三代風影並肩而立,舉止恭敬。
「大人……您這是……」
建助的眼中光芒一閃,試探著開口。
眼前之人雖然不是慈弦的樣子,但他依舊認出了這一手時空間忍術。
更何況,此處是「殼」組織內陣約好的集聚地,能瞬間動用時空間忍術精準趕到這裡的,除了慈弦之外也沒有第二個人了。
建助此刻開口,完全是出於好奇。
「我得到了新的身體,但力量缺損太多,不時就要陷入沉睡了。」一式淡淡地解釋一句,突然皺了皺眉。
「神農呢?」
他雖然沒有雙眼,但似乎並不影響感知周圍的事物。
三代風影上前一步,「那傢伙與木葉忍者火拼,損失慘重,空忍幾乎全軍覆沒,為了避免飛行堡壘落入木葉的手裡,他已經駕駛著堡壘遠去了,不知去向。」
「也罷,畢竟只是區區外陣而已……」一式點了點頭。
「比起這個,我還有更重要別的收穫。」三代風影忽然說。
「哦?」一式微微抬頭。
三代風影輕笑一聲,一團砂鐵從地面湧出,鐵屑雪花般剝落,顯露出其內部的一道人影。
「我……俘虜了宇智波那卡。」
一式邁步,瞬間閃現到那卡面前,用沒有視線的目光,「打量」著對方的臉。
確切地說,是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