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容接過話茬：「其實這回咱們幾個同行，已經算幸運的了。
往年嶺南這邊的舉子赴京趕考，要麼一個人孤零零上路，要麼湊一兩個同鄉就走。
像咱們四個湊在一起，還有家裡人派長輩一路護送，有漕幫的船、鏢局的人護著，到洛陽之前幾乎不會出什麼岔子。
就差一路遊山玩水了。」
麥元宵深以為意。
古來赴京趕考，都是一段難以想像的渡劫路。
就拿嶺南來說，一個人背著銀錢、行囊趕三千多里路，要是運氣不好遇上一夥剪徑的，武功再高也架不住對方一擁而上。
即便對方不是他的對手，可一番打鬥下來，耽誤行程不說，若是傷了筋骨，三月的會試就等於提前出局，只能再等三年。
文舉人更慘，手無縛雞之力，千里迢迢跋山涉水已經夠辛苦了，終日還要提心弔膽。
雖說朝廷歷來嚴厲打擊對趕考舉子的加害，但架不住就是有些人利益薰心。
正因為此，臘月初八那次聚會，溫如玉提出廣州將軍府會派人護送廣州府的舉子共同赴京，也算是一項頗有擔當的惠民舉措。
想到這裡，麥元宵心中對何有為、周慕容和李玄胤的感謝又多一分。
何有為這條船本就是漕幫的糧船，嶺南水道有多少水匪覬覦眼紅，也得盤著。
李玄胤這邊是神威鏢局的鏢隊專門派人沿途護送，等出了嶺南道，漕幫的人照顧不到，從湖南道到湖北道，再到京畿道洛陽那邊，可就全是人鏢局盡力了。
周慕容這邊同樣出了幾分力，這次他爹為了保護他這個寶貝兒子全須全尾抵達洛陽，連鎮宅安家的供奉都請出來了。
只有麥元宵，一路占便宜，不出工不出力，全是看在李玄胤的面子上。
「對了，」麥元宵放下酒杯，轉向周慕容，將話題引向自己盤算了多日的事情，「周兄，有個問題想請教來著。
你家裡是開藥材行的，對各種天材地寶應該很了解吧？」
一聽是這種專業話題，周慕容饒有興致反問：「麥兄想問什麼？」
「嗯……寶魚到底是什麼來的？」麥元宵看似很隨意的樣子，「我之前總聽人提起寶魚，說吃了對武者大有裨益。
但具體怎麼分等級、哪些是真正有用的、哪些是販子吹出來的，我完全不懂。
周兄能不能幫我講講、解解惑？」
何有為也來了興趣，將酒杯擱在桌上，插話道：「說到這個，我還真知道一點。
你們知道的，我們漕幫就是在水上討生活的，別的天材地寶不是很清楚，但在江里還真是偶爾能撈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就前年，有一條船在珠江口撈到一條通體銀白的魚，背鰭是金紅色的，賣了六十多兩銀子。」
李玄胤豎起耳朵：「銀白色、背鰭金紅？那是什麼？」
「不知道。那魚離水不到半炷香就死了，顏色也退了，沒來得及驗。」何有為搖了搖頭，將目光轉向周慕容，「你寶參林應該收過天材地寶吧？
給我們講講，什麼樣的值錢，什麼樣的只是好看。」
敢情他也不怎麼懂行，剛才純粹過過嘴癮。
周慕容微微一笑，稍微整理一下思緒，便不緊不慢科普起來：「天材地寶這東西，大虞朝其實是有一套公認的分級辦法的。
通常分成三等十二級，有下五等、中四等、上三等。
每一等的劃分，主要看三點——一是稀有程度，二是蘊含的天地精氣是否精純，三是入體後煉化難易程度。」
他豎起一根手指頭繼續剖析：「下五等的東西最常見。
比如深山老林中一定年份的何首烏、江里撈到的個頭大一些的老龜……
這些東西雖然也補氣血，但效果有限，賣個十兩二十兩頂天了。
小地方的藥鋪也能見到。」
接著豎起第二根手指頭：「中四等嘛，總體質量比下五等高一層。
這種寶藥已經能從服用者的氣血運轉中感知到明顯變化了，比如說幾年份的寶魚，或年份夠久的老參。
我寶參林每年經手的，大多是這一等的品相，一條入流的寶魚能賣到百兩左右。」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頭，語氣變得認真不少：「上三等才是真正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這種級別的天材地寶已經不是單純的補品了，它裡頭封著的天地精氣足以在短時間內改變武者的體質。
比如寶魚中的極品——」
故意賣了個關子，見面前三人都回答不上來，一副眼巴巴等待答案的表情，這才心滿意足說出答案：「彩虹魚！」
「彩虹魚？」李玄胤眉頭一挑，「這是什麼？有什麼特別的嗎？」
「當然特別。」周慕容一臉「小孩子不識世界」的痛心疾首，「彩虹魚能名列上三等行列，是因為據傳它體內有一絲淡淡的龍之血脈，一旦風雲際會、越過龍門，是能化龍的存在。
但說是這麼說，是不是真能化龍，仁者見仁。
不過，單憑這種特質，就足以令它在上三等中也是排名靠前的存在了。」
難怪了。
麥元宵終於明白自己的龍之力特性因何而來。
桌上另外兩人已經被說得五迷三道，紛紛要求周慕容詳細介紹介紹這彩虹魚的具體情況。
周慕容也沒有敝帚自珍：「你們知道它為什麼叫『彩虹魚』嗎？其實很簡單——它身上的鱗片會流轉七色虹彩，從魚頭到魚尾依次流過。
那種虹彩不是顏色的反射，而是魚體內精氣在鱗片表層流過的痕跡。
年份越久的彩虹魚，虹彩流轉得越流暢，顏色也越飽滿。
一尾真正的彩虹魚，從魚頭到魚尾至少一尺長，七色虹彩均勻分布、流轉不息，才能算作上三等的品相。
若是只有兩三寸長，鱗片上只有三四種顏色，那就是沒長成的幼魚，頂多算作中四等，價錢差老遠了。」
麥元宵聽著周慕容的介紹，在心中默默比對著。
這麼看來，除夕夜石英秀送的那尾彩虹魚，絕對是上三等級別的寶魚。
「那這彩虹魚身上哪部分最值錢？」麥元宵一邊淺抿杯中酒，一邊狀似隨意問道。
「麥兄說到點子上了，這彩虹魚特別講究部位分配。」周慕容邊說，手指邊在面前虛空比划起來，「魚肉是基材，蘊含的精氣最溫和，容易吸收。
魚頭帶有膠質，那東西對關節和筋膜養護有奇效。
魚尾的勁道最大，據說吃了能長三分腳力，不過這說法有待商榷。
但真正值錢的，卻是嵌在魚骨裡頭的一根銀白色軟骨。
那東西叫『龍骨』，外行人叫它魚寶，是整條彩虹魚的精華所在。
一條彩虹魚，魚肉占三成精氣，魚頭魚尾加起來占兩成，剩下的五成全在那根軟骨裡頭。
而且軟骨里的精氣比魚肉更精純，入體之後不需要多少煉化就能直接轉化成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