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胤聽得眼睛都直了:「一根軟骨能頂一半?那豈不是吃肉不如吃骨頭?」
「話是這麼說,可光吃骨頭也不好消化啊。」周慕容笑著擺了擺手,「魚肉是打底的,先讓身體適應了那股精氣,再吃軟骨才有煉化的餘地。
你要是一上來就生吞一根龍骨,那股精氣突然衝上來,經脈不夠堅韌的話,當場可能就要經脈錯亂甚至爆體。」
麥元宵聽到這裡,深有體會地點了點頭。
除夕夜那晚他吃了彩虹魚,確實經歷了一段經脈脹痛的過程,好在有驚無險。
「除了彩虹魚,」麥元宵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請教,「周兄還知道哪些跟它類似的,帶有『龍之血脈』的天材地寶?」
周慕容端起酒杯送到嘴邊,狀若思索,很快有了答案,將杯子放下:「帶龍之血脈的天材地寶其實不算少,但大部分可遇不可求。
要說我們嶺南一帶,最常見的應該是龍躉了。」
「龍躉?」作為漕幫的人,何有為頓時感到疑惑,「那不就是一種石斑魚嗎?」
「對,就是石斑魚的一種,但不是市面上賣的那種。」周慕容解釋道,「真正的龍躉,通體墨綠色,魚身有金色斑紋,而且那些斑紋即便在暗處也會隱隱發光。
這種魚生活在深海岩礁區,普通漁民根本撈不到,只有那些敢冒險潛到二三十丈深水區的老手才有機會碰上。
龍躉體內的精氣比彩虹魚更猛烈,但雜質也更多,需要配合藥材一起煉化才能完全吸收。
價格嘛……我聽說一條成年的龍躉在廣州府能輕鬆賣到三百兩往上。」
「一條魚也分大小的。二三十斤的成魚是這個價,要是運氣好撈到五六十斤的,上千兩都不是問題。」
周慕容說得雲淡風輕,似乎這些數字對他來說並不陌生:「不過咱們大虞境內的海域,能撈到龍躉的地方不算多。
除了南海靠近瓊州的幾片暗礁區,也就東海深處有一些了。」
麥元宵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他清楚記得,龍之力是可以通過攝入同類天材地寶持續提升效果的,即便現在虛無縹緲,但提前了解並沒有什麼不好。
總比哪天寶貝近在眼前,自己卻有眼不識泰山好吧。
「還有呢?就只有龍躉嗎?」他又問道。
「銀龍蝦也是一種。這東西比龍躉和彩虹魚難找,因為它只生活在地下暗河入海口的鹹淡水交界處,而且晝伏夜出,白天藏在岩縫中根本見不著。
銀龍蝦的個頭不大,最大的也就嬰兒小臂那麼長,但渾身銀白剔透,殼薄如蟬翼,裡頭能看見淡藍色的血液流動。
銀龍蝦的精氣走的是『潤』的路子,不像彩虹魚和龍躉那麼沖,但它補的是經脈本身的韌性。
吃了之後經脈壁會變得更有彈性,就能容納更多真氣而不容易受傷。
這東西,我寶參林開張幾十年來,也只經手過兩回。」
麥元宵點了點頭,再次默默記下。
「對了。」周慕容此時像打開的話匣子,又想起什麼來,「還有一種是『龍鳳斗』。」
「龍鳳斗?」李玄胤一臉好奇。
「龍鳳斗是另一個路子了。它不是特指一種天材地寶,而是一味藥膳的配方。
用龍躉的精血和一種叫『火鳳尾』的草藥燉在一起,文火慢熬三天三夜,最後熬成一碗濃稠的湯汁,那湯汁就叫龍鳳斗。
據說喝了之後能同時提升氣血和筋骨,是上三等補品中公認對罡勁以下武者最好的一種藥膳。
不過那東西的配方太偏門了,我也只知道一個大概,沒有試過。」
「火鳳尾又是什麼?」麥元宵打破砂鍋問到底。
「就是一種長在火山岩縫中的蕨類植物,葉子尖端有一小團紅色絨毛,看起來有點像鳳凰的尾羽。
嶺南沒有這種東西,要到滇南那邊的老火山地帶才能尋到。
這東西同樣稀缺,大部分年份都是有價無市的。」
麥元宵一一記下。
甭管用不用得上,至少知道日後可以往哪個方向留意。
李玄胤已經聽得很滿足了,這回也算是大開眼界。
他夾了一筷子豉油雞塞進嘴裡,含糊說道:「話說你好像很感興趣的樣子,不會是想著落榜後去南海撈魚吧?」
麥元宵笑了一聲:「還真被你猜著了。回頭你也落榜的話,也別走鏢了,跟我去南海捕魚為生吧,說不定哪天運氣好就碰上了呢。」
「運氣好?」李玄胤將雞骨頭吐在桌上骨碟中,「真有那麼好碰,周兄家裡早就堆滿各式寶魚了!
這東西能叫天材地寶,就是因為整個珠江、整片南海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條。」
何有為見這個話題差不多聊完,拍著桌子朝艙外喊了一聲:「來個人!把外面那壇新釀的米酒搬進來,這壺都見底了。」
艙外應了一聲,腳步聲噔噔噔跑遠又跑近,一個年輕的漕幫弟子抱著一隻酒罈子鑽進艙室。
壇口封著紅泥,還沒開封就已經能聞到一股清冽米酒香氣。
何有為揭開封泥,將桌上那隻空酒壺灌滿,又將眾人面前的酒杯一一續上。
酒液澄白透亮,香氣醇厚誘人。
「這是路上帶著解悶的,不算什麼好酒。」何有為舉起酒杯朝三人虛虛一敬,「來,今天這第一頓酒,就祝咱們四個到了洛陽,都能名列皇榜之上!」
李玄胤第一個響應,一仰脖子喝了個乾淨,放下杯子大喇喇說道:「名列皇榜算什麼,要列就列三甲!」
周慕容笑著搖了搖頭:「我只求能中個同進士就知足了,三甲那種位置,是留給溫如玉那等天才的。」
麥元宵跟著將酒水一飲而盡,米酒順著喉嚨滑進腸胃,暖融融的,帶著一股糧食發酵後特有的甘甜。
他放下杯子,目光不由自主又往側窗外瞥了一眼。
船已經駛出好長距離了,江面廣闊,不見江岸。
視野內間或漂過一兩片漁舟、貨船,船上的漁夫、水手正頭頂太陽,幹得熱火朝天。
收回目光,四個人繼續喝著酒說著話,話題從皇榜名次扯到各自趕考帶的行李,又從行李扯到洛陽的物價和風土人情。
李玄胤從自己的行李中摸出一把乾果灑在桌上,又一顆顆往嘴裡扔,邊扔邊含糊不清說著他從鏢局鏢師那裡聽來的京城趣聞。
比如洛陽東市的麵條一碗要八十文錢。
比如大校場旁邊的客棧隨著會試臨近,能漲到幾兩銀子一個晚上。
再比如,洛陽一百零八坊、媚骨天生的揚州瘦馬……
麥元宵認真聽著,雖然插不上話,卻對那片大虞子民人人嚮往的熱土提前一點點熟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