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C14.丹佛城(上)

C14.丹佛城(上)

2026-09-16 22:20:23 作者: 苦労騎士

  雖然費了伊蒙不少口舌,但好在芙蕾雅最終還是選擇跟著他和埃米利奧一起離開群山,前往丹佛。

  她會做此選擇的底層邏輯其實也很好解釋:在雙親故去之後,那座承載著她幾乎全部人生記憶的木屋已經不再是原先那個可以保護她不受外界傷害的「家」了,如果她拒絕伊蒙的同行邀請,留在那裡,她遲早會死。

  餓死、凍死、被狼群咬死……亦或是被另一夥強行闖進屋子的強盜殘忍地姦殺……

  ——或者更有可能的是,在這些事情真正發生以前,她就想到了一個自以為體面的辦法自我了斷了。

  反正就像伊蒙說的那樣,橫豎都是個死,就連芙蕾雅自己都沒有看到其它可能性。

  ——而她不覺得自己已經做好了坦然赴死的準備。

  芙蕾雅目前的處境十分微妙:五個壞人害死了她的母親,而那五個壞人又死在了另外三個壞人手裡——對,那「三個壞人」說的就是伊蒙·多諾萬他們,當然現在只剩下兩個了,但那也只是數量上的削減,整體質量上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那個萬惡的伊蒙甚至剝奪了她為母親親手報仇的機會!

  這讓她成了一個連為媽媽復仇都做不到的滑稽小丑。

  屈辱、憤怒、羞恥、恐懼……

  芙蕾雅的內心已經被諸多消極情緒塞得滿滿當當,但裡面唯獨沒有「自毀」。

  因為眼下並沒有足夠的推力讓她形成這樣的情緒。

  相反,她現在反而在想——如果我就這麼窩囊的死了,那我就成什麼了?

  這個念頭令她異常惱火。

  不過更讓她感到惱火的是,伊蒙·多諾萬當時還當著她的面兒跟她說了一大堆根本不像人話的話: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不在乎你是怎麼想的。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沒本事你就在一邊兒待著去。」

  「你要是想不明白,非要留在這破地方自殺,我也不攔著。但我會笑話你一輩子,以後見誰跟誰講。」

  「噯,你應該也知道我有多會講故事吧?畢竟我昨天可是跟你講了一晚上我前些年的見聞——你當時聽得也很認真,一句話都沒說!」

  「放心,到時候整個西部都會認識你了。我絕對不會讓你白死的。」

  ……

  ——聽聽,這他媽說的都是人話嗎?

  無論如何。

  芙蕾雅已經對這個她剛認識沒多久的、名叫伊蒙·多諾萬的青年「恨之入骨」了,就好像他才是害死她母親的真兇。

  可他偏偏不是,恰恰是伊蒙和他的同伴們殺死了那些匪徒。

  

  芙蕾雅也想過,如果他們當時不在場,天知道那伙人又會對她做些什麼,他們對母親感興趣,難道就不會對更年輕、更漂亮的她感興趣嗎?

  所以伊蒙毫無疑問又是她的救命恩人……

  總之,這幾日發生的樁樁件件,令芙蕾雅的心情非常複雜,就好像有一口氣被她卡在了嗓子眼兒,下不去也上不來。

  所以她今天醒來之後壓根兒就沒有考慮過自殺這檔子事,也許考慮過,但那也只是轉瞬即逝的念頭,從來沒有被她認真地對待過——她現在唯一真正想做的事情是「想個辦法討厭伊蒙」,就仿佛「討厭伊蒙」已經是她今後人生的唯一指望了一樣……

  但這又引出來另一個問題,她不怎麼會罵人,所以她的攻擊對於伊蒙來說就跟撓痒痒一樣:「——你是個該死的混蛋!我不可能跟你走!想都別想!」

  「好啊。那你就找根兒繩子在這兒上吊吧。」

  「憑什麼?」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被別的男人欺負。」

  「你說什麼?」

  「你心裡清楚。你要是留在這裡,發生在你媽身上的事情就會在你身上重演,而到時候我可不在你身邊,他們會得逞。」

  「——那又關你什麼事?」

  「這讓我心裡不舒服。要知道我們可是花了很大的代價才把你救下來,我甚至還因為這事兒折進去了一個嚮導,你覺得這關我的事兒嗎?所以,要麼你在這兒上吊自殺,把命還給我,要麼你就跟我走——你他媽幹什麼去,誰允許你走了?」

  「我去拿我的槍!!」


  「你的槍在我這兒,而且誰允許你用槍了?我說的是上吊,就在這兒,這根房梁正合適——埃米利奧,給她根兒繩子。」

  芙蕾雅只記得當時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就是「上吊就上吊,把命還給你不就結了?」。

  她確實被伊蒙給逼急了,完全是抱著一種「死就死,誰怕誰」的心態在行動。

  但糟糕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埃米利奧給她的繩子太短,她根本就夠不到房梁,哪怕是踩著桌子也夠不到。

  所以她在桌子上白折騰了半天,最後低頭一看,發現伊蒙正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然後歪著腦袋撓了撓下巴,說道:「——要不你還是跟我走吧,也不會比這個更難了。」

  就這一句話,芙蕾雅當場就被他給氣哭了。

  說起來,她這兩天光哭來著。

  第一次哭是因為母親,第二次哭是因為父親,第三次哭就是因為伊蒙這個王八蛋!

  她委屈得要死,哭得很傷心,腦袋也是昏昏沉沉的,精神也變得恍恍惚惚,以至於後面具體發生了什麼事,現在再去回想只能想到模糊的印象。

  她隱約記得自己被伊蒙從桌子上抱了下來,送進了房間,然後又換上了一套他遞上來的衣物——男士的牛仔裝束,對她來說明顯有些不合身,但伊蒙的態度十分強硬,要求她必須穿這個,還說什麼「這是為了你好」……

  他當時好像還掰扯了一大堆乍一聽上去好像很有道理的理由,可那會兒的芙蕾雅根本就沒心思聽,所以她現在也想不起來伊蒙都說了什麼,只記得自己最後還是換上了那套男人的衣服,期間還順帶著罵了伊蒙十好幾次「該死的混蛋」。

  ——可惜她也不會別的更難聽的詞兒了。

  她穿上之後就有些後悔,因為這套衣服上明顯有一股屬於「伊蒙·多諾萬」的味道。

  她討厭這股味道,但伊蒙當然沒給她機會讓她再脫下來,而是叫她趕緊去收拾東西,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帶走,剩下的就留在原地,又說什麼一會兒就要一把火燒了這裡。

  芙蕾雅當然不肯答應,這裡可是她的家!哪兒能說燒就燒?

  她質問伊蒙為什麼要這麼做,結果被伊蒙一句話給打了回來。

  「——你想讓你以前的家變成那些傢伙們的藏身處嗎?你要是不介意,那當然可以留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所以芙蕾雅按照伊蒙的要求收拾了東西,帶了一些衣物、錢財還有和過去有關、捨不得丟掉的「念想」後,親手點了自己的房子。

  也是從那一刻開始,她才朦朦朧朧地意識到,自己的家徹底沒了,她今後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他們並沒有在原地看著大火吞噬掉一切才離開。

  在伊蒙的再三催促下,剛點完火的芙蕾雅不情不願地翻身上馬,踏上了離開山區的道路。

  目標是坐落在平原地帶的丹佛城。

  伊蒙說那裡有他和埃米利奧的家。

  這讓芙蕾雅更討厭他了。

  XXX

  離開木屋後的第二天下午,伊蒙一行人終於在平原之上看到了丹佛城的輪廓。

  之所以說是「輪廓」,是因為最先出現在地平線上的並不是成片的房屋,而是煙。

  一大片灰褐色的煙靄正盤踞在冬日的晴朗天空下面,從遠處看多少有點像一個籠罩在城市上空的氣體怪物——這個怪物來自火車頭、來自鐵匠鋪、來自鋸木廠、來自磚窯,也同樣來自城裡成百上千座燒煤或者燒木柴的爐子……

  ——顯而易見,西部的生態環境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好。

  但再怎麼說,也比東部的那些重工業城市強上不少。

  伊蒙之前去過芝加哥,現代意義上的「髒亂差」都不足以形容那個鬼地方。

  那裡有各種各樣的重工廠、屠宰場、加工廠,還有幾百萬頭牛和幾十萬個人——半個城市的人都是醉鬼,在同一個地方抽菸打架,打嗝放屁。空氣中飄散的味道聞起來就像屎坑,就仿佛張開嘴巴就能吃到新鮮的屎。

  反正伊蒙去過一次之後就再也不想去第二回了……

  相比之下,丹佛簡直就是一座「綠色城市」,這也是伊蒙這些年一直在西部地區遊蕩而不是去東部的其中一個原因。

  太陽落山之前,伊蒙終於帶著埃米利奧和芙蕾雅穿過了荒野地帶,進入了丹佛城。




  據伊蒙所知,十八年前,這裡還沒有什麼丹佛。

  只有南普拉特河、櫻桃溪、大片長滿矮草的荒地,以及一些跟隨季節遷徙的野牛。

  後來,有人在落基山脈的腳下發現了黃金。

  於是成千上萬的淘金客就像是聞到腐肉味兒的禿鷲一樣從美國各地蜂擁而來,每個人的心中都揣著屬於自己的美國夢:淘到黃金,大賺一筆,成家立業,實現自己的理想。

  這些人趕著牛車,牽著騾子,背著鐵鍬、淘金盤和少得可憐的行李,在河流交匯的地方支起帳篷、搭建木棚、成立營地,然後給這片一夜之間冒出來的聚居地取了個名字——丹佛。

  至於為什麼要叫丹佛……

  好像是因為最初建立城鎮的那批人試圖用這種方式討好時任堪薩斯領地總督詹姆斯·丹佛,希望他能把這個小破鎮子選為縣城。

  這計劃聽起來還挺不賴的。

  但問題是,當他們把這座城鎮命名為「丹佛」的時候,這位總督先生已經辭職不幹了。

  ——這就是十九世紀,信息傳播的速度太慢。

  有些時候,你絞盡腦汁拍出去的馬屁,要在半個月之後才能碰到另一個人的屁股。

  但無論如何,丹佛這個名字最終還是保留了下來。

  無數蜂擁而至的淘金客盤活了這個地方的經濟,因為有很多人都想賺這些人的錢,於是營地里就開始有人賣鐵鍬、賣牛肉、賣衣服、賣威士忌、賣消息——當然,也有賣自己賣女人的。營地本身也隨著這些買賣逐步擴大,一點點的成為小鎮,又變成城鎮,最後成了科羅拉多領地最大的城市。

  一八六七年,領地政府把首府搬到了這裡。

  三年之後,鐵路也鋪過來了。

  一條鐵路向北延伸,連接上了懷俄明領地的夏延與橫貫大陸的鐵路幹線;而另一條鐵路則是從東邊一路伸進丹佛,把更遙遠的「文明世界」送到了落基山腳下。

  再後來,向南延伸的窄軌鐵路也開始運送礦石、牲畜和乘客。

  ——對於西部的很多城市來說,是鐵路將文明的火種播撒了進來。

  東部工廠生產的槍械、布匹、罐頭、鋼軌和機械,可以直接裝上貨車運進丹佛;西邊山區里挖掘出來的礦石、平原上養出來的牛,以及那些幸運兒淘出來的金銀,也可以順著鐵軌散落到四面八方。

  當然,鐵路帶來的也不僅僅只有文明的火種。

  也帶來了更多的騙子、賭徒、妓女、小偷、逃犯和夢想著一夜暴富的蠢貨。

  總而言之。

  在伊蒙看來,丹佛城就像是一個支在文明與荒野之間的篩子。

  各種各樣的東西和人被傾倒進來,至於最後能篩出什麼玩意兒,恐怕只有上帝知道。

  但他一貫認為,上帝對西部發生的事情並不上心。

  否則他早該降下一場持續四十天的洪水,把這片邪惡的無神之地徹底沖刷乾淨了。

  「——這就是丹佛?」

  剛進城沒多久,伊蒙便聽到了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從身體的側後方傳來,於是他扭頭看去,發現芙蕾雅正好奇地環顧四周。

  埃米利奧朝伊蒙露出了驚奇的表情。

  要知道這還是芙蕾雅離開山區後第一次主動開口跟他們搭話。

  雖然只有短短一句。

  但也是個好兆頭。

  伊蒙原以為自己將會在一周之後才能聽到芙蕾雅猶如天籟的嗓音——沒想到好運竟然提前降臨了。

  「沒錯。」伊蒙點了點頭,「科羅拉多領地的首府,也是這片土地最大的城市了。」

  然而芙蕾雅並沒有理會伊蒙,就仿佛她剛才只是在自言自語。

  她那雙漂亮的冰藍色眼眸正仔細地打量著周遭的一切,畢竟,對於一個從小在山區中長大的女孩兒而言,丹佛城中的事物顯然有些超出她的認知。

  ——街道兩邊的房子怎麼會這麼多?

  ——路邊的行人怎麼這麼多?

  ——馬也這麼多?


  她甚至看到遠處有一台黑色的蒸汽機車正拖著十幾節車廂,從城市的北邊緩緩駛去。黑灰色的煙霧連續不斷地從煙囪里噴涌而出……而且哪怕隔著這麼遠,她都能清楚地聽到火車輪碾過鋼軌時發出的噪音。

  芙蕾雅被這件口吐煙霧、腳踏鈴鐺的龐然巨物嚇到了,連忙開口問道:「——那是什麼?」

  伊蒙有些意外:「你沒見過火車?」

  芙蕾雅搖了搖頭。

  這倒也不奇怪。

  林德霍姆一家住在深山裡,平日與外界最大的聯繫,就是亨里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駕著馬車下山販賣木材,順便買回鹽、麵粉和其他生活必需品……

  至於芙蕾雅,她是沒下過山的,所以對她來說,火車恐怕是一種只存在於報紙、傳聞或者客人閒言中的東西——而西格麗德都不允許她和去她家住宿的客人有接觸,她能獲取信息的渠道就更窄了。

  「那是火車。」伊蒙講道,「你可以把它當做一頭需要不停吃煤喝水的鐵皮怪物。它跑起來比馬快,力氣也比馬大——唯一的缺點就是不能離開既定的軌道行駛。」

  「還經常晚點。」埃米利奧在旁邊補了一句。

  「對,還經常晚點。」伊蒙看向芙蕾雅,「如果你感興趣的話,等以後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坐一次火車。」

  芙蕾雅不吭聲了,就像沒聽到伊蒙的話。

  埃米利奧幸災樂禍地朝伊蒙笑了笑,心裡想的都是「你也有今天」。

  但伊蒙對此並不在意,他清楚芙蕾雅還在氣頭上,想和她正常交流還需要些時間……

  或者手段。

  三個人繼續沿著道路往城裡走。

  丹佛的最外圍基本就是一些零散的農舍、牲畜圍欄和堆滿木材的貨場。道路兩旁還能看到不少臨時搭建起來的棚屋,煙囪里冒出的煙十分稀薄,一看就知道裡面住著的不會是什麼有錢人。

  不過越往裡走,路上的車輛就越多。

  裝著煤炭的貨車,拉著木材的牛車,運送麵粉和罐頭的四輪馬車,還有幾輛剛從鐵路車站駛出來的、擠滿東部旅客的旅館馬車……

  馬蹄和車輪不斷碾過地面,把道路上的積雪和泥土攪拌在一起,形成了一層褐黃色的泥漿,裡面還混雜著諸如馬糞、煤灰、稻草,以及各種最好不要仔細辨認的東西。

  「老骨頭」的馬蹄每踩下去一次,都會發出黏膩的聲響。

  ——噗嘰。

  ——噗嘰。

  聽起來就知道很髒。

  而就在這時,一輛滿載木桶的貨車從他們身邊經過,後輪正好壓進一個水坑,濺起大片污泥。

  伊蒙及時扯動韁繩躲開了,還順道把芙蕾雅擠到了一邊,讓她也躲了過去。

  但埃米利奧就沒這麼走運了。

  泥水不偏不倚地潑在了他的褲腿和馬靴上。

  「操你媽的!」埃米利奧扭過身體,衝著已經駛遠的馬車破口大罵,「你他媽瞎了嗎!?」

  趕車人頭也沒回地罵道:「——去你媽的,墨西哥佬!回家干你老娘去吧!」

  埃米利奧的火氣蹭地一下就上來了,準備拔槍干他丫的,結果手剛搭上槍柄就被伊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你聽見了嗎?」埃米利奧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伊蒙,「——他侮辱我!還罵我媽!死人他都不放過!」

  「我聽見了,埃米利奧,照你這麼喊,全丹佛的人都聽到了!」

  「然後呢?」埃米利奧瞪著他道,「你不幫我就算了,還向著那個混蛋?」

  「幫你做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往那人臉上開槍?別進城第一天就把自己搞上絞刑架,這兒可不是山里。」說完,伊蒙拍了拍馬鞍旁邊的套索,「用老辦法。」

  埃米利奧立刻會意,咧嘴一笑,一把扯出套索,拔馬追了上去。

  他胯下的「婊子」雖然脾氣差,但速度確實沒的說。

  只見她的四隻蹄子連續不斷地揚起泥漿,眨眼間便將伊蒙和芙蕾雅甩在了後面。

  走在前面的那個馬車夫聽到了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扭頭一看,發現剛才那個被他辱罵的墨西哥人掄著套索追了過來,臉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嘿!你他媽想幹什麼!?」


  他一邊趕車一邊緊張地大喊。

  「幹什麼?送你這傻逼點兒德州特產!」

  埃米利奧罵完,將右手猛地向前一甩。

  套索直接朝著前頭的馬車飛了過去。

  馬車夫見狀,下意識地縮起脖子,試圖躲開飛來的繩圈兒。可埃米利奧壓根兒就沒打算套他的腦袋,那隻繩圈越過趕車人的肩膀,精準地套住了他的上半身和一邊肩膀。

  見套中人了,埃米利奧立刻將手中的繩索在馬鞍的鞍角上繞了一圈兒,然後驅趕著婊子奮力向前。

  繩索瞬間繃直。

  「——啊!!」

  馬車夫的嘴裡剛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便直接從駕駛座上飛了出去。

  他先是重重摔進了街邊的一攤泥水裡,濺起的污泥足有半人多高,緊接著又被繩子拖著向前滑了出去,看起來活像一條在泥漿里遊動的大魚。

  那輛失去了車夫的貨車倒是沒有停下。

  拉車的兩匹挽馬顯然早就跑慣了這條路線,依舊不緊不慢地朝前走著,仿佛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主人已經從座位上消失了……

  (丹佛第16街。攝於1875年。)

  (資料源於美國國會圖書館)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