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C24.走吧,茉莉

C24.走吧,茉莉

2026-09-16 22:20:55 作者: 苦労騎士

  曾經有人告訴過茉莉,霧是一種不祥的東西。

  這話具體是誰說的,她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也許是波士頓孤兒院裡的某個修女,又或許是她流落丹佛之後,在街頭撞見的某個邪惡老太婆……

  反正她只記得故事的內容:

  ——霧不是雲。

  因為雲屬於天空,而霧屬於地面。

  它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在某些沒有月亮的夜晚,地獄的大門會悄悄裂開一道縫隙,撒旦本人和那些不願意安息的惡靈便會從裡面探出頭來,把陰冷的氣息吐向人間……

  那些氣息會貼著地面緩慢爬動,鑽進街道、鑽進巷子、鑽進那些沒有關緊的門窗……

  直到把整座城市都裹進去。

  所以起霧的時候千萬不要在外面亂跑。

  尤其不能一個人在霧裡喊別人的名字。

  因為你永遠都不知道回應你的究竟是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說不定會是那些惡靈,甚至有可能是撒旦本人,而一旦被他們的聲音所哄騙,就會被他們拖下地獄……

  

  當然,上述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只是一個用來嚇唬小屁孩兒,好讓他們晚上乖乖待在家裡的故事。

  茉莉也知道這只是個故事。

  但知道歸知道,害怕歸害怕。

  兩者其實並不衝突。

  ——就像人們明明知道幽靈並不存在,可到了夜深人靜的夜晚,照樣還是會害怕幽靈。

  一個道理。

  所以每逢丹佛城內起了大霧,茉莉都會比平時緊張許多。

  她通常會提前把該乾的活兒都做完,把紙菸、火柴什麼的都收拾好,再趁派屈克不注意,偷偷到後廚順走一小塊兒麵包,然後一頭扎進樓梯底下那個屬於她自己的小儲物間。關上門,再把門閂插好。然後縮在床上,熬到實在睜不開眼睛了,才會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一直到第二天天亮……

  是的,儲物間,自從老光棍兒把茉莉帶到德懷爾沙龍以後,她就一直住在這裡。

  把這兒叫「房間」都有些抬舉它了。

  本質上,這就是樓梯底下的一塊兒小空間,被摳摳索索的沙龍老闆利用了起來,裝了一道門,改成了一個能放雜物的小地方——這房間連天花板都是斜著的。靠門的地方勉強還能站直,越往裡越矮,到了床尾,甚至連茉莉這種個頭不高的人都得低著腦袋,稍有不慎就會碰到腦袋。

  ——茉莉也數不清自己早晨起床的時候撞過多少次頭了。

  這也是她覺得自己日後有可能會越來越傻的原因之一。

  當然,這裡沒有窗戶、沒有壁爐,也沒有衣櫃、床頭櫃或者其它什麼像樣的家具。

  只有一張小小的單人床,還有一隻放在床底下的木箱。這個木箱裡面裝著茉莉的全部家當:兩套換洗的衣服、幾根髮帶、一把缺了不少梳齒的木梳,還有她這些年攢下來的硬幣以及其它的一些不怎麼值錢、但她又捨不得丟掉的小玩意兒。

  除此之外,床對面的牆上還釘著兩顆釘子,一顆用來掛衣服,另一顆則是掛著一個小布包。她一直夢想著有一天能把那個布包塞滿硬幣,然後她就能有底氣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當然,距離她實現這個夢想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畢竟小布包直到目前都還是空的。

  小布包底下經常會有老鼠經過。

  通常是在晚上。

  有時候是一隻,有的時候是一大家子出來散步。

  沙沙沙沙——

  生怕別人不知道它們的家族鼠丁興旺。

  茉莉剛住進來的時候經常會被這種窸窸窣窣的聲音嚇醒,因為她總是擔心老鼠會從天花板上——或者更準確地說,從頭頂的樓梯縫裡掉下來,然後一頭鑽進她的被窩裡。

  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能讓她起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她也慢慢習慣了自己的生活環境。

  更何況在德懷爾沙龍里有很多比老鼠更令她不爽的東西,這些東西甚至讓那些過街老鼠都顯得眉清目秀了。至少老鼠不會喝得爛醉,不會動不動就想伸手摸她的屁股、摸她的小胸——更不會半夜敲她的房門,試圖把她騙去樓上的客房……


  所以到了現在,這些骯髒的小東西在茉莉眼中要比多數客人更加討喜。

  無論如何,這一方小天地便是茉莉的「家」。儘管這裡十分狹窄、冬天冷夏天熱,有的時候還會被喝醉酒的菲爾強行占據。但在大多數時候,這裡只屬於她一個人,也是她在偌大的丹佛唯一真正擁有的東西。

  只要把門閂插好,她就可以縮進自己的小床,把毯子一直拉到下巴上,然後在心裡告訴自己:

  ——這裡是我的地盤。

  ——沒有我的允許,誰也別想進來。

  這種感覺對茉莉來說異常重要。

  尤其是在晚上。

  這可以給她帶來一點兒難得的安全感。

  然而今天晚上的情況有些特殊,也不知道是為什麼,這個平日裡能夠讓她安下心來的小房間今天怎麼都待不舒服。

  或許是因為想到菲爾真的已經死了,這個世界上再也不存在她能「親近」的人了。

  又或許是因為今天晚上的霧氣實在是太大了,大得反常,讓她覺得末日就要降臨了。

  總之,茉莉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腦袋裡一直在胡思亂想:也許已經有一團霧氣湧進了沙龍,正在貼著每個房間的門板緩緩流動,尋找著門上的裂縫。也許它會直接從門下面的縫隙里滲進來,把她這個孤苦伶仃的可憐姑娘吞入腹中……

  ——而這一次不會有人來救她的。



  這還沒完。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外面就不止有霧氣了,還多出了警哨的聲音。

  「噓——!」

  「噓——!」

  整個晚上,尖銳的警哨聲響過很多次,比以往的頻率都要高上不少。

  除此以外,還能聽到人們喊話、奔跑、叫罵的聲音……

  當然,由於隔著厚厚的牆板和樓板,所有的這些聲音傳進她耳朵里時都變得模模糊糊的,所以茉莉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外面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但具體是什麼事,她不知道。

  而「不知道」往往要比知道更嚇人,因為心裡一點兒底都沒有。

  此時此刻,茉莉正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沒有脫衣服,也沒有閉上雙眼嘗試睡覺。

  而是用雙手緊緊握著那把白天一直被她藏在袖子裡的短刀。

  刀柄早就被她掌心裡滲出來的汗液弄濕了。

  可她依舊不肯鬆手。

  那雙灰藍色的大眼睛則是一眨不眨地盯著面前那扇小門,仿佛隨時都會有什麼妖魔鬼怪破門而入似的。

  除此之外,她還在心裡不斷地安慰自己:

  ——沒事的。

  ——門鎖著。

  ——只要不開門就沒事。

  ——管他外面洪水滔天。

  ——只要這麼捱到天亮,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想著想著,樓梯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咚!」

  茉莉身體一僵。

  ——是腳步聲!

  她心想。

  ——有人正在下樓!

  「咚!」

  又是一聲。

  那人的腳步踩在她頭頂的木製樓梯上,茉莉甚至感覺到有幾塊兒沒有釘嚴實的木板正在微微發顫,因為不斷有細小的灰塵從樓梯的縫隙里落下來,有一些落在了她的頭髮上,還有一些直接鑽進了她的鼻子裡,讓她聞到了一股乾燥的土腥味兒……

  鼻子很癢,但她沒敢打噴嚏,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因為那腳步聲還在繼續。

  「咚。」

  「咚。」

  「咚。」

  聲音越來越大,這意味著那人離她越來越近。

  她甚至能清晰地聽到樓梯上的木板正在「嘎吱」作響。

  終於,腳步聲下到了一樓。


  ——會是誰呢?

  ——派屈克?

  ——還是哪位住在二樓的客人?

  ——亦或是哪個沙龍女孩兒?

  也許他們在睡夢中被警哨驚醒,想打開門看看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就在茉莉用這些想法自我麻醉之際,那腳步聲重新響了起來。

  非但沒有遠去,反而離她越來越近。

  ——壞了,難道是沖我來的!?

  茉莉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跳到了嗓子眼兒附近。

  一步又一步。

  腳步聲最終停在了儲物間門外。

  ——真是沖我來的!

  茉莉死死地盯著門板,想看看外面的人打算幹什麼。

  但門外的人既沒有敲門,也沒有拽門把手,雙方就這麼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對峙」了好幾秒鐘。

  然後——

  「茉莉。」

  一個男人叫出了她的名字。

  聲音不大。

  低沉。

  但還挺好聽。

  不過這顯然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聲音還挺耳熟。

  但再耳熟也不足以讓茉莉放鬆警惕,她現在「六親不認」,誰來靠近她都得挨頓罵。

  她舉起短刀,指向門板。

  「混蛋!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出去的!」她喊道,「如果你要闖進來,我得提醒你——我手裡有刀!」

  「真好,至少那把刀能給你帶來一些無謂的勇氣。」

  一聽這話,茉莉立刻蹙起了眉頭,心想這人的說話方式怎麼聽著這麼討厭,討厭得讓人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門外的人繼續說道:「只可惜我不是來傷害你的,茉莉,我是來接你走的,你今後不用在這家沙龍打雜了。」

  聽到這話,茉莉有些懵了:「你、你說啥?」

  「你聽到我說什麼了——我花錢把你從派屈克手裡弄了出來,所以你現在得跟我走。」

  茉莉一聽自己「被賣了」,心裡更加緊張了,天知道買她的人圖她什麼,總不能圖她個兒矮吧?

  「我不要!我不跟你走!我甚至都不認識你是誰!」

  「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伊蒙·多諾萬,你才見過我,這就忘了?」

  「多諾萬?」

  ——難怪聲音這麼熟悉。

  茉莉心想。

  ——原來是那個酷酷的牛仔!

  ——可他為什麼……

  ——難道說他的口味與眾不同,就喜歡個兒矮的?

  「——你為什麼買我?」

  「把門打開,茉莉。」

  「我不!」

  「你覺得這扇木門能阻止我嗎?要麼你把門打開,要麼我踹門進去,鑑於我已經買下你了,不管我做什麼,哪怕你叫破喉嚨別人都不會管的——所以趁我還願意跟你好好說話,把門打開。」

  「你……」茉莉握刀的手一直在哆嗦,她確實被伊蒙嚇唬得不輕,「……你想傷害我嗎?」

  「不,我不願意傷害你,但如果你再繼續磨蹭,那我就說不準了。」伊蒙在門外說道,「我這人出了名的沒耐心,如果我耐心耗盡了,指不定會對你做什麼,那你的小身板未必扛得住。」

  ——難道說他要把我給……

  茉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

  ——該死!他可是「長槍多諾萬」!

  ——非得把我劈成兩半不可……

  「那你發誓,你發誓你不會傷害我!否則上帝會懲罰你的!」茉莉琢磨了一下,補充道,「——他會讓你拉一輩子肚子!」

  門外的伊蒙聽到這話,心想這丫頭倒是挺狠心的。

  ——拉一輩子肚子?

  行。

  「好吧。我發誓,茉莉,我發誓不會傷害你,如果我傷害你了,我就拉一輩子肚子。現在,給我把門打開。如果你再磨嘰,我剛才發過的誓就會作廢。」


  「你——!」

  ——這不是耍賴嗎?發過的誓還能作廢?

  雖然心裡是這麼想的,但茉莉在猶豫片刻後還是從床上跳了下去,拉開門閂,將門解鎖。

  伊蒙聽到聲音後伸手推門,結果剛把門打開,就看到茉莉跟只受驚的土撥鼠似地縮回了她的小床。

  「你怎麼又跑床上去了?收拾東西,跟我走。」

  茉莉抱著她的小刀,搖搖頭。

  換做是平時,伊蒙恐怕已經走進去強行把她扯出來了,不過考慮到拉一輩子肚子有損自己的聲譽,伊蒙雙手叉腰,對她說道:「茉莉,或者隨便你叫什麼——這就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你可以選擇留下來,繼續在沙龍里打雜賣煙,被那些廢物摸來摸去……

  現在菲爾已經死了,這意味著已經沒有人能阻止派屈克把你送上二樓讓你做妓女了,如果這就是你對未來的打算,我當然可以成全,就當我的那些錢全都打了水漂。但如果你不想繼續任人宰割,就跟我一起走。」

  「——我怎麼就知道跟你走就能比現在過得好?」

  茉莉並不是那麼信任伊蒙,畢竟他在丹佛的名聲並不是很好。

  「你是不知道,這關乎信任。」伊蒙說道,「菲爾死前要我照顧你,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也給了你機會,你要浪費掉,跟我沒關係,這是你自己選的。我只是希望你日後被那些渾身酒氣的男人壓在身下時不會後悔。」

  伊蒙隨便兩句話就把茉莉架在了中間不上不下。

  一方面,她害怕未知,擔心如果跟著伊蒙走了,等待她的會不會是新的噩夢。

  但另一方面,她也知道自己繼續留在沙龍里會是個什麼結果,菲爾死了,派屈克可以隨心所欲地支配她,除非她提前逃跑,但她又能跑到哪兒去呢……

  ——我該怎麼辦才好?

  茉莉很是糾結。

  伊蒙也能看出茉莉很糾結,於是開口道:「我明天就會離開丹佛,我在外邊遊歷了這麼多年,也該回家了——我有個妹妹,跟你差不多大,也許你們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當然,如果你想繼續在這家沙龍里鬼混,和那些無賴交朋友,那也是你的選擇。」

  「你要去哪兒?」

  「德州。」

  茉莉搖了搖頭:「我沒去過。」

  「那更好,這是你迎接一個嶄新開始的機會,拋下過往的一切,忘掉你想忘掉的那些回憶,在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你之前不也這麼做過嗎?」伊蒙摸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行了,我不想說廢話了,還有人等著我回去呢,如果你不願意走,那就這樣吧,祝你好運。」

  說完,伊蒙轉過身去,作勢要走。

  「等等!」茉莉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我就這麼跟你走不會惹上麻煩嗎?派屈克是怎麼說的?」

  「他是我最不擔心的問題。」伊蒙轉過身來說道,「比起擔心別人,你現在最應該問問自己是怎麼想的,是勇敢地邁向未知,還是打算為了一個既定的未來浪費自己的人生。你現在正站在一個路口上,這也許是你最後一次選擇方向的機會,我建議你聰明一點兒。」

  茉莉以前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這種話,什麼人生,什麼選擇,什麼重新開始之類的怪話……

  哪怕是菲爾都沒有這麼說過——那個老混蛋只會找她要錢。

  至於其他人,他們只會對她吆五喝六,要麼就是對她別有所求。

  伊蒙讓茉莉有些心動。

  當然不僅僅是因為伊蒙看起來要比菲爾和派屈克綁在一起還靠譜,也不僅僅是因為伊蒙是她見過最帥氣的牛仔。

  更多的是一種直覺。

  直覺告訴茉莉,跟著伊蒙離開也不會比繼續留在這個儲物間裡更糟了,所以她在原地愣了兩三秒後就蹲了下去,將自己的儲物箱拽了出來,把自己的家當一股腦地全都取出來放在了床上,開始往她的小布包里塞。

  伊蒙知道她這是要跟自己走了,於是略顯得意地抿嘴一笑:「醜話說在前頭——選了可就不能反悔了,茉莉。如果你半路上跟我說你不幹了,想回丹佛……你會拉一輩子肚子。」

  一聽伊蒙這話,茉莉扭頭瞪了他一眼:「那你到底想不想讓我跟著你走?」

  顯然,伊蒙的話讓她很沒有安全感,而這恰恰是她最缺的東西。


  「說實在的,我不在乎。我只是喜歡先把規矩講清楚,省得日後惹麻煩。」伊蒙說道,「如果你跟我走,你就得乖乖聽我的話,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得去幹什麼,不要問那麼多為什麼——你只需要記住,我不會傷害你。但如果你不聽話,我就會打你屁股,打到你聽話為止。」

  茉莉先是愣了一下,然後那雙灰藍色的眼睛一點點地瞪大了。

  據她所知,女孩子的屁股是不能隨便讓男人摸的,就更別說打了。

  那得是非常親密的人才有資格這麼做。

  所以伊蒙哪怕長得再帥也不能隨便摸她的屁股,這是原則性問題。

  「——你還要打我屁股!?」

  「如果你不聽話的話。」

  「你剛才還發誓不會傷害我!」茉莉氣得臉都紅了,「等著拉肚子吧!」

  「打屁股不算傷害。」伊蒙一本正經地說道,「那叫教育。」

  「——放屁!」

  茉莉咬牙切齒地罵道。

  原本她還因為即將離開這個生活了很久的地方而緊張得要命,結果被伊蒙這麼幾句話一攪和,那股恐懼感倒是散掉不少,取而代之的全是火氣。

  「你敢打我屁股,我就敢用刀扎你!」

  說著,她還真把那把短刀舉了起來,朝著伊蒙比劃了一下。

  「你最好先學會怎麼握刀,茉莉,你現在這麼拿著刀,扎人的時候只會傷到自己。」

  茉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趕忙換了一個新的姿勢。

  伊蒙忍不住笑了笑:「你自己慢慢玩兒吧,我要走了。」

  「哎!等等我!」

  茉莉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都塞進了小布包里,然後把布包斜挎在肩膀上追了上去。

  伊蒙回頭看了她一眼:「這就收拾完了?」

  茉莉點了點頭:「嗯,收拾完了。」

  ——本來也沒多少東西。

  「那就走吧,跟緊點兒,外面霧很大。你要走丟了我可不找你。」

  伊蒙轉身朝沙龍的大門走去。

  茉莉跟了兩步,又忽然停了下來。

  她扭頭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好久的儲物間:狹窄的小床、床下的儲物箱、牆上的兩顆釘子、還有那扇小門……

  這裡曾經就是她的一切。

  可現在她就要離開了,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捨不得?」

  伊蒙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才沒有。」

  茉莉立刻捯飭了幾步跟上了伊蒙的步伐,又回想起伊蒙剛才說的話,說外面霧很大什麼的。

  於是她伸出手來拉住了伊蒙的手指頭。

  伊蒙低頭瞧了她一眼。

  「——以免走丟。」她抬起頭來說道,「除非我走丟了你會去找我。」

  伊蒙笑了笑,帶她離開了沙龍。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眨眼便消失在了濃霧之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