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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28.漫漫歸鄉路(下)

2026-09-16 22:21:25 作者: 苦労騎士

  聽到腳步聲的芙蕾雅回過神來,發現伊蒙徑直朝她走了過來,於是下意識地往帳篷里縮了縮。

  伊蒙當然也注意到了芙蕾雅的小動作,於是非常直白地向她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有本事你往地底下鑽啊。」

  芙蕾雅抬頭瞪了他一眼,隨後又迅速地低下頭去,避開了他的視線,把臉別向一邊,一副不願意搭理他的樣子。

  伊蒙早就對此見怪不怪了,他知道芙蕾雅鬧情緒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就像現在這樣。而且她一鬧起情緒,是不會自我排解的,如果沒人給她泄壓,她只會越來越紅溫。

  所以伊蒙不能把她晾在一邊,再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姑娘,別人不管他還能不管嗎?

  「——你知道從丹佛到我家的牧場有多遠嗎?」

  芙蕾雅沒吭聲。

  但伊蒙才不管你吭不吭聲呢,剛才那句話叫「投石問路」,路問完了就該直入正題了:「如果一直騎馬,我們從丹佛出發,會先到科羅拉多清泉,然後是普韋布洛,接著是特立尼達。運氣好的話,我們能在半個月以後離開科羅拉多領地。」

  芙蕾雅沒什麼反應——這很正常,畢竟她此前一直生活在山裡,對這些地名完全沒有概念。

  她甚至懷疑這些亂七八糟的專有名詞都是伊蒙現編的。

  但伊蒙從來不介意唱獨角戲,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們之後會從拉頓山口進入新墨西哥,那邊的路會難走一點兒,尤其是現在這個季節,山口有可能積雪。如果碰上壞天氣,我們就得停下來等著天氣變好。

  過了山口,我們就會一路往南,經過拉斯維加斯——不是『那個』拉斯維加斯,呃,反正你也不知道另一個拉斯維加斯在哪兒。」

  「在那附近補給過物資後,我們會往東南方向行進,一直到薩姆納堡附近,再沿著佩科斯河一路南下。」伊蒙覺得這麼幹講也挺枯燥的,於是隨手撿起一根枯枝開始在雪地里作畫,「那一段路程會很糟糕,沙子、灌木,還有一堆見人就咬的變態玩意兒。白天曬、晚上冷,所以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聽到這裡,芙蕾雅已經開始後悔跟著伊蒙離開丹佛了。

  「再然後,我們就能從西邊進入德州境內了。我們會先經過康喬河那一帶,然後再往東南方向走,沿途會有不少小鎮和牧場,最後抵達聖安東尼奧。」

  終於,芙蕾雅抬起頭來:「你家就在那兒?聖安東尼奧?」

  「不。我家還得往南,大概還有四十多英里左右的距離。」伊蒙說道,「所以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從我們現在所處的位置到終點站怎麼著還得有四十多天的時間,一個多月,芙蕾雅。如果運氣不好就是兩個月。」

  伊蒙低頭用枯枝在雪地上劃拉了兩下。

  「在地圖上,這條路線看起來很短,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是一條非常漫長的道路。每天都會像今天這樣,我們騎在馬上,一點一點地往前趕路,累了就休息,餓了就吃飯,渴了就找水喝,到了晚上就要找地方紮營,睡在帳篷里。就像一群正在長途遷徙的動物。」

  

  ——伊蒙可不是在開玩笑,如果一直騎馬,不坐火車,四十多天只多不少。

  雖然他不會真的這麼幹,但拿來嚇唬嚇唬芙蕾雅還是挺好玩兒的。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伊蒙將枯枝往雪地里一插,回答道:「我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有話想說,最好現在趕緊說。四十多天的路程,你會把自己憋壞的。」

  伊蒙停頓片刻,覺得還差點兒火候,於是繼續輸出道。

  「就算你很能忍,但對我們來說,跟一個四十多天都不肯開口說話的人一起趕路,會讓這四十天變得跟四個月一樣漫長。所以哪怕不是為了我,為了現在正坐在火邊有說有笑的那兩個倒霉蛋,告訴我你在想什麼,芙蕾雅。」

  伊蒙朝篝火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別為了懲罰我就讓他們的旅程變得糟糕,這對他們來說並不公平,不是嗎?」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人美心善的芙蕾雅終於忍不住開口道:「——我知道是你乾的。」

  「我幹什麼了?如果你是說當初我把你從山上拐下來,是因為我對你存著別的心思,那我承認。我有罪。」

  這對芙蕾雅來說早就不是新鮮事兒了,所以她乾脆就當沒聽見,省得伊蒙靠插科打諢就把事情這麼搪塞過去。


  「我是說死在寄宿屋附近的那三個人……」芙蕾雅抬起眼帘,態度無比認真,「我知道是你做的,伊蒙。所以你才會突然改變計劃連夜把我們帶出丹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哦,好吧。這就是你憋了一路的話?」伊蒙撇了撇嘴角,將戳在地上的枯枝一腳踩折,「你早問啊,這又不是什麼我會瞞著你不讓你知道答案的問題。」

  「能跟我說說嗎?」

  「當然可以——那三個人是我殺的。」伊蒙大大方方地承認道,「你不就想聽這個嗎?『對,就是老子乾的!』行,我說了。」

  「天哪……」

  芙蕾雅低下頭去,那雙漂亮的眸子裡慢慢泛起淚光,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搖搖欲墜。

  她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為什麼事情惱火,是因為這件事情本身,還是因為做這件事的人是伊蒙。

  芙蕾雅的表現伊蒙自然是看在眼裡:「讓我猜猜,現在我在你心裡的形象從最早的救命恩人,變成了壞人,現在恐怕又升級成殺人狂魔了是吧?」

  「我也不想這麼看你。可你做的很多事……」芙蕾雅的嘴唇在微微發顫,「——你讓我很害怕,伊蒙。」

  據芙蕾雅所知,殺人是要被送上絞刑架的。

  而伊蒙在丹佛一口氣就殺了三個。

  萬一他要是……

  芙蕾雅不敢往下細想了。

  「我想也是。」

  伊蒙撇了撇嘴,這也不是第一個女孩兒說他讓人感到害怕了,可那能怎麼辦呢?他就是生活在一個需要讓別人害怕的世界裡。

  「……你會害怕我很正常,芙蕾雅,因為我確實會傷害別人,如果有需要,我會毫不猶豫地取走那些人的性命。但我不會傷害我的同伴,更不會傷害你。」

  伊蒙很明顯的會錯了意,芙蕾雅所說的害怕其實並不是害怕他這個人,而是害怕伊蒙的所作所為會讓他付出慘痛的代價……

  但這也不能賴伊蒙什麼,誰讓芙蕾雅剛才沒把話說清楚呢。

  「我的意思是……」剛才沒把話說清楚的她,過了那個勁兒,現在更不可能把話說明白了。眼下她只能任由那些東西在她腦袋裡攪來攪去,「我不知道該怎麼坦然接受這些事……」

  伊蒙咂了下嘴,然後自作主張地擠進了芙蕾雅的帳篷,在她身旁落座。



  「咋?我總不能坐外邊吧?到處都是雪。」

  芙蕾雅張了張嘴,本想說點兒什麼,可伊蒙給出的理由是如此的具有說服力,所以她把話又咽了回去。

  見芙蕾雅認命了,伊蒙這才開口解釋道:「我在丹佛殺的那三個人,就是之前我們在德懷爾沙龍見過的那個胖子,還有他的兩個同夥。

  那個死胖子在被我教育了一頓後懷恨在心,想回來給我一個深刻的教訓。如果這事兒只涉及我一個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以前也經常遇到這種事,我甚至可以放他一馬。但問題是,他們不僅僅是衝著我來的……」

  說到這裡,伊蒙不吭聲了,所以芙蕾雅下意識地扭頭去看他,結果正好撞上了他的視線。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還有我……」

  「嗯哼。」伊蒙從芙蕾雅身上移開目光,點了點頭,「我說過,你很漂亮,在丹佛會惹上麻煩。」

  芙蕾雅的心裡突然冒出一種說不清楚的「負罪感」。

  ——如果她當時並不在場,如果她沒有跟著伊蒙出門,那些人或許就不會心生邪念,伊蒙也就不會冒險殺了他們。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她。

  「……我當時就該留在房間裡。」芙蕾雅小聲說道,心裡很是難受。

  「不對。你不能這麼想,此事錯不在你,芙蕾雅。永遠也不要因為別人犯的錯懲罰自己。」

  說著,伊蒙伸出手去把芙蕾雅額前的一縷碎發撥到她的耳邊。

  「我不喜歡他們看你的方式,也不喜歡他們對你的態度,不喜歡他們的一切……所以我送他們下了地獄。你在此事中沒有任何過錯,別什麼事兒都往自己身上攬——長得漂亮可沒有錯,否則我早就該上絞刑架了。」

  芙蕾雅緊緊抿起嘴唇,這才沒有被伊蒙逗笑。


  「非要這麼做不可嗎?」她問道,「你不能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

  芙蕾雅本想說「知難而退」,但話剛到嘴邊就又被她咽了回去,因為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想法多少有些天真了。

  畢竟她根本不了解山下的環境,又怎麼能確定那伙人就一定會乖乖知難而退呢?

  更何況,伊蒙當時在沙龍里已經拿槍教育過那個胖子一次了,結果他們非但沒有吸取教訓,反而變本加厲……

  再來一次的效果會比第一次更好嗎?

  恐怕不見得……

  而伊蒙接下來的話也印證了芙蕾雅的猜想。

  「——如果我當時放他們走了,下次來找我們麻煩的就不只是他們三個了。」

  伊蒙頓了頓,攤開手掌看了看自己掌心裡的紋路。

  「在這種地方,你可以做任何事,但唯獨不能手下留情。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殘酷,但我之前就說過,山下的情況沒比山上好到哪兒去,也許等以後科羅拉多正式建州了,情況會好一些,但現在……」

  芙蕾雅吸了吸鼻子,小聲嘟囔了一句:「——我討厭這種感覺。」

  「沒人喜歡。」伊蒙說道,「這就是為什麼當初我沒讓你動手殺湯姆。你是個好人,芙蕾雅,純潔、善良,整個人都在發著光,讓人挪不開眼睛,你身上的這些特質在這種地方非常難得……這也是為什麼總是有人想要打你的主意,就比如說我。」

  伊蒙的話讓芙蕾雅耳根發熱,她下意識地用手護住自己的耳朵,不想讓伊蒙發現它們已經跟兔子一樣變紅了。

  可她還是晚了一步,伊蒙一眼就發現了其中的端倪,於是決定加大力度。

  「如果我要是有妻子的話,我希望她是個和你一樣善良的人。如果她的性子跟我一樣那才是真的毀了,對下一代可沒好處。」

  「快別說了……」芙蕾雅好不容易才擠出一點兒聲音。

  結果換來的是伊蒙的「特別關注」。

  他微微傾斜身體,兩隻眼睛跟探照燈似的盯著芙蕾雅看。

  「哦。你這是害羞了?」

  「我沒有。」

  「『我沒有』。」伊蒙重複了一遍她的話,然後伸手捅了捅她滾燙的臉頰,「你這小臉蛋都快燒開了吧?」

  芙蕾雅不吭聲了。

  伊蒙笑了笑,繼續說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你是這片土地上少有的那一類人,你有良知,所以這種事對你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但對我來說就不一樣了。」

  芙蕾雅偷瞄了伊蒙一眼,問道:「……你對這種事就沒有感覺嗎?奪走人的性命對你來說很輕鬆嗎?」

  「一開始也有。但是久而久之,也就覺得沒啥了。」伊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後把它遞到了芙蕾雅面前,說道,「感覺就像這裡的老繭,有的時候會有些癢,摸摸看。」

  芙蕾雅猶猶豫豫地伸出一根手指,試探性地輕輕戳了戳伊蒙手上的老繭,還沒來得及抽回來,就被伊蒙一把抓住。

  ——她上當了。

  「——你!」

  芙蕾雅象徵性地反抗了片刻,結果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伊蒙強行占有,根本扯不回來,於是直接放棄了抵抗。

  「會被他們看見的……」芙蕾雅十分羞澀地低著頭,什麼也不敢看。

  「所以你不介意咯?」

  「我介意又不會讓你……知難而退。」

  「說得對!你介意可不管用。」伊蒙又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芙蕾雅的面龐,後者似躲非躲的,任由伊蒙擱那兒折騰,「——我對你只有一個要求,別再像今天這樣一整天都不吭聲,然後晚上躲在這兒生悶氣了。你有時候比露西還像個小孩兒,這要傳出去多丟人,她會笑話你的。」

  「……你也會笑話我嗎?」芙蕾雅抬起眼皮看了伊蒙一眼,然後又迅速地避開視線。

  伊蒙搖了搖頭:「不,我是不會笑話我的姑娘的。」

  「我已經成了你的姑娘了?」

  「自從你被我拐下山時就已經是了。」伊蒙說道,「你得學會接受現實,芙蕾雅,不管你有沒有意識到,事實就是你已經逃不掉了,我吃定你了。」

  「呵。」


  即便她已經有所覺悟,但面對如此皮厚的伊蒙,她還是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伊蒙扭頭看了她一眼:「想笑就笑,別憋著。我喜歡看你笑,很養眼。」

  芙蕾雅聞言立刻收起了笑容,就像刻意要跟伊蒙作對似的。

  但她接下來的話並沒有什麼敵意,反而是一些她憋了很久的心裡話:「我得告訴你,之前試著恨過你,伊蒙,我很努力地嘗試過——但我做不到,你和埃米利奧救過我的命……還有露西的父親……你們為我做了很多,如果沒有你們……」

  「——菲爾不是她爹。」伊蒙打斷了芙蕾雅的話。

  「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那種關係……」芙蕾雅嘆了一口氣,「這段時間我碰到許多我沒辦法表達的事情。我今天也不是故意不說話的,我只是……」

  「你還在適應我們的生活。」伊蒙說道,「我能理解,你不用解釋。」

  「嗯。」芙蕾雅重重地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你會習慣的。」伊蒙一邊用拇指撫摸芙蕾雅的手背一邊說道,「我們都是這麼過來的,知道這有多難。」

  「——丹佛的事情不會給你惹上麻煩吧?埃米利奧今天不是在路上說那個警察好像盯上你了嗎?」芙蕾雅十分關切地問道——這才是她一直想問的問題。

  「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伊蒙聳了聳肩,「虱子多了不怕癢,我早就不在乎這個了。」

  這是實話,伊蒙已經在外遊歷了六年,這六年間他給自己惹了不少麻煩。

  但也正是這些麻煩讓他迅速成長。

  凡事有好也有壞吧。

  「——我不希望你們因為我惹上麻煩。」芙蕾雅望著伊蒙說道,「這讓我很過意不去,伊蒙。」

  「呃。這話說的太晚了。自從我決定把你拐走,麻煩就已經不可避免了。」伊蒙笑著說道,「如果你還沒意識到,小姐,你是個麻煩製造者,這就是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我在試圖解決麻煩。」

  「是啊……」芙蕾雅輕輕嘆了口氣,似乎是在埋怨自己不爭氣,「我想也是……對不起。」

  「所以你最好不要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走。你欠我這麼多,恐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說完,伊蒙就自作主張地扣住了芙蕾雅的五指。

  「你……」

  「怎麼了?」

  「沒……」芙蕾雅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有點兒不習慣。」

  「所以我得讓你多習慣習慣,從現在開始。」

  芙蕾雅抬起眼睛瞪了伊蒙一眼。

  她覺得自己就像頭懵懂無知的小鹿,面對一名老辣的獵人,一點一點地撞進他的圈套,又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她終究沒有試圖把手抽走。

  兩個人就這樣肩並肩地坐了那麼一會兒。

  帳篷外面的篝火時不時會傳來木柴爆裂的「噼啪」聲響,埃米利奧和露西似乎還在說些什麼,偶爾還能聽見露西那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芙蕾雅垂著眼睛看著那兩隻互相交疊的手,一股暖意從那裡蔓延出來,遍布全身。

  她輕輕收緊了手指,幅度很小,但還是被伊蒙給感知到了。

  他扭頭看了芙蕾雅一眼。

  芙蕾雅就像做了壞事的孩子一樣別開臉去,避開了他的視線。

  伊蒙只是笑。

  這讓芙蕾雅有些惱火。

  「你笑什麼?」

  「就是想到了很好笑的事情。」

  「你要再這樣我就不讓你握著我的手了……」

  「說的跟這事兒你能做主似的。」

  「你!」

  芙蕾雅往外拽了拽自己的手。

  ——但伊蒙說的一點兒沒錯,她確實做不了主。

  於是她果斷選擇了放棄。

  更何況她其實也有點喜歡這種緊密的連接,這讓她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很溫暖、很舒適,她以前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感覺,只是見過自己的父母這麼做過……

  當時她還好奇那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現在她也嘗到甜頭了。


  ——她巴不得繼續這麼下去。

  芙蕾雅又安安靜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腦海里突然萌生了一些「新鮮事物」——她想嘗試點兒別的東西。

  於是小心翼翼地歪起腦袋,試探性地靠在了伊蒙的肩頭上。

  動作那叫一個輕,甚至有些僵硬。

  仿佛只要伊蒙稍微動一下肩膀,她都會立刻彈飛出去。

  不過伊蒙沒有亂動,反而順勢伸出胳膊,攬住了她的肩膀。

  芙蕾雅的身體又僵了一下,但在那之後又一點點地放鬆下來。

  這種感覺比剛才還要舒適、安穩,這讓芙蕾雅打開了話匣子。

  「我很抱歉,伊蒙……」

  「道什麼歉?我很賺的。」

  「……我是說今天的事,還有之前的那些事。」芙蕾雅輕聲說道,「比起恨你,我覺得我應該是在恨我自己……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像你一樣,有些事情會不會……」

  說著說著,芙蕾雅哽咽了,到嘴邊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不哭不哭。都會過去的。」伊蒙輕輕拍了拍愛哭鬼的肩膀,「我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你會放過自己的。實在不行,你不是還有我呢嗎?」

  「也對。」

  芙蕾雅微微一笑,然後軟綿綿地閉上了雙眼。

  這些天發生的事情把她折騰得夠嗆,遍體鱗傷的她真的很累很累,眼下只想放空大腦好好睡上一覺。

  芙蕾雅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晚上應該能久違地睡個好覺。

  ——但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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