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把芙蕾雅送回房間,又通知隔壁的埃米利奧讓他趕緊下樓洗澡後,便轉身離開了旅店。他準備先把手頭上的要緊事兒辦完,這樣一來等自己洗完澡就不用再著急往外跑了。
而他手頭上的「要緊事」就是往家裡發份電報,讓家裡人知道自己要回去了。
拉洪塔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獨立電報局,只有一個隸屬於鐵路公司的報務室,平時除了接發鐵路調度信息外,也代辦一些民用電報。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它本身就是鐵路設施的一部分。
這也不奇怪,畢竟鐵路和電報這兩樣東西在這個時代就像是一對形影不離的好兄弟——就好比伊蒙和埃米利奧。究其原因,火車需要電報來傳遞車次、路況以及各種調度信息,而這些信息的時效性極強,總不能寄信吧?等信送到了,黃花菜都涼了。
所以正是基於這個理由,電報線路通常都是順著鐵路線一路往前架設過去的,所以凡是稍微重要點兒的鐵路站點附近,基本都能找到一名或者多名守著電報機旁,滴滴答答敲個沒完的報務員。
伊蒙離開「岔路口旅店」後沒走多遠就找到了地方——那是一間不大的木頭房子,門外釘著一塊兒牌子,屋裡擺著兩張桌子、幾把椅子。屋子中央還有一個半封閉的櫃檯,將房屋隔成了內外兩個部分,戴眼鏡的電報員就坐在櫃檯後面的桌子旁,面前還擺著一台電報機。
伊蒙開門進去的時候,對方甚至都沒抬頭看他,因為他正忙著發報。
「——嗒、嗒嗒、嗒嗒嗒……」
聲音聽起來毫無規律,可偏偏就是這些毫無規律的聲音拼湊成了一條條信息,這就像是從混沌中創造了秩序——這麼想的話還是蠻帶感的。
伊蒙站在櫃檯前面等了一會兒。
那名報務員敲完了手上的內容,才終於抬起頭來看向他。
「——來發報?」他問。
「不,我是來理髮的。」伊蒙回答。
那報務員肉眼可見地皺了皺眉頭,伊蒙估計他心裡是在想「這幫牛仔怎麼都是這副操蛋德行?」
「……電報要寄到哪兒?」報務員就當沒聽見伊蒙的俏皮話,繼續問道。
「聖安東尼奧,德克薩斯。」
「——不是理髮店?」
「我倒是想。」
如果多諾萬家只是在聖安東尼奧開理髮店的,他恐怕也不用這麼著急忙慌地往回趕了。
「收報人?」
「克里斯蒂娜·凱勒。」
考慮到克里斯蒂娜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坐在聖安東尼奧的電報局裡等著他回信,所以,伊蒙又跟報務員補充了一個當地牲畜經紀行的地址,那家牲畜經紀行這些年一直跟多諾萬牧場有生意往來,收到電報以後自然會派人把消息送到牧場上去。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畢竟電報這玩意兒再怎麼神奇也比不上後世的手機,多諾萬牧場距離聖安東尼奧還有一段路,最後這一截距離終究還是得靠人力來填補。
報務員從窗口下面將一張空白的紙張推給伊蒙。
「把內容寫在紙上就行。」他說。
於是,伊蒙拿起櫃檯上的鉛筆,簡單構思了一下內容後提筆就寫:
已在返鄉途中,數日內即可抵達聖安東尼奧。伊蒙。
就這麼一句,沒了。
伊蒙並沒有提及他目前的情況,也沒有提他往家裡拐了一個漂亮得不行的北歐姑娘,當然也沒有透露任何跟露西有關的信息。
——一方面,電報是按字數收錢的,伊蒙可不打算在這上面長篇大論,這些話等回了家再說也不遲。
——另一方面,既然河間地爆發了牧場戰爭,伊蒙此行回家,勢必會被捲入戰火。在電報上提及這些內容就相當於是把信息拱手告訴敵人,他還沒這麼蠢。
寫完這些內容後,伊蒙就把這張紙推了回去。
報務員就當著伊蒙的面開始數紙上有多少字,然後又用鉛筆在紙張的角落裡寫了幾個數字。
「一共是一美元二十五美分。」
「就這麼幾個字?」
「對。」
伊蒙從鼻腔深處擠出一聲不太滿意的悶哼,但還是摸出錢來付了款。
收好錢的報務員點了點頭,說道:「你可以走了。」
「——你不發嗎?」
報務員扭頭看了一眼那沓放在電報機旁邊的已經排好順序的紙張:「等我發完前面的那些就輪到你的了——你要是實在不放心,也可以坐那兒等著。」
伊蒙扭頭往身後看了一眼,還真準備找把椅子坐下等:「這得等多長時間?」
「也許一兩個小時?說不準。」
說完,那報務員便帶著伊蒙的紙返回桌邊,並將那張紙壓在了最底下,準備繼續發報。
伊蒙一聽這得等一兩個小時,屁股還沒沾到椅子就趕緊起來了。
他可沒有耐心在這裡乾等一兩個小時,再者說,再過一個多小時就要到飯點兒了。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怎麼有這麼多電報要發?」伊蒙順帶問了一嘴。
「大雪封路。」報務員頭也不抬地開口說道,「這些天也就今天下午來了這麼一趟車,有不少人都被困在這地方兩三天了——都是等著坐明天的早班車走的。行程變了,自然都得給家裡發個消息。跟你一樣。」
伊蒙一聽這話,覺得自己還挺走運,至少他們剛來拉洪塔就趕上了一輛西行列車駛入了這個終點站,等明早就能乘坐這趟車返程了。
「所以坐這班車的人不少咯?」
「不少?」那報務員哼笑了一聲,「牛販子、商人、修鐵路的、像你一樣的牛仔、從北邊和南邊來的旅客,還有幾個不知道為什麼會跑到這種鬼地方來的有錢人——明天早晨月台上肯定會擠很多人,如果你買的不是頭等車廂,最好早點兒到。」
一聽這話,原本打算直接走人的伊蒙留了下來,又多問了一句:「那些有錢人現在都住在什麼地方?」
「應該都在東邊的『岔路口』旅店。」報務員頭也不抬地回答道,「這是鎮子上唯一還算正經的旅店。」說到這兒,他頓了頓,擠出一聲悶哼,「但那頂什麼用呢?在這破地方,只要有錢,住哪兒都一樣會被人惦記……」
伊蒙聞言,眼睛往下一轉,也沒再說什麼,轉身就走,推門離開了報務室。
那報務員斜著眼睛目送伊蒙風風火火地離開,搖了搖頭,不屑地咕噥了一句:「見鬼的牛仔……」
XXX
在回旅店的路上,伊蒙親眼目睹了兩件事。
這兩件事情本身和他沒有半毛錢關係,他只是一個碰巧路過的牛仔。但這兩件事讓他對拉洪塔惡劣的治安條件有了一個更為直觀的認知。
第一件事是他剛從報務室里走出來,就看到街道對面有兩個衣著十分邋遢的人正在合夥偷取一名牛仔的錢財。
那個牛仔四十歲上下,身材不算高大,但肩膀很寬,臉上留著亂糟糟的胡茬,頭上扣著一頂邊緣發白的舊氈帽。此人明顯是在酒館裡喝了不少酒,出門時臉紅得厲害,走起路來也是搖搖晃晃,不過應該還沒醉到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程度。
而那兩個守在酒館附近的邋遢鬼一個胖、一個瘦,那牛仔剛從酒館裡走出來,他們就盯上了他。
那胖子慢悠悠地站直身子,迎面走了過去,而那個瘦子則是跟在了牛仔身後。
——這就有意思了。
伊蒙腳步沒停,但他的視線一直落在街對面。
只見那個胖子跟沒長眼似的狠狠地撞了一下那個牛仔的左肩,撞得那個牛仔踉蹌了一下。
而與此同時,那個從牛仔身後靠過去的瘦子把右手往牛仔的外套上一搭,手指順勢往裡面一探,再收回來的時候,手裡就已經多出來了一隻皮質錢包。
整個過程可能也就兩秒鐘不到。
牛仔自然沒注意到那個從他身邊蹭過去的瘦子,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該死的胖子身上。
「——你他媽走路不長眼?」他張口就罵。
「是你他媽不長眼!」胖子也回罵道。
「放你娘的屁!你他媽瞎了才會往我身上撞!」
「——操你媽的!」
「你他媽——」
那個酒勁兒上頭的牛仔本來還想繼續加碼,把話題往胖子的爹媽甚至祖宗身上扯一圈兒,讓他當場失去幾代親人什麼的。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他忽然意識到好像哪裡不對,把右手往自己的外套里一伸,臉色當場就變了。
——媽的,老子的錢包呢?
一抬頭,發現那該死的胖子已經往外走出好幾步路了。
於是,牛仔朝著他的背影大喊道:「死胖子!站住!!」
那胖子沒有停。
牛仔直接拔出了腰間的左輪手槍,朝著天空開了一槍:「我他媽讓你站住!該死的胖子!!」
聽到槍聲,那胖子就像被雷劈了似的當場僵在了原地。
而這一聲槍響同時也把附近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來,人們紛紛停下手頭的活兒,齊刷刷地看向槍聲響起的方向。甚至還有幾個人特地從酒館裡端著酒杯走出來,就是為了看這場熱鬧。
「——把我的錢包還給我,死胖子!」
那胖子慢慢轉過身來,不解道:「你說什麼?」
「少他媽給老子裝蒜!」
「我沒見過你的錢包!」那胖子說道,「你他媽喝多了吧?」
「是你剛才撞的我——要麼把錢包還我,要麼就他媽去死!」
就在這時,也不知道是哪個看熱鬧的突然喊了一嗓子:「小偷在你後面,他要跑了!」
牛仔立刻扭頭去看,果然發現剛才那個和他擦肩而過的瘦子正快步往前竄,眼瞅著就要走遠了。
——其他人都在看熱鬧,就他逆流而上,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有鬼!
鎖定目標的牛仔又朝那瘦子吼道:「瘦皮猴!給老子站住!!」
——然而,光喊不頂用,這年頭也就傻逼才會乖乖挨宰。
那瘦子非但沒停,兩條腿反而倒騰得越來越快,就差直接飛起來了。
腦袋有點兒發暈的牛仔知道自己追不上他了,但他跑得再快還能有子彈快?於是直接朝他的背影開了兩槍。
這兩槍,一槍打中了跑路的瘦子,那瘦子直接撲進了泥地里,濺的到處都是泥點子。而這第二槍則是十分不巧地從瘦子身邊擦過,命中了一名正在看熱鬧的鐵路工人。那工人仰面倒地,在泥地里掙扎了好一會兒才咽氣。
屁股中槍的瘦子並沒有死,他還在奮力地扒著身下的泥水往前爬行,牛仔連忙趕過去,朝他的後腦補上了第二槍,取走了他的小命。
見小偷沒動靜了,牛仔立刻走上前去,用腳將屍體翻了個面兒,貓腰在瘦子的外套里摸了摸。
很快,一隻粘著泥水的錢包就被他給搜了出來。
「敢他媽拿老子的錢……呸!」
牛仔嘟囔了一句,又衝著地上的瘦子啐了一口,然後順手在他衣服上蹭了蹭沾在錢包表面的泥。
結果他才剛收起自己的錢包,就聽見身前有人大喊大叫。
「——殺人啦!」
「殺人啦!!」
「這個瘋子把人給打死了!!」
喊叫的人大多都是鐵路工人,多半和那個被流彈波及的倒霉鬼認識。
那牛仔瞬間火冒三丈,抬頭就罵:「管你們屁事!!這是老子的錢!!老子拿回老子的錢有什麼不對?」
「——他在搶別人錢!」剛才的那個胖子也開始在不遠處嚷嚷起來,「所以他才把人給殺了!!」
現場一下亂成了一鍋粥。
牛仔和人群隔空對罵,沒一句好話,全是直攻下三路的粗鄙之語。再純潔的修女聽一耳朵都會懷疑自己這輩子恐怕上不了天堂了。
罵著罵著,人群中突然竄出來一個光頭,徑直朝牛仔撲了過去,抓住了他持槍的胳膊。
「你要幹什麼!?」
沒等牛仔掙脫,又有兩個男人沖了上去,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按在了泥地里,而一開始衝上來的那個人則是直接把牛仔的槍給下了。
「——你們他媽要幹什麼!?」被按在泥地里的牛仔不停地掙扎,看起來就像是一條泥鰍。
「——快他媽按住這個混蛋!!」
「快來幫忙!別讓他跑了!」
很快,開槍擊殺小偷、又在此過程中誤殺圍觀群眾的牛仔就被幾個大男人牢牢控制住了。
「——媽的!是那個混蛋偷了我的錢!你們他媽要幹什麼!」
沒有人聽他解釋。
又或者說,沒有人在乎他打算怎麼解釋。
沒看見全程的人不相信他說的話,看見的人又不在乎他說的話。
眼瞅著局勢陷入僵局,也不知道是誰突然喊了一句「吊死這個狗娘養的!」
然後,事情迅速朝著一個非常不妙的方向發展下去。
因為所有看熱鬧的人都開始起鬨。
「把他吊起來!」
「吊死他!」
「吊死這個狗雜種!」
一開始還只是起鬨,但起著起著就有人當真了,然後還真有人抓著一卷粗麻繩走了過來。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繩圈兒就已經套在了他的脖子上,而繩子的另一端也已經被人盪過了立在泥地里的木招牌。
幾個男人合力抓住了麻繩,使勁往後拽。
牛仔開始劇烈掙扎,試圖掙脫束縛,逃出生天,但奈何兩拳難敵那麼多手。
「我操你們——」
髒話還沒罵完,繩子便猛地繃緊。
牛仔的身體被一點一點兒地從泥地里拖了起來。
先是膝蓋離開地面,然後是雙腳,最後整個人都懸在了半空中。
伊蒙看到他在半空中前後左右晃了半天,最後兩腳脫力,垂了下來,徹底不動了。
牛仔身死,圍在他周邊的人群依舊十分激動,有人在喊,有人在叫罵,亂七八糟的。而伊蒙在沸騰的人群中看到了那個撞人的胖子,只見他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屍體附近,彎腰從泥地里撿起了那個牛仔的錢包,往懷裡一揣,據為己有。
然後一抬頭,正好和街道對面的伊蒙對上了視線。
那胖子只是若無其事地把外套往中間攏了攏,遮住了錢包,轉身走了,就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似的。
伊蒙當然沒有過去攔他,畢竟這破事兒跟他一點兒關係都沒有,而且那個牛仔的下場伊蒙也看在眼裡,在這種地方為了一個陌生人的錢包多管閒事可不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於是伊蒙繼續往旅店的方向走,沒走多遠,又撞見了第二件事。
就在絕大多數人的注意力都被酒館那邊的熱鬧吸引過去的時候,距離那裡不到五十碼的一條街上發生了一起搶劫案——這次可不是小偷小摸,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發生的貨真價實的搶劫。
伊蒙最開始只聽到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你們要幹什麼!!」
他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街對面停著一輛馬車,馬車旁邊站著四個男人,有一對夫妻被圍在了中間。
夫妻中的男人大概四十多歲,穿著一件得體的深色大衣,頭上戴著一頂禮帽。而他身邊的女人年紀稍微小一些,長相也還不錯,身上裹著厚實的冬裝,肩膀上還披著一條披肩。
他們的旁邊放著兩個嶄新的旅行箱,一看就知道他們兜里有幾個錢,而且還是外地人,恐怕是從某個地方趕來坐火車的。
但是這兩點在拉洪塔都不是什麼優點,他們也是因此被歹徒盯上的。
那個體面男人已經被其中兩個人按在了馬車的車廂上。
「——把錢拿出來!」
「我已經都給你們了!」
「少廢話!」
「——我真的已經沒了……你們!」
沒等體面男人把話說完,其中一人就直接把手伸進了他的衣服裡面一頓翻找,什麼懷表,什麼錢夾,統統拿走,就連手上的戒指也被擼下來了。
被搶的男人也不敢反抗,因為此時正有一把槍抵在他的腰間。
「我們已經把錢給你們了。」旁邊的女人說道,「放我們走吧,求求你們了。」
那四名劫匪聞言同時轉頭看向她,其中一個先樂了,然後剩下那仨也都笑了出來。
——只是這笑容怎麼看都像是不懷好意的笑。
那個被搶的男人也發現了這一點,他立刻鼓起勇氣往女人身前跨了一步:「你們已經拿了我的錢,別碰她!」
「——閉上你的臭嘴!」
其中一名劫匪掄圓了胳膊,照著體面男人的太陽穴就是一槍托。
男人哼都沒哼一聲就撞上了身後的馬車廂,然後一頭栽倒在地,沒了動靜。
「亨利!」
女人發出了一聲尖叫,立刻撲了上去,可她還沒碰到自己的丈夫,就被一名劫匪抓住了胳膊。
「——你們要幹什麼?放開我!!!」
另有一名劫匪抓住了她的另外一條胳膊,強行將她往外拽。
女人害怕了,開始向周圍大聲呼救。
「放開我——救命!!救命啊!!來人救命啊!」
附近有人嗎?
當然有人。
有不少呢。
只不過絕大多數的人都在圍觀牛仔上吊,少數幾個注意到這邊的人也只是遠遠地看著,沒有人向這對可憐的夫婦伸出援手。甚至有人覺得這倆人純屬活該,誰叫他們帶著錢財跑到這種鬼地方來呢,不搶他們搶誰?
那幾名劫匪一邊笑,一邊把那可憐女人往兩棟建築之間的窄巷裡拖。
女人拼命用腳蹬踏著地面,鞋跟在泥地里劃出了兩條清晰的痕跡。
「不要!」
「放開我!」
「救——」
那幾個人很快便拐進了巷子,女人的求救聲也很快小了下去。
見多識廣的伊蒙當然知道這對於那位可憐的婦人來說意味著什麼,但他想了想,最後還是鬆開了搭在槍柄上的手。
如果他只是一個人,向這對可憐人伸出援手未嘗不可。
但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他還有兩個姑娘需要照顧,還有急著回家奔喪的好兄弟埃米利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伊蒙就當什麼也沒看見,加快了腳上的步伐,頭也不回地穿過街道,一頭扎進了岔路口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