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出來了。」
賀棠溪抬起頭，手裡拿著遙控器，對著擠在門口的學生們揮了揮手，道：
「別擠，可以站在教室門口或者在後面等著。」
大部分人選擇站在了教室後方空地，也有不少選擇站在門口。
每個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看向講台上方那塊多媒體屏幕。
屏幕上已經調出了成績單的Excel表格，但因為投影儀剛開。
燈泡還在預熱，畫面灰濛濛的看不清內容。
賀棠溪握著滑鼠在屏幕上點了兩下。
投影畫面跳了一下，然後一張密密麻麻的成績排名表鋪滿了整個屏幕。
教室里安靜了大概一秒，然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臥槽，白素素是730？滿分750她考730，這還是人嗎？」
「蘇如煙710？轉校生考第二？她不是剛轉來的嗎？」
「這次數學最後一道大題也太變態了吧，我整個空著……」
「別說了，我理綜選擇題錯了五道，回家要被我媽打死。」
江弈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白素素的名字穩穩地掛在第一行，總分730。
蘇如煙排在第二，710分。
其他時間線里，蘇如煙每次分班考試都考第二，不多不少，永遠是第二。
就好像故意控分一樣，每次都比白素素低二十分左右。
既不會威脅到白素素的地位，又足夠讓所有人記住她。
江弈，650，14。
他往下掃了一行，季航排在第二十二名，正好在他之前預估的二十五名以內。
「可以啊！」
季航從旁邊伸過手來，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臉上掛著一種複雜表情，道：
「你小子這回比我猛這麼多！
650分十四名？上學期期末你還在二十八名晃悠呢，暑假回去你是不是又鍛鍊身體又偷偷複習了？」
江弈攤開雙手，掌心朝上，一臉無辜地說道：「誰知道呢？」
「你少來這套！」
季航用手指虛點了他兩下，瞪了他一眼，然後重新看向屏幕，嘴裡還在嘀咕，道：「十四名，十四名……
你說，我要是也偷偷複習了，是不是也能進前十五……」
「你補一下語文和英語就行了。」
江弈隨口接了句話。
十四名這個成績，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畢竟他從重點班升上來的底子本來就不差。
也不太低，剛好能夠選到右邊第二排靠窗那個位置。
那位置離白素素不遠不近，離走廊那側的窗戶剛好能曬到早晨的太陽。
最重要的是，他旁邊那個空位，是整間教室里最方便觀察全班動靜的座位。
「好了。」
賀棠溪用滑鼠在排名表上圈了一下，清空了屏幕上多餘的數據，只留下名字和總分。
她轉過身來，拿著花名冊敲了敲講台桌面，示意大家安靜。
等教室里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下去之後，賀棠溪清了清嗓子，說道：
「大家也都看到自己的成績了，考得好的別太得意，考得不理想的也別太灰心。
這張卷子代表的，是你們假期的學習狀態，不代表最終的高考成績。
現在按排名順序依次選座位，選好之後不准再換。」
她低頭看了一眼花名冊上的排名表，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繼續說道：
「白素素，你先選。」
白素素從教室後方，緩緩走向前去。
穿過講台和第一排課桌之間的過道，徑直走向了右側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在那個位置上站定，拉開椅子坐下，從書包里拿出筆袋和課本放在桌角，整個過程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樣。
事實上，這個位置對她來說也確實跟家差不多了。
白素素一直坐在這個位置，沒有換過。
賀棠溪在花名冊上記了一筆，然後繼續念：「蘇如煙，你第二個選。」
聞言，蘇如煙緩緩向前一步，但沒有繼續走。
她抬頭面向賀棠溪，微微一笑，道：
「賀老師，我還沒想好該坐哪裡，能不能等會兒再選？」
「嗯？」
賀棠溪微微一愣。
她當了這麼多年班主任，調過無數次座位，幾乎所有學生都是聽到自己名字就迫不及待地去占位置。
早選早安心，越早選空位越多，這個道理誰都懂。
主動要求往後排的，蘇如煙是第一個。
不過好學生總是有特權。
對於賀棠溪來說，蘇如煙初來乍到就能考個710分，僅次於白素素，給點特權也無妨。
她看了蘇如煙一眼，皺了皺眉，但還是點了頭，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確定不先選嗎？」
「可以就行，謝謝老師。」
蘇如煙笑著點了點頭，重新回到後面的空位上。
「莊北望。」
賀棠溪搖了搖頭，低頭繼續念名單。
排在第三的是一個戴眼鏡，標準學霸寸頭的的男生。
在蘇如煙沒有來之前，莊北望基本一直都是雷打不動的老二。
他飛快地跑到第三排中間占了個位置。
「羅綺陌。」
第四名是個短頭髮的女生，選了右側第二排靠走廊的位置，離白素素隔了一個過道。
第五名、第六名、第七名依次往下選，教室里響起一陣陣小聲討論的嗡嗡聲。
很快就輪到了第十四名。
「江弈。」
江弈沒有猶豫，徑直走向右側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剛好在白素素的正後方，兩人之間隔了一排課桌。
他拉開椅子坐下，把筆袋放在桌面上擺正，然後靠在椅背上。
從這個角度往前看，能看到白素素的後腦勺和一小截白皙的後頸。
黑髮垂在椅背後面，發尾離他的桌沿大概只有十幾厘米。
江弈往右轉頭，窗外是書海樓下面的花壇和幾棵銀杏樹。
夜風吹過，樹影在路燈下輕輕晃動。
「老師，我想好了。」
蘇如煙的聲音從教室後排響起來。
「嗯？」
賀棠溪停下手中正在記錄座位的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說道：
「行，那你去選吧。」
整個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蘇如煙身上。
一個排名第二的神秘轉校生，主動放棄了優先選座的權利，等到第十四名選完之後才出手，這個行為本身就讓人捉摸不透。
所有人都在好奇，她會選哪裡。
是白素素旁邊的空位？
還是後排某個安靜的角落？
有幾個男生已經在心裡默默祈禱，她不要選到自己旁邊。
因為如果她真坐過來了，他們大概率會緊張到一整節課都聽不進去！
當然，也有心懷期待的人，期待蘇如煙能主動選到旁邊的空位。
蘇如煙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的目光在前排幾個空位上掃了一圈，在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間短暫停留了一下，然後徑直朝著教室的右側走去。
穿過了第三排、第四排，最終在右側第二排停下了腳步。
蘇如煙拉開江弈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吱呀。」
椅子腿在地面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摩擦聲，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江弈同學，你好啊。」
蘇如煙把書包放在桌子底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然後側過頭來，對著江弈露出了一個微笑。
微笑的弧度不深不淺，剛好夠讓那雙本就微微上挑的眼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像是在跟認識很久的朋友打招呼。
「你好。」
江弈禮貌性地回了一聲，語氣平淡。
他對於這個場面經歷了不知道多少遍，所以他的心跳頻率沒有任何變化，表情管理也維持在「有點驚訝但出於禮貌不表現出來」的尺度上。
「嗯？」
蘇如煙看著他平靜到近乎寡淡的反應，歪了歪頭，嘴角笑意沒有減淡，反而更濃了幾分，道：「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我心裡確實有點驚訝。」
江弈笑了笑，把筆袋裡滾出來的一支筆撿回去放好，道：「本來還以為你會選擇和白同學坐一桌，沒想到會過來和我當同桌。」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江弈卻不這麼想。
在之前的每一條時間線里，不管他選哪個位置，蘇如煙都會坐到他旁邊。他選最後一排角落，她就跟到最後一排角落。
他選第一排正對講台的風水寶地，她也跟到第一排。
有一次他甚至故意選了垃圾角旁邊的位置，蘇如煙照跟不誤。
坐下來之後，蘇如煙面不改色地說了句：「這裡離垃圾桶近扔東西方便。」
江弈早就放棄理解她的行為邏輯了，反正不管他坐哪，結局都是一樣的。
「呵呵。」
蘇如煙輕笑了一聲，目光越過江弈，在他前方一排的白素素後背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撒嬌式的抱怨，道：
「人家才不想和冷冷的傢伙坐在一起呢，整天板著一張臉，就像冷血動物一樣，坐在旁邊都感覺溫度低了好幾度。」
話一說完，蘇如煙抬起手，把耳邊一縷捲髮繞在手指上轉了兩圈，然後鬆手，讓髮絲彈回去。
冷血動物？
江弈嘴角微微抽搐，最終還是強行繃住。
蘇如煙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
沒有刻意壓低，也沒有故意提高。
但坐在她前一排的白素素，肩膀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正在握筆的手停了，筆尖懸在英語詞彙手冊的書頁上方。
然後她轉過頭來。
「蘇同學。」
白素素那張清秀柔美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道：
「我不喜歡有人在背後議論我。」
周圍的溫度好似憑空降了兩度。
「嗯？背後？」
蘇如煙眨了眨眼，她微微張開嘴反問道：
「我哪有在背後議論你，明明是白同學你自己偷聽！」
「…………」
白素素眸子微微眯了一下。
站在講台上的賀棠溪，並沒有注意到這兩個女生之間短暫的暗流。
她正低頭用筆在花名冊上勾選名字，一邊勾一邊抬頭確認每個人選的座位位置，然後把座位號寫在對應的名字後面。
「季航。」
「到我了到我了！」
季航從教室後排的人群里擠出來，一邊往教室里走一邊探頭探腦地往右側看。
他本來打算直接走到江弈旁邊的位置坐下，但他走到第二排的時候腳步猛地頓住了。
江弈旁邊的位置上赫然坐著蘇如煙。
蘇如煙正一隻手托著下巴，笑眯眯地聽江弈說著什麼。
兩個人坐在一起的樣子看起來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像是一張青春校園劇的宣傳海報。
季航的表情在短短兩秒鐘之內，經歷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變化過程。
既怕兄弟苦，又怕兄弟開路虎！
「季航！」
賀棠溪沒理會多戲的季航，直接開口說道：「你愣著幹嘛？不選讓別人先選！」
「馬上馬上！」
季航這才回過神來。
前排靠窗的位置已經全部被占完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走到右側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在離江弈兩排遠的地方坐下來。
江弈轉頭往後面看了一眼。
季航正坐在第四排的位置上，用一種極其怨念的眼神盯著他。
那個眼神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
有被兄弟拋棄的委屈，有對命運不公的憤怒。
季航看見江弈回頭看過來，立刻抬起雙手，先指了指江弈，又指了指江弈旁邊的蘇如煙。
然後做出一個質問的手勢，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江弈攤開雙手，一臉無奈。
「好了，座位全部選完了，大家按照自己選的位置坐好，不要再換了。」
賀棠溪在花名冊上勾完了最後一個名字，把筆放在講台上，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
「如果有什麼特殊原因確實需要調換的，下課之後單獨來找我說明情況，我酌情處理。」
她掃了一圈教室里嶄新的座位分布，目光經過江弈的時候停留了片刻，隨後收回。
本來上午看江弈考試拿到卷子直接做，賀棠溪還想等考完試後，把江弈叫到辦公室好好說教一番。
可這回江弈成績確實不錯，她也只得打消了這個想法。
「既然到了高三新學期。」
賀棠溪雙手撐在講台邊緣，身體微微前傾，繼續說道：「那麼還是按照老規矩，咱們再重新競選一下班幹部。」
教室里立刻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季航在後面喊了一聲「我提名我自己當班長」，立刻被旁邊幾個男生起鬨，引起一小片壓低了嗓子的笑聲。
賀棠溪沒有理會台下的騷動，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關鍵詞。
班長、學習委員、生活委員、體育委員、文藝委員，各科代表……
然後轉過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環顧教室，開口說道：
「先從班長開始。」
班幹部競選進行得很快。
白素素毫無懸念地連任了班長。
學習委員還是莊北望，生活委員換成了趙磊。
體育委員許驍連任，他是班裡的體育特長生。
文藝委員被林晚晚拿下，她暑假剛拿了市里鋼琴比賽的金獎，競選時當場清唱了一小段。
各科課代表倒是出現了一些小變動。
數學課代表王浩，英語課代表蘇如煙。
物理課代表吳翰和化學課代表丁建都沒換人，生物課代表倒是被侯柏主動接了手。
語文課代表這個位置則完全沒有人競爭，最後還是上學期的崔穎連任了。
江弈沒有參加競選，雙手交叉搭在桌面上，偶爾跟著大家一起鼓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