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張浩然，曙光組織的人，你可以叫我老張或者張隊長也行。」
說話間，張浩然放下右手，把刀鞘收進風衣內側遮掩住，顯然是放下了警惕，繼續說道：
「哦，對了，我跟你們補習班的趙老師以前是隊友。
既然你加入了補習班，那老趙應該已經給你們講過……
這個世界的真實面目。
就像現在這樣，我就不多費口舌了。」
張浩然指了指地上正在化為黑煙的蝙蝠妖屍體，又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女人，語氣公事公辦，道：「今晚你看到的事情，不要往外說。
回去以後也別跟同學朋友吹牛，這種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噢。」
江弈眨了眨眼，然後他說了一句讓張浩然明顯愣了一下的話，道：
「保密可以，但按照規矩，被人意外撞見，不是該有封口費嗎？」
趙啟元給補習班的眾人講解過關於組織的一些規矩，其中就有執行任務時意外被他人撞見怎麼處理？
這種情況，如果是普通人，都會派出專業人士清除記憶。
要是碰見非組織修煉者之類的，一般都是給點封口費讓保密。
當然了，這筆開支都可以走組織報銷的流程。
不過一般只有財大氣粗的三大組織才會這麼做，大多數中小層組織，都是口頭警告一番。
江弈動作極其自然，順手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點開綠泡泡，翻出收款碼，把屏幕亮給張浩然看。
難得碰到這種能薅羊毛的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
張浩然低頭看著那個綠光瑩瑩的收款碼，嘴角極其細微地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鐘里，張浩然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變化過程。
從意外到無語再到妥協。
「你小子是財迷轉世嗎……」
張浩然吐槽了一句，最後還是掏出手機，打開綠泡泡掃了一下。
「滴」的一聲。
「綠泡泡到帳100元！」
江弈低頭一看，到帳一百塊。
「張隊長，你這一刀比剛才帥多了！」
江弈把手機揣回兜里，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
「行了！」
張浩然被他這句話氣笑了，擺了擺手說道：
「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兒礙事。
等會兒善後組的人來了，看到有個學生在現場，我還得解釋為什麼沒讓你先走。」
話一說完，他蹲下身開始處理現場。
張浩然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淡黃色的符紙，貼在蝙蝠妖正在融化的屍體上。
然後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琉璃小瓶，將瓶口對準女人脖頸處的傷口。
瓶口散發出柔和的綠光，將女人傷口處的黑色毒素緩緩消除。
江弈沒有馬上走，開口說道：「張隊長，還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嗯？」
張浩然將琉璃小瓶收回，正在往女人額頭上貼一張淡藍色的記憶清除符。
聽到江弈的話，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來，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少年，問道：「什麼事？」
「是這樣的……」
江弈把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背靠著沾滿爬山虎的牆壁，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緩緩說道：
「上周我在藍天小區遇到一個詭異存在，是一個修燈的維修師傅。
它殺死了我住的小區裡的一個孩子，叫張明洋，七歲，失蹤快兩個星期了。
孩子的母親叫鄭紅艷，還在到處找孩子。」
江弈省略了自己怎麼知道的這些細節，因為他沒法解釋，但他也不需要解釋。
曙光組織有自己的情報網，只要把關鍵信息拋出去，他們自己會去核實。
江弈吸了一口氣，抬眼看著張浩然。
路燈恰好在此時閃了一下，張浩然看清了江弈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他之前以為的那種嬉皮笑臉，也沒有遇到蝙蝠妖時該有的恐懼或緊張。
那是一種很安靜的，把所有事情都想清楚了之後再開口的沉穩。
這種沉穩出現在一個十八歲的高中生身上，讓張浩然恍惚間，覺得自己不是在跟一個學生說話。
「我之前答應過她，有了線索一定會轉達。」
「可我人微言輕，就算說了，對方也不一定會相信。」
「所以我希望，張隊長能以曙光組織的渠道，把真相告訴她。」
張浩然沉默了幾秒，然後從夾克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記事本和一支筆。
他翻開記事本，在上面快速地寫了幾行字。
他的字跡很草但很用力，筆尖划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合上記事本之後他抬起頭看著江弈，表情已經不是剛才的無奈，而是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認真面孔。
「藍天小區，張明洋，維修工。」
張浩然重複了一遍江弈說的關鍵信息，然後點了點頭，道：
「回去之後，我會派人去核實。
如果屬實，組織會安排專人對家屬進行心理疏導和記憶干預，會用最合適的方式把真相告訴她。」
「謝謝張隊長。」
江弈直起身來，認認真真地沖他點了點頭。
張浩然看了他幾秒鐘，忽然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不輕，帶著一點長輩對晚輩的鼓勵。
「行了，別婆婆媽媽的！」
他的手掌粗糙，虎口上全是老繭，是一個常年握刀的人特有的手。
「好的，那就麻煩張隊了！」
江弈走到巷口，彎腰撿起靠在牆邊的自行車。
跨上車之前，江弈回頭沖張浩然揮了揮手，道：「張隊長，其實你剛才那一刀真的很帥，下次組織實習的時候就麻煩你嘍！」
張浩然聽到這句話，不苟言笑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個真實的表情。
下巴那道舊疤隨著笑容微微扭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反而比板著臉的時候年輕了好幾歲。
「滾蛋！」
張浩然笑罵一聲，語氣里的嫌棄和笑意各占一半，道：「我可不想帶你這種新手菜鳥！」
「那就這麼說定了！」
江弈回了一句，然後踩著腳蹬子，車身微微晃了一下，沿著巷子口拐上了大路。
夜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吹得他額前的頭髮往後翻。
江弈在其他時間線里，見過張浩然出刀很多次了。
每次都覺得那一刀確實很帥。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只有那種刀尖上舔過血的人才能練出來。
乾淨利落到沒有一絲多餘動作。
巷子裡，張浩然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張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後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張隊，什麼事？」
電話另一頭傳來一陣輕柔的女聲。
「幫我查一個事，藍天小區……」
……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每日簽到任務系統已結束，即將為您刷新新的系統，請稍等。」
江弈緩緩睜開雙眼，
腦海中系統的倒計時界面剛剛歸零。
「總算到這個時候了……」
江弈從床上坐起來，在心裡默默算了算日子。
從原始存檔點醒來到現在，剛好七天。
這七天發生了不少事，已經算是相當安穩了。
除了維修師傅事件那件事以外，其他事件並沒有發生多大變化。
時間線的走向，基本上還在他的預期範圍之內。
但這不代表可以放鬆。
江弈太清楚這個世界的尿性了。
風平浪靜的日子從來不會持續太久。
每次覺得最近好像還挺太平的時候，命運就會從某個你意想不到的角落，突然跳出來給你一個大逼斗。
所以他需要更強的底牌。
手掌上的繭比七天前更厚了一點，指節也因為練拳而微微發紅。
丹田裡那股氣感，正在安靜地蟄伏著。
這些是他這七天裡攢下來的東西。
簽到系統的獎勵、太初呼吸法的進步、朱珠的人情、蘇如煙那半塊能輔助修煉玉佩……
每一件都是有用的，但沒有一件能代替死亡回檔系統給他的那種安全感。
江弈不得不承認。
他又開始懷念死亡存檔系統了。
那種隨時隨地可以存檔、死了就重來的底氣，是任何其他系統都無法替代的。
江弈靠在床頭，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喃喃自語道：
「如果等會兒能刷出死亡存檔系統，就算讓讓我開超跑住豪宅，吃香喝辣的走上人生巔峰，我也願意啊！」
江弈美滋滋地想著自己左手死亡回檔，腰間還別著一排系統拓展欄，在江南市橫著走。
見一個妖怪就問一句「你是什麼品種的」，見一個詭異就上去拍拍肩膀說「哥們兒你的規則是什麼」。
反正死了還能重來，怕什麼？
可惜，做人要現實一點。
江弈深吸一口氣，用意念調出了系統面板。
淡藍色的透明界面浮現在他眼前，每日簽到任務系統的圖標還亮著。
江南市一中、南山幼兒園、北海養老院、陽光精神病院，還亮著待簽到的標記。
通用積分餘額顯示12點，自由屬性點還剩1點。
每日簽到任務系統陪了他七天，給了他兩點體質、一點力量、十二點積分、一個自由屬性點。
江弈默默地在心裡，對這個系統說了幾句告別的話。
如果沒有每日簽到任務系統，他這七天不可能攢下這麼多家底。
每日簽到任務系統，不是你不好，而是這亂世害了你啊！
對不起，我要奔向更好的系統了。
我想，永遠不會忘記你對我的幫助。
「系統已成功刷新，宿主可選擇以下系統或保留當前系統。」
全息影像在視網膜上彈了出來。
五個選項從上到下依次排列，字體清晰，排版整齊，每一個選項前面都有一個編號。
江弈的目光習慣性地從001開始往下掃，準備一個一個地評估這四個新系統的優劣。
001：日行一善系統。
002：初級武道系統。
003：絕世反派系統。
004：男神養成系統。
都是些平平無奇的選項。
日行一善系統，做了好事給獎勵，穩定但上限不高。
初級武道系統，能夠快速提升實力，這個還可以。
絕世反派系統……
江弈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搞事情當反派？
在這種處處都是坑的世界裡當反派，活不過三集！
男神養成系統更不用說了，他上輩子在某個時間線里刷到過一個類似的「完美情話系統」，那個系統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至今還沒完全消散。
如果是平時，他會在這四個選項里認真比較一番，選一個性價比最高的。
但現在，他的目光直接跳過了前面四個，落在了面板最底部那行小字上。
005：系統拓展欄（10積分）
江弈盯著這行字，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砰砰砰！」
江弈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清楚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地聲音。
「終於來了！」
江弈輕聲說道。
但語氣里的激動已經壓不住了！
他之所以選擇放棄死亡存檔系統，換掉那個無限復活的免死金牌，冒著隨時可能暴斃的風險在這個世界裡小心翼翼地活了七天……
就是為了這個！
死亡存檔系統好歸好，但它有個致命的缺點：不給積分。
而沒有積分，就換不了系統拓展欄。
系統拓展欄，顧名思義，就是在現有的系統欄位之外額外多開一個槽位。
他現在只有一個系統欄位，每次只能裝一個系統。
選了死亡存檔就不能選簽到，選了簽到就不能選別的。
簡直就是現代版的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但如果有了拓展欄，他就能同時裝載兩個系統，
比如同時持有死亡存檔和每日簽到，那就是真正的攻守兼備。
這也是他之前刷到死亡存檔系統時，發現的一個隱藏規則。
只是當時他手頭一個積分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拓展欄的選項灰掉。
每日簽到任務系統給的積分，剛好夠換拓展欄，還能剩兩點。
「快快快！兌換系統拓展欄！」
江弈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用意念點擊了005。
系統提示聲在腦海中叮地響了一下，彈出一個確認框。
「是否確認消耗10積分兌換系統拓展欄？」
「確認確認，別磨嘰了！」
江弈連確認框上的字都沒看完，就直接選了是。
系統面板上的積分餘額從12跳到了2。
緊接著，一道柔和的藍光從面板上閃過。
系統那一欄的界面原本只有一個槽位，現在變成了兩個並排的空格。
第一個空格里，裝著每日簽到任務系統的圖標。
第二個空格是空的，邊框發著淡淡的藍光，等著他往裡面裝新的系統。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