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妄之血的格子小得可憐。
轉盤上的其他格子,像「空間移動」這種,好歹還有個指頭寬,顏色也顯眼。
淡藍色的底配上發光字體,想看不見都難。
但狂妄之血夾在兩個格子中間,稍不留神就滑過去了。
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如果說,空間移動的獲取概率只有1%,在轉盤上已經算是最低檔之一了。
但狂妄之血,他剛在系統說明的角落裡瞥到了標註。
0.001%。
萬分之一的概率。
比空間移動低了一百倍!
這玩意兒基本上就是那種「你以為它只是裝飾花紋」的選項,放在轉盤上充數的,概率低到數學上可以忽略不計。
但就是抽到了!
就是這根指針,在轉過重力操縱,轉過空間移動之後,偏偏多滑了那最後一點點,停在了這個連顏色都不起眼的格子上。
江弈盯著那根指針。
他以為自己的心臟會繼續狂跳,但實際上心跳反而慢下來了。
系統提示聲響了起來。
「恭喜宿主獲得SSS級異能——狂妄之血。」
與此同時,他眼前浮現了關於「狂妄之血」的詳細介紹。
江弈接著往下看。
【狂妄之血】
【主動·血噬本源】:
每當擊殺一名妖魔鬼怪等特殊存在,可吞噬其本源,永久疊加狂妄層數。
每一次吞噬本源都會同步累積「狂妄值」上限,使主動釋放時的威能上限永久提升。
【主動·狂妄之血】:
無冷卻時間,激活瞬間進入「狂妄狀態」
狂妄狀態下:
攻擊力額外提升(基於永久狂妄值上限的百分比)
攻擊速度、移動速度、戰鬥直覺等大幅提升。
獲得「狂笑」「蔑視」「戰意威壓」等精神壓迫效果,對膽怯、恐懼類敵人造成額外影響。
持續期間內,精神力/理智值持續灼燒流失,流失速度隨狂妄值攀升而加快。
狂妄值攀升越高,攻擊加成就越高,但理智流失也越嚴重。
【被動·狂妄侵蝕】:
每疊加一層狂妄層數,永久扣除等量比例的精神力/理智值。
該扣除不可恢復、不可減免。
狂妄值上限越高,日常狀態下情緒越容易被傲慢、躁怒、輕蔑等負面人格侵蝕。
永久扣除達到臨界點後,人格將發生不可逆偏移。
【特殊機制·狂妄於殺戮中綻放】:
當狂妄值攀升至滿值時,自動觸發「狂妄於殺戮中綻放」。
攻擊力達到當前上限的巔峰。
使用者無法主動關閉該狀態。
攻擊行為不再受理性控制,無法區分敵我。
狀態將持續到理智精神完全耗盡,或所有可戰鬥目標消失為止。
【特殊說明】
狂妄之血無冷卻時間,隨時可用,但每次使用疊層都會留下不可逆的精神損傷。
這是以「自我」為燃料的戰鬥方式,無法通過休息、丹藥、治療等常規手段,恢復已經損耗的精神理智。
你所面對的敵人,從來不是面前的妖魔鬼怪,而是每一次揮刀後越來越陌生的自己。
【背景描述】:
「殺戮如同一種詛咒,永不滿足,永不停歇。」
這個異能沒有成長上限!
只要不停地殺,就能不停地變強,強到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站在他面前!
純粹的以殺證道,簡單粗暴到令人頭皮發麻。
當然了,副作用也很明顯。
江弈把說明從頭到尾讀了幾遍。
每讀一遍,心裡那點初見「SSS級」時的興奮就褪去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一個無上限的成長型異能,只要不斷殺戮就能無限變強,最終會把人變成殺戮機器的詛咒。
強大嗎?
太強了!
強到逆天,配得上SSS級……
甚至可能不止!
諷刺的是,從日行一善系統給的抽獎機會抽出來的,會是一個如此邪惡強大的異能。
然後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這個想法本身就有偏見。
異能哪分什麼善良邪惡?
力量就是力量,它不會因為你用在正道上就變成善的,也不會因為你用在邪道上就變成惡的。
狂妄之血如此,死亡回檔系統如此,甚至他現在練的太初呼吸法也如此。
關鍵從來不在能力本身,而在於用能力的人。
心性堅定的人拿到了狂妄之血,可以在關鍵時刻用它來保護該保護的人。
沒有底線的人拿到了日行一善系統,照樣有一百種方式把它用成作惡的工具。
江弈握著筷子那幾根手指的指節微微發白,後頸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一般的異能是消耗體力、消耗靈力、消耗精神力,而狂妄之血消耗的是「自我」本身。
這玩意兒是真正意義上的以命換命。
用你的理智去換敵人的命,等到理智燒光了。
時間一長,你也就不是你了。
變成淪為殺戮的怪物,跟那些被規則束縛著才能不傷人的詭異存在有什麼區別?
如果是一般人獲得這個異能,用的次數多了,遲早會淪為殺戮的機器。
幸好,他還有自由屬性點!
系統說明里寫的是「永久扣除等量比例的精神力/理智值」,而自由屬性點可以加到精神或者智力上。
也就是說,江弈可以用自由屬性點去填補狂妄之血燒掉的那部分精神上限。
至少在狂妄值還不算太高的時候,可以勉強維持住平衡。
但這也只是權宜之計,自由屬性點攢起來太難了。
而狂妄之血的扣除是永久性的,燒掉一點就是一點,他不可能永遠靠加點去填!
一旦狂妄層數疊得太多,理智的窟窿越開越大,早晚會補不過來。
所以這個異能不能亂用。
能不用就不用,要用也得在迫不得已的時候用,而且用完必須儘快想辦法彌補精神上的損耗。
想通了這一層之後,江弈心裡的那股恐懼慢慢轉化成了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敬畏。
這玩意兒再危險,它也是個SSS級異能,能夠在關鍵時刻直接爆種。
當然,江弈更多的是一種如履薄冰的謹慎。
這讓他想起了死亡存檔系統。
在那些擁有死亡回檔的日子裡,他仗著無限復活的能力,慢慢地失去了對死亡的敬畏。
每一次死亡都不過是一次回檔,每一次重來都不過是點點手指的事。
開始把這個世界當成一個巨大的遊戲,把身邊的人當成發布任務的NPC,把自己的命當成一個可以無限消耗的廉價資源。
這種心態其實很不正常,但他當時完全不自知。
直到死亡存檔系統被刷新掉,他發現自己只剩一條命的時候,那種久違的,對死亡的敬畏才重新回到身上。
然後江弈想起前世讀過的《道德經》。
裡面有些話,他年輕時看不太懂,只覺得玄之又玄。
現在重新回想起來,莫名浮現了「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這句話。
也在此刻真正理解了這句話!
道不足者多術,德不足者多欲。
信不足者多言,威不足者多怒。
愛而不得者反倒多情。
人往往越缺什麼,就越容易執著什麼。
越想向誰證明什麼,就越說明自己內心匱乏的地方。
江弈之前本能的恐懼死亡,所以獲得死亡存檔系統後,便會執著於不死。
他能主動放棄死亡回檔系統,選擇每日簽到任務系統,這本身就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可能江弈當時並不自知,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個利益最大化的選擇,為了賺積分換系統拓展欄,談不上什麼覺悟。
但正是這一小步,讓他在拿到狂妄之血的時候,沒有像從前那樣第一時間計算「這個異能能殺多少怪、疊加多少層」。
「果然,華夏五千年文明最大的瑰寶,就是這些一代一代傳下來的文字。」
江弈放下筷子,輕輕呼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之色。
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快到中午十二點半了。
初級武道系統的每日任務還沒做。
一百個伏地挺身、一百個仰臥起坐、一百個深蹲、十公里長跑。
「老闆結帳。」
江弈朝櫃檯招了招手。
……
……
江南市城西,新世紀大酒店。
這裡是城西最高的建築之一。
三十八層的玻璃幕牆,在午日陽光下折射出一陣刺眼的光。
酒店正門是一排旋轉門,四個門童穿著暗紅色的制服站在兩側,表情訓練有素地對著進出的客人微笑點頭。
大堂里舖著米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水晶燈從十幾米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富麗堂皇。
來來往往的客人穿著考究,說話輕聲細語,整個酒店瀰漫著一種「有錢人專屬」的距離感。
但只有極少數人知道,新世紀大酒店的頂層以下,藏著一個跟外表的「酒店」完全不同的機構。
明面上,它是一家高檔酒店,隸屬於某家投資公司旗下。
實際上,它是「新世界」組織在江南市的核心據點之一,整個酒店的三十層以上都不對普通客人開放,只有組織內部成員可以刷卡進出。
而三十八層的經理辦公室,就是新世界在江南市的最高負責人處理日常事務的地方。
經理辦公室內,面積大得可以打羽毛球。
一整面牆的落地窗正對著城西天際線。
陽光從窗外傾瀉進來,將整間辦公室照得雪亮。
地面鋪著深色的實木地板,一張巨大的深色辦公桌擺在房間正中央。
桌面乾淨得只擺了電腦、電話、一個銅製筆筒和一份攤開的文件。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穿著一套剪裁極其合身的黑色西裝。
領帶系得一絲不苟,襯衫袖口從西裝袖口裡露出來一截,袖扣在陽光下閃著冷色的金屬光澤。
公孫陽。
新世界組織江南市分部的中層經理,實際上的日常事務負責人。
五官端正但線條冷硬,顴骨高聳,眉骨突出,眼窩微微凹陷。
一雙眼睛又深又黑,毫無溫度。
公孫陽的長相屬於那種第一眼看上去,就會讓人不自覺地挺直腰板不自在的類型。
用更直白的話來說,看上去就像身居高位的領導。
他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辦公桌邊緣,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辦公桌前面站著一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普通休閒裝。
小平頭,個子不高。
他站在公孫陽面前,額頭上布著一層細汗,整個人都散發著一股子緊張。
公孫陽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平緩。
他抬眼看了傅嘉豪一眼,繼續問道:「你妹妹怎麼沒來面試?不是說好今天過來嗎?其他人都來面試了,就她一個人沒來。」
聽到這話,傅嘉豪後背一緊,連忙彎了彎腰,諂媚道:「公孫經理,實在對不起!
我妹妹出了車禍,現在人在派出所,剛才警察給我打了電話,可能……可能要過段時間才能出來。」
他說著,伸出顫抖的手擦了擦額頭冷汗。
傅嘉豪是新世界剛吸納的新成員,因為身具特殊異能而被上面看中,由公孫陽親自帶。
傅嘉豪太清楚自己在這個組織里的位置,也太清楚眼前這個人在組織里的分量了。
若惹怒了這位經理,對方一句話就能讓自己消失!
公孫陽眉頭極其輕微地皺了一下,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停了一瞬,然後繼續響起來。
「算了,你妹妹不用來了。」
他垂下眼,把辦公桌上那份文件拉過來,翻到某一頁掃了一眼,語氣平平淡淡道:「不管有什麼理由,我討厭遲到的人,管好你自己就行。」
「是,經理!」
傅嘉豪額頭上的汗淌得更快了。
他彎著腰,雙手在身側捏緊又鬆開,嘴裡來來回回地重複著「謝謝公孫經理」「對不起公孫經理」「都是我不好」之類的話,聲音越說越輕,到後面幾乎聽不清了。
新世界組織里的人都知道,公孫陽只看結果,過程在他眼裡一文不值。
「對了。」
公孫陽合上文件,把椅子往前帶了帶,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不緊不慢的說道:
「最近曙光和啟明星那邊盯得比較緊,城南的幾個點都收緊了。」
他抬眼掃了傅嘉豪一眼,繼續說道:
「你等會兒去通知一下,一組二組三組暫停行動。
四組五組的人轉到城南,西郊那個點也先停一停。
讓下面的人嘴巴都管嚴點,別在這時候給我惹出亂子。」
「收到!」
傅嘉豪不敢怠慢,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又多嘴問了一句:「那公孫經理,其他小組的人呢?還是按原計劃進行嗎?」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嗯?」
公孫陽的眉頭皺了一下,那雙深黑色的眼睛涼颼颼地落在傅嘉豪身上。
只是一個眼神,傅嘉豪就覺得自己的後背上像是有幾百隻螞蟻在爬,冷汗順著脊梁骨一路往下淌。
片刻過後,公孫陽收回目光,冷聲說道:
「其他小組就按原計劃行事。」
「還有,以後我說什麼你照做就是,不要問東問西。」
「這次念在你是新人,我不追究。」
「再有下次,你自己知道後果。」
「對不起!經理!我明白了!」
傅嘉豪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後背的襯衫已經濕透了一片,連連鞠躬道歉。
公孫陽朝他揮了揮手。
傅嘉豪像得了特赦令一樣轉過身,竭力保持鎮定走出了經理辦公室。
迅速走到電梯間,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無聲地滑開,他走進去,按了一樓。
當電梯門再次合上,轎廂開始緩緩下降。
「呼!」
傅嘉豪閉上眼,長舒一口氣。
等他再睜開眼睛時,臉上的卑微、惶恐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而沉的平靜。
電梯還在勻速下降,金屬轎廂微微震動著。
傅嘉豪伸手鬆了松領口,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髮出幾聲輕響。
目光盯著電梯門上方跳動的數字,眼神跟剛才在公孫陽辦公室里判若兩人。
「嗡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傅嘉豪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跳著一個名字,傅嘉欣。
然後他按下接聽鍵,把手機舉到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