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了?」
季航一愣,脫口而出,道:「你生病了?還是吃壞肚子了?」
他上下打量江弈一眼,像在確認這傢伙有沒有偷偷受傷。
畢竟以他對江弈的了解,這傢伙最近練武的勁頭比他還猛。
每天十公里跑完,還能再干一百個伏地挺身!
要說主動請假,那比食堂紅燒肉不漲價還稀罕。
「我感覺這兩天要定氣感了。」
江弈面不改色,道:「所以暫時不去補習班,回家自己鞏固一下。」
他撒了個謊。
定氣感是今天早上就完成的事了。
江弈現在說「這兩天要定」,純屬不想讓季航知道他進度這麼快。
這要是讓季航知道了,就他那個嘴巴,明天全補習班都能傳遍。
當然,除此以外,江弈還需要請假去辦點事兒。
「這麼快?!」
季航果然一臉驚訝,連忙問道:「老趙不是說最快也得一周嗎?你這才幾天啊就定上了?」
「我就是有點感覺了。」
江弈懶得跟他掰扯,含糊地擺擺手,道:「具體還要看今晚,你過兩天也快了,別多想,要是遲到太久,老趙發脾氣可不好受。」
「那行,我先走了。」
季航跨上他的粉色電動車,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補一句,道:「定上了記得請我吃飯!」
「再說。」
江弈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季航的電動車突突突地融進了夜色里,尾燈在車流中一閃一閃,很快就不見了。
江弈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直到季航徹底消失在路口,才微微偏過頭,朝身後不遠處說了一句,道:
「出來吧,有什麼事直說。」
話音落下,過了大概三四秒,一個身影從校門旁邊的宣傳欄後面慢慢挪了出來。
是蔡松年。
他走到離江弈大概兩米遠的地方站定,雙手不自覺地搓著校服拉鏈,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張開口,道:
「江弈,謝謝你。」
道謝的聲音傳來。
江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臉上的表情跟中午那會兒不太一樣了。
現在漲紅著,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站到這裡來的。
整個人看起來雖然還是那副不起眼的樣子,但眼睛裡好歹有了點光。
「沒什麼好謝的。」
江弈擺了擺手,「你自己去試了沒有?」
「去過了。」
蔡松年點了點頭:「中午放學之後,我去興旺酒樓問了,老闆跟我聊了二十分鐘,說讓我明晚開始去試課。」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道:「一個小時五十,平時每天一個半小時,包晚飯,周六周日從早上補到下午。」
「那不錯。」
江弈笑了一下,繼續說道:「好好干,別遲到。」
「江弈。」
蔡松年又猶豫了片刻,抬頭看了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人之後才壓低聲音說道:「你要小心李翊塵,我總感覺他不是好人。
他來找我的時候,旁邊還跟了兩個人,看著不像學生。」
蔡松年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讓他不舒服的細節,補充道:「而且他說話的樣子……很假,笑起來眼睛都不動的。
你中午讓我給他帶話,我就給那邊發了個消息,說這事我不幹了。
他沒有回我,但我覺得他不會就這麼算了,肯定會聯繫班上其他人監視,到時候發現你跟蘇如煙走得很近,一定會找你麻煩。」
江弈聽他說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
他早知道李翊塵不是什麼好鳥,否則也不會在上一次時間線里,干出那種追女生追到把人堵巷子的事。
不過他現在確實沒把對方放在心上。
一個家裡有幾個錢的紈絝而已,跟那些真正藏在暗處的東西比起來,頂多算個新手村的小怪。
要是對方識趣,這事翻篇就翻篇了。
畢竟這條時間線上,李翊塵還沒幹出什麼太出格的事兒。
江弈總不能因為其他時間線上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就認為這條時間上的這個人也一定會向著那條時間線上發展,從而對下定結論……
那樣未免有些太自以為是了。
要是不識趣。
那正好,他這拳頭最近練得有點癢。
其實也不用江弈多管閒事。
從江弈上周末和白素素的對話來看,蘇如煙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李翊塵要是招惹到蘇如菸頭上,那才是真的指定有你好果汁吃了。
「放心吧。」
江弈背起書包,朝蔡松年笑了一下,道:「他要是來找我,反倒省事,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話間,他轉身往街道上走,背對著蔡松年舉了舉手,算是打過招呼。
江弈腳步不緊不慢,影子在路燈下被拉成長長的一條。
蔡松年站在原地沒動,一直看著他走遠,才慢慢低下頭。
他用力握了握拳,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
……
江弈走出校門,拐上了人行道。
晚風從河堤方向吹過來,帶著點潮濕的水汽和銀杏葉的苦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腦子裡忽然響起了系統的提示音。
「叮!」
「經系統判定:宿主今日完成『改過自新』一項善行,完成日行一善任務。」
「獎勵發放:自由屬性點一點。」
江弈腳步一頓,改過自新?
今天他做這件事,沒奔著系統任務去的,只是出於本心去做。
「不過,這獎勵還行。」
江弈喃喃自語。
一個自由屬性點到手。
算上前幾天攢的,他手裡的自由屬性點總算厚實了一點。
本來,他想著今晚出去做點日行一善的任務,順手再疊一疊狂妄……
試試狂妄之血的手感,看看這SSS級異能到底什麼成色。
系統先發了獎勵,也不影響接下來的安排。
他拐進了一條無人的小巷。
借著路燈,看清了巷子兩邊牆壁上爬滿了枯藤。
一陣夜風吹過,濃烈的土腥味中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江弈走到巷子中段,停下腳步,把書包往前面台階,拉開拉鏈,手伸了進去。
他摸到了今天特意帶的裝備。
手感冰涼,沉甸甸的。
……
……
城南。
這一帶是老工業區。
天黑之後,路面上的人和車都少得可憐。
這兩天周邊幾條主幹道沿線的路燈出了故障,不少都點不亮。
至於還亮著的燈,光線被路旁樹木枝葉遮了大半,整條街就顯得更加昏暗了。
九點剛過,天空又開始飄起小雨。
雨絲在風中斜落,將柏油路面打濕成一面。
一條窄巷裡,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子熄著火,雨刮器也停了。
「嘩啦啦!」
雨滴打在車頂和擋風玻璃上。
漆黑車身融進周圍的夜色里,只有駕駛座和副駕車窗搖下來的兩條縫裡,還透出一點微弱的菸頭火光。
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正坐在車內。
駕駛座上的男人,穿著一身廉價黑西裝,一頭染得亂七八糟的黃毛,
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夾著根煙。
菸灰已經燒出了老長一截,搖搖欲墜地彎在那裡。
他也不去彈,就那麼盯著車窗外稀稀拉拉的雨絲髮呆。
末了嘬一口煙屁股,吐出一團白花花的煙氣。
「咱們出來接私活,是不是不太好啊?」
黃毛忽然開口。
「有什麼不好?」
聽到這話,副駕上那個大晚上還戴著副墨鏡的男人隨口回了一句。
他把菸頭摁進手邊的菸灰缸里,半張臉隱在陰影里,嗤笑了一聲,語氣不屑,道:
「這事就你跟我知道,你不說我不說,鬼知道咱倆今晚去了哪兒?」
「我只是有點擔心。」
黃毛瘦子把煙叼在嘴裡,騰出右手抓了抓後腦勺,頭髮被他抓得翹起來幾根,繼續說道:
「這畢竟也算是壞了組織的規矩,而且上面不是剛發了話嗎?
說咱們三組的人,最近都先把手裡的活放放,別給組裡惹麻煩。
咱倆現在跑出來接私活,萬一被上頭知道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怕什麼?」
墨鏡男臉色沉了沉,轉過頭來看著黃毛,臉上的表情已經足夠不耐煩了,道: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傢伙是老鼠精啊,膽子怎麼這么小?
你就算不接這單,上面能多發你一顆聚元丹?能把你每個月的額度往上提一檔?能成功進階?做你媽的春秋大夢呢!」
黃毛張了張嘴,似乎想反駁什麼。
但墨鏡男壓根不給他插話的機會,語氣越來越沖,道:「咱倆修為現在都卡在妖靈中期,差的是什麼?差的就是幾顆好丹藥的事!
你算算你貸款還有多少額度沒還?西郊那家藥鋪的賒帳你都欠了兩個多月了吧?
就這情況,你不吃人材,你拿什麼往上沖?
你難道就甘心一輩子在組織里當個底層牛馬,天天給那幫人跑腿打雜當炮灰?」
「可我也不是牛馬……」
黃毛小聲嘀咕了一句,道:「我是狗妖啊。」
「…………」
墨鏡男嘴角猛地抽了兩下。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你這條大笨狗!牛馬那是人類的形容詞!」
墨鏡男最後還是沒忍住,惱火地一拍大腿,壓著嗓子罵道:
「專罵像你這樣當牛做馬,還不敢反抗吭聲的廢物!
行了,我就問你,干不干?
不干就給老子滾,老子一個人也能幹!」
「你這哈基米,脾氣怎麼這麼暴躁呢?」
黃毛連忙把煙從嘴裡拔出來,嘆了口氣,繼續說道:「我也沒說不干啊。
我要是不干,能跟你在這兒蹲嗎?
我就是……就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擔心而已。
說說,你到底找的什麼目標,靠譜嗎?」
墨鏡男斜了他一眼。
見這條狗終於不再婆婆媽媽了,這才把火氣慢慢壓下去。
「放心吧!」
他重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也沒點,就那麼叼在嘴裡,斜斜地靠著座椅,二郎腿翹得老高,道:
「我這兩天把附近都踩遍了,目標也鎖定了好幾個,每一個我都專門查過。
今晚要動的目標,屬於那種哪怕消失了也不會有人注意到的貨色。
無親無故,一年到頭都不跟家裡聯繫,死了都沒人找。
曙光和啟明星那幫人多忙啊,誰會關心這種窮光蛋失蹤不失蹤?
到時候就算發現,也已經為時已晚,誰又能查到咱倆頭上?」
他說著,忽然頓了一下,道:
「目標來了!」
黃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巷子口不遠處,一家還亮著燈的小超市門口,兩個身影正從玻璃門裡走出來。
雨已經下得密了,那兩個人沒打傘,頭髮濕噠噠地貼在額頭上。
二人穿著舊T恤和寬鬆的褲子,腳上踩著一雙人字拖。
走路的時候,拖鞋拍在濕漉漉的路面上啪啪地響。
二人手裡各提著一個半透明的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幾桶泡麵、兩根火腿腸、幾包辣條和兩瓶兩升裝的可樂,其中一個還順手往袋子裡多塞了一包滷雞爪。
張偉和趙傑,年齡都在二十八左右。
二人失業後,整天泡在附近一家叫「極速空間」的黑網吧里,在這一帶算是比較出名的網吧大神。
因為長期待在網吧,導致頭髮都留得挺長,遮住了後頸。
加上常年不曬太陽,臉上的皮膚白得泛青,胳膊細得像兩根麻稈。
他們正準備回網吧通宵搬磚打金,一邊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等會兒回去先吃泡麵,吃完了把那個副本刷了。」
張偉把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上,用騰出來的手擼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道:
「今晚那金價又漲了五塊,多刷兩輪應該能湊夠這幾天生活的錢。」
「嗯。」
趙傑點了點頭,道:「我先把昨晚那批材料掛上去,不知道賣沒賣出去。」
他說話的時候,沒注意腳下的水坑,一腳踩進去。
水花四濺!
趙傑人字拖打了個滑,差點沒摔著。
「靠!」
驚魂未定的趙傑怒罵一聲,道:「這居然還藏著個水地雷,差點給我整摔了!」
「走快點吧,免得淋久了感冒。」張偉回了一句。
黑色轎車就停在路邊。
張偉路過的時候,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吸了吸鼻子。
一種說不上來的腥甜味,混著雨水的潮氣,和他聞過的氣味都不一樣。
不刺鼻,卻讓人隱隱有點發昏。
味道很淡,但確實有。
「趙傑,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奇怪的味道?」
張偉轉過頭問了一句。
沒有人回答他。
張偉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看向旁邊!
此時此刻,趙傑還站在他身後,可腦袋卻已經垂了下去,下一瞬間就即將摔倒。
「你沒事吧?」
張偉下意識伸手去扶,手指還沒碰到趙傑的胳膊……
一股比剛才濃烈得多的眩暈感猛地衝上來!
「好奇怪……」
張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
整個人膝蓋發軟,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然後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與此同時,兩個西裝男人從車裡鑽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