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間。
沒有任何預兆。
江弈的身影從二樓消失!
二樓平台上的雨滴甚至還沒來得及落下,人已經不見了!
「嗖!」
兩個妖怪聽見上方傳來的破空響,下意識抬起頭。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廠房中央的水泥地上。
落地時,連一滴泥水沒濺起來多少!
完了!
貓妖和狗妖同時僵住了,心中頓時出現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們甚至沒看清,等回過神來,對方已經出現在面前!
而後修長的手伸了出來。
一隻手掐住了貓妖的脖子,一隻手掐住了狗妖的脖子。
指節死死陷進脖頸皮肉里!
「呃呃呃……!!」
貓妖手裡還抓著一塊引火用的灰白色石塊,狗妖正彎著腰要去搬張偉的胳膊。
腳尖離地,喉嚨被卡死,連一聲驚呼都擠不出。
二妖就像小雞仔被老鷹捉住一樣,就被這麼硬生生地提了起來!
他們拼命地蹬著腿,臉色從漲紅變成醬紫,眼球凸出,嘴巴張得老大。
江弈面色不為所動,冷冰冰地俯視著一切。
那雙金眸閃過一絲冷芒,在黑暗中亮得有些瘮人。
開啟狂妄之血後,他整個人可以說是性情大變。
不只是變得狂妄自大,還十分冷血無情!
「別掙扎了,雜魚就該有雜魚的樣子。」
江弈冷聲開口。
隨後他猛地收緊五指,腕骨一翻。
「咯啦!」
兩聲脆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兩個妖怪的脖頸同時被他捏碎,腦袋無力地歪向一邊。
全身力氣在一瞬間泄了個乾淨,四肢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江弈沒有鬆手,心念一動。
血噬本源……
啟動!
一縷暗金色波紋從掌心蕩開,順著他的手指蔓延到整隻手掌。
導致雙手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從人類的手掌形狀轉化成了爪子!
更準確地說,像從地獄裡伸出來的血爪!
江弈雙手覆蓋著一層近乎透明的血色紅光,能感受到自身手臂血管溫度驟升。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掌心爆發出來,周圍的空氣都往他手心收縮!
雨滴在接近他皮膚之前,就被這恐怖的吸力絞碎成水霧。
與此同時,江弈的腦海中炸開了一個念頭。
殺殺殺!
惡念在意識深處翻湧。
就像是有無數雙看不見的手,拽著他往下沉,想把他從這方世界拽向地獄!
江弈腦海里所有正常的念頭,此刻都被盎然殺意壓了下去!
在他面前的兩頭妖怪,接觸到血噬本源的一瞬間……
身體被這股強大的力量扭曲、膨脹、崩解,皮膚寸寸碎裂,血肉筋骨絞成一團。
「轟!」
然後兩團血霧在他面前轟然炸開,空氣中瞬間瀰漫著一股濃烈腥臭。
不過這股腥臭並沒有存續多久,甚至連一息時間都沒有!
不到片刻,消散得一乾二淨,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留下!
江弈站在原地,兩隻手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瞳孔深處有一絲血色緩緩浮現,轉瞬又隱去了。
「呼!」
江弈收回手。
此時此刻,他整個人渾身上下沒有感到一丁點不適。
反而像是在寒冷冬夜裡,剛喝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濃湯。
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舒服得讓人忍不住輕哼!
「這股力量……」
江弈感受著慢慢變強的感覺,舔了舔嘴唇。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嘴唇上似乎還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當然,江弈可以肯定,剛才爆散開的血霧瞬間就被吸收了,根本沒有碰到他的臉。
所以這股甜腥味,大概率是心理作用。
可這種似血般的味道,讓他整個人非常愉悅,
「狂妄層數+1。」
「狂妄層數+1。」
系統的提示聲把他拽了回來。
「!!!」
江弈猛地甩了甩頭,連忙關閉了狂妄之血的血噬本源。
在關閉的剎那,那股從意識深處湧上來的殺意像被拉了電閘一樣,嗡地一下退了個乾淨。
「呼!」
江弈連忙大口喘息,心臟砰砰砰地撞著胸口,汗水混著雨水從下巴滴下來。
過了好幾秒,急促的心跳才慢慢恢復節奏。
他來不及多想,趕緊打開系統面板。
力量:10→70.2
敏捷:6→42.12
體質:8→56.16
精神:6
智力:7
江弈盯著面板上的數字,目光在精神和智力兩欄上停了好一會兒。
7→6,8→7。
精神掉了一點,智力也掉了一點。
也就是說,每疊一層狂妄,就會永久扣除一點精神或者智力。
這種扣除還不是固定扣某項,而是精神和智力隨機分配。
不過對他來說,兩個都能恢復,屬性點可以加回去。
但補得回來嗎?
表面上看能,可屬性點就那麼多。
狂妄層數疊多了,早晚補不過來。
而且精神和智力被扣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明顯的感覺,這比肉體的疼痛更嚇人!
因為人往往只有感受到痛,才會怕,長教訓。
如果感知不到疼痛,很容易鑄成大錯!
好消息是,力量敏捷體質都有了細微增幅。
剛剛疊了兩層狂妄,屬性在原先的七倍增幅基礎上又提升了大約百分之二。
也就是說,一層狂妄提升百分之一。
看著不多,可這是百分比加成!
百分比加成這玩意兒,放在任何遊戲裡都是後期最恐怖的增長曲線。
基礎數值越高,百分比越值錢。
等哪天他的基礎力量到了100點,一層狂妄就是1點的永久提升,十層就是10點。
江弈把狂妄之血關了。
這玩意兒不能多開,容易傷腦子。
隨著狂妄之血關閉,江弈的瞳孔像被風吹滅的燭火一樣,金色慢慢褪去,重新恢復成深不見底的黑色。
那股始終壓在胸口,讓他覺得自己無所不能的狂熱感,也隨著瞳孔的變色而消散了。
「總算正常了!」
江弈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肩膀,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冷汗和雨水混在一起,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有點怪嚇人。
「殺戮如同一種詛咒,永不滿足,永不停歇。」
他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念了一遍狂妄之血背景說明里的那句話。
之前看這句話的時候,江弈以為那就是條中二爆表的文案,用來給異能添加一點暗黑美學的氛圍。
可現在再念出來,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發冷。
就剛剛血噬本源開啟的那幾秒,他的意識差點被一個「殺」字整個捲走。
殺意來得太快了,而且一點都不突兀。
好像那個念頭本來就在那裡,只是被壓制著,血噬本源只是給它開了一扇門。
更恐怖的是,他的身體對那種感覺沒有任何排斥。
一點都沒有!
恰恰相反,江弈的神經末梢到現在都還記得那股快感。
「真邪門!」
江弈原地打了個寒顫。
本來吧,他認為力量本身或許確實沒有好壞。
可現在看來,狂妄之血這東西絕對有問題!
它在用「變強」這個誘餌,勾著使用者一次又一次地交出理智,沉淪其中。
江弈很確定,如果沒有系統面板這種能精準量化理智損耗的東西……
一般人拿到狂妄之血,很可能連自己什麼時候變成了另一個人都不知道!
只要嘗過了快速獲取力量的甜頭,一般人絕對把持不住!
「別想了,趕緊收刮戰利品!」
江弈把這些念頭壓下去。
隨後,他開始搜刮戰場。
兩隻妖靈中期的妖怪,身上總該有點值錢貨吧?
懷著這種期待,江弈蹲下來,把地上那兩堆衣物翻了一遍。
西裝口袋,內側暗袋,腰帶夾層,甚至連貓妖那雙看起來就挺騷包的皮鞋鞋墊底下都翻了!
結果搜出來一堆零錢和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外加半包受潮發軟的煙。
丹藥一顆都沒有!
符籙也一張都沒有!
法器?
半件都沒有!
翻到最後,江弈把所有錢歸攏歸攏數了數……
「1823塊。」
江弈直起腰,低頭看著手心裡那疊皺巴巴的鈔票,陷入沉默。
好歹是妖靈中期的妖怪,在江南市的地下修行圈子裡也算能接私活的水平了。
結果全副身家加起來還不到兩千塊。
混到這種地步,真的可以說是妖生悽慘了。
修行的確費錢,窮成這樣,難怪會偷偷摸摸的出來害人。
果然,窮就是這世界上最嚴重的病。
「唉……」
江弈嘆了口氣,把鈔票疊好塞進雨衣內側的防水口袋裡,繼續說道:
「下輩子投胎當個寵物貓寵物狗吧。」
「好歹有貓糧狗糧吃,不會窮得這麼丟人。」
他走到丹爐邊。
張偉和趙傑還靠在爐腳旁,腦袋歪著,鼾聲起起伏伏。
煉人丹有講究,不能用死人。
正因如此,這倆網吧大神目前除了淋了點雨、中了點迷藥之外,確實沒什麼大礙。
估計再睡兩三個小時就能自己醒過來。
江弈把張偉的手從泥水裡拎起來,找到對方的手機,用張偉右手拇指上一貼。
手機解鎖,隨手輸入張浩然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簡訊。
「城南郊區,建設機械廢舊工廠,有無證的違規煉丹小作坊煉製人丹。」
確認發送之後,他把手機塞回張偉兜里,順手清掉了簡訊記錄。
然後把二妖剩下的衣物和黑色西裝,一股腦兒丟進丹爐底下的火堆里,又把手上的黑色手套脫下來,一併丟了進去。
火焰舔上布料,很快燒起來,空氣里瀰漫開一股化纖和皮革燒焦的臭味。
等火勢小下去,江弈把那隻邪道丹爐也用腳撥正了,省得看起來太凌亂。
這爐子只能煉人丹,他留著沒用。
拆了可惜,正好留給曙光的人來處理!
上次張浩然幫他處理了鄭紅艷的事,這次他報個功勞回去。
算是把人情還了,雖然對方多半不會想到這消息是他發的……
雨還在下,比來時小了些。
江弈轉身,朝廠房後方的圍牆缺口處走去。
靴子踩在濕透的野草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小半寸。
眨眼便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
……
畫面一換。
西方神界,眾神之山。
這座山太高了,高到遠遠超出了人類的視野極限。
雲層在山腳下鋪開,像是一層望不到盡頭的白色海洋。
山頂從這片海的正中央刺出來,仿佛整個世界都沉在海底,只有諸神的住所還露在外面。
山頂之上沒有天,只有一片泛著金光的虛無。
諸神的宮殿沿著山體一層一層地向上堆疊,直到最高處的眾神殿。
眾神殿大得離譜。
幾十根白色巨柱撐起穹頂,每根柱子上都刻滿了古老神紋。
殿內一片空蕩,位於最上方的王座只有四個,分列在四個方向。
穹頂中央懸著一團白色的光,將整座大殿照得通明。
這四個座位上,已經有人了。
坐在主位上的,是宙斯。
他高大魁梧,一頭銀白色的捲髮垂在肩頭,濃密的鬍鬚一直延伸到胸口。
穿著一套剪裁極好的深色高定西裝,領口下露出一點希臘式白色內袍的邊。
右手裡握著一隻銀色的鋼筆,筆身在白光中偶爾閃過一絲極淡的紫色電芒。
宙斯的眼睛半闔著,眼瞳深處有雷光流轉。
左首,坐著奧丁。
他比宙斯瘦得多,也高得多。
灰白長發從一頂寬檐帽下面散下來,壓住了半邊臉。
奧丁只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被一張黑色眼罩遮著。
露出來的那隻眼睛裡沒有瞳孔,灰濛濛的一片。
穿著一身深藍色長風衣,一直垂到小腿,手邊豎著一支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杖。
大殿裡聽不到鳥叫聲,但他的肩膀上停著兩隻漆黑的渡鴉,喙上泛著冷光。
右首,是達格達。
這傢伙坐在那裡,整個人就像一座肉山,紅褐色的頭髮和鬍鬚亂蓬蓬地纏在一起。
懷裡抱著一根巨大的橡木棒,後腰掛著個巴掌大的銅鍋。
最後的末席,則是斯文托維特。
他的身形比宙斯還要高大一圈,金色短髮向後梳得整整齊齊。
正臉五官清晰,然而頭顱兩側和後方,各有一張半透明,幾乎融在光暈里的面孔虛影,隨著他轉頭的動作若隱若現。
他穿著白色軍裝,腰懸一柄白劍,劍柄上嵌著一輪太陽紋的銀飾。
那雙眼睛銳利得像鷹一樣,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主位的宙斯。
眾神之山只有在發生極其重大的事件時,才會開啟四王會議!
這一點在座的四人心裡都清楚。
「宙斯!」
奧丁先開口了,聲音低沉,道:「你突然召集我等開啟四王會議,到底是為了什麼?」
達格達和斯文托維特,二者同時把目光投向了主位。
宙斯沒有馬上回答。
他一隻手撐著下巴,銀白色的鬍鬚遮住了半邊嘴唇,半晌才緩緩開口,道:
「傲慢覺醒了。」
聽到這話,大殿裡的空氣瞬間凝住了。
白光依然明亮。
但那一瞬間,其餘三人的表情都發生了極其細微變化!
達格達抱在懷裡的橡木棒輕輕顫了一下。
斯文托維特四張面孔同時轉過來,正臉的表情比剛才更冷了三分。
奧丁抬手撫了撫肩頭渡鴉的羽毛,那隻渡鴉不安地挪了挪爪子,他繼續說道:
「你召集我們,是因為傲慢覺醒的方向在東方?」
也只有這個可能,才會開啟四王會議。
「沒錯。」
宙斯抬起了目光,眼瞳深處的雷光比剛才亮了一瞬,繼續說道:「更準確地說,是在那條龍的地盤上。」
提到「那條龍」,四人的臉色都變得不太好看。
這不是他們願意聽的名字。
東方神系的崛起,就像一輪升起的太陽。
西方眾神曾經各自為政,等他們清醒過來的時候,那輪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
也正因此,他們才被逼得簽訂《萬神盟約》,抱團取暖,把所有的神權整合成了泛西方神系聯盟。
說好聽點是聯盟,說難聽點就是報團等死!
「哈哈,傲慢是七罪之首,舊日回歸的核心。」
達格達忽然爽朗地笑了一聲,大手一揮,把懷裡的橡木棒往地上一杵。
「嗡」的一聲,將整個大殿震得地面都在發麻,他緩緩站起身來說道:
「傲慢權能特殊,任何人注視到傲慢,傲慢便會消失。
就算強大如龍帝也不例外,他不可能永遠盯著。
再說了,龍帝那傢伙,也不屑於去追求傲慢。」
達格達笑得豪邁,可笑聲里那一絲僵硬誰都聽得出來。
「話雖如此……」
達格達旁邊的斯文托維特開口了,聲音冷而銳利,道:
「除了龍帝,東方那群傢伙不容小覷,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傲慢的存在,我等也不能越界,所以……」
宙斯聞言,慢慢轉頭。
目光穿過大殿,落在奧丁身上。
「奧丁。」
宙斯直視著奧丁,繼續說道:
「是時候啟動『渡鴉』了。」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並且奪回傲慢!」
奧丁獨眼中的灰白霧色,隨著這句話緩緩翻湧起來。
「嘎嘎嘎!!!」
他肩頭兩隻渡鴉同時張開翅膀,發出兩聲幾乎重疊的嘶啞鳴叫。
奧丁微微低下頭,寬檐帽的陰影遮住了他大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過了片刻,他緩緩站了起來,手裡握起那支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木杖。
那隻獨眼的灰霧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