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啟元領著四個人走在「江南市」的街道上。
季航的眼珠子從下車開始就沒停過。
他左邊瞧瞧右邊看看,腦袋轉得跟個撥浪鼓一樣。
樓與樓之間架的空中廊橋上,有人騎著流光往來的飛梭。
地面上偶爾開過去幾輛沒有輪子的車,車身懸浮在離地半尺的高度,尾燈拖出一條淡藍色的光帶。
行人中時不時走過幾個頭上帶角,身後拖尾的,還有幾個乾脆是半透明的虛影,腳不沾地地往前飄。
季航每看到一樣,就倒吸一口氣。
「趙老師,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季航終於憋不住了,腳下加快兩步追上去,道:「我們剛剛不是還在市中心車站嗎?怎麼上了個高鐵,三分鐘就到這了?
這地方怎麼也不像江南啊!還有這樓、這路、這些人……
我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此時此刻,季航直接化身成了十萬個為什麼。
其他幾人也把目光投過去。
這也是他們想問的。
那趟高鐵簡直離譜,三分鐘前還在市中心車站,三分鐘後門一開,到了另一個城市!
就算是飛機,三分鐘也飛不出江南市的地界!
這高鐵不可能比飛機還快吧?
「千年前,天界墜入人間,與人界融合出了一體兩面。」
趙啟元背著手,走得四平八穩,像是對這些問題早有預料,慢慢說道:
「兩者之間有許多節點,連接著人界和天界的通道。
我們之前所在的地方,是人間的江南市。
現在站的這個地方,是天界的江南市。
剛才那趟車不是普通的高鐵,是專門走節點的一種渡車。
從人界到天界,穿過節點也就是一眨眼的事。」
聽到這番回答,眾人眼前一亮。
「那……天界和人間的時間流速一樣嗎?」
季航追問,補充道:「神話傳說里不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嗎?」
「以前跟傳說一樣,天上一日相當於地下一年。」
趙啟元笑了笑,說道:「可自從天界墜入人間以後,兩者的時間流速就一樣了。」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
季航覺得自己再問下去,腦袋就要燒起來了,只好「哦」了一聲,裝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其實他什麼都沒懂。
但好在旁邊還有個真懂的在發問。
楚雲澈從下車之後就沒怎麼說話,一直皺著眉頭觀察周圍的建築布局和街道走向。
「趙老師。」
這會兒他忽然開口,道:「江南市有幾處禁區,人界那邊的那些禁區是怎麼回事?這些禁區的存在……是否跟天界有關係?您能說說嗎?」
趙啟元腳步沒停,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沒想到楚雲澈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就問到點子上。
「你還知道禁區?」
趙啟元開口問道。
「以前誤闖過,僥倖出來了。」
楚雲澈點了點頭,承認了自己進過禁區的事實。
其他三人卻都朝他多看了一眼,尤其是季航,眼睛裡寫滿了「臥槽你什麼時候這麼猛了」的震撼。
雖然季航也不清楚禁區是什麼,但光聽名字就知道不一般。
敢闖禁區還能活著出來,這履歷放在同批新人里屬實有點含金量!
趙啟元點點頭,解釋道:「禁區,就是天界墜入人間時誕生的特異點。
它們介於人界與天界之間,兩種規則在那些地方互相滲透,所以才會出現一套特殊規則。
我們人在人界,必須嚴格遵守人界的規則。
可一旦踏進禁區,規則就變了。
什麼地方能進,什麼地方不能進,什麼時候能做什麼,什麼時候絕對不能做,全都有它的定數。
誤闖禁區還能僥倖出來,你這運氣可不小。」
楚雲澈「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江弈看了他一眼,心裡倒是對這個冷臉男的警惕又多了幾分。
禁區這玩意兒,他之前靠死亡回檔進去過好幾個,每次都是拿命換的信息。
楚雲澈說自己「誤闖」然後「僥倖」出來。
真假且不論,至少說明這人不簡單。
說話間,一棟大樓橫在了面前。
樓體很高,玻璃幕牆從頭鋪到腳,頂部豎著一塊巨大的銀色標牌,上面只刻了兩個字:
曙光。
標牌光很柔,不刺眼,隔著半條街都能看清。
大樓門口站著兩個人,胸前別著一樣的徽章,正攔著一個想往裡走的商人模樣的胖子。
那胖子正急得直抹汗,站在一旁低聲下氣地解釋著什麼,兩個守衛只是搖頭。
張浩然就站在大門一側,穿著深灰色夾克,正在看手機。
他抬起頭看見趙啟元,把手機往兜里一揣,大步走過來。
目光掃過江弈四人,他微微一頓,尤其是看到江弈的時候,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
然後他嘆了口氣,對趙啟元說道:「老趙,你這一下帶了四個人來,有點多啊。」
「多還不好?」
趙啟元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張浩然的肩膀,道:「也是為組織做貢獻!
你啊,今天就辛苦點。
這幾個學生的資料我都發你了,你回頭看都是好苗子。」
張浩然無奈地搖搖頭,對趙啟元說:「你倒會給我找活。」
隨後看向江弈等人,收了玩笑的語氣,簡短地做了個自我介紹:「我是張浩然,曙光第三小隊隊長。
從現在開始,你們幾個由我負責帶,都跟我來吧,我先帶你們去登記。」
說完從兜里掏出一張工作卡,在門禁感應區刷了一下。
玻璃門無聲滑開,他當先走了進去。
江弈幾人跟在身後。
曙光大廈內部寬敞明亮,挑高的大堂足有三層樓高。
牆壁上嵌著一整塊巨大的電子屏,上面滾動著各種任務編號和人員調度信息。
前台後的幾個工作人員正在處理資料。
張浩然領著四人上了電梯,在十二樓停下,左拐又走了一截,來到一個像是人事部的房間。
眾人先拍照、登記、按指印、錄氣感信息,又領了一張臨時卡片。
張浩然把那張卡夾在指尖晃了晃。
「這是你們的實習工作證,有效期三天。
聽清楚,只有三天。」
四人接過工作證。
卡片輕薄冰涼,正反面印著他們的基本信息。
最下方印著曙光組織的標識。
張浩然把手機收起來,雙手抱在胸前,道:「所以你們四個的考核,是一場實戰清剿任務。
具體說,就是你們要在三天之內,四人聯合,去獵殺一名聚氣中期的墮落修士,或者同級別的妖魔鬼怪。
天界也行,人界也行,只要完成獵殺就行。
這幾天,你們可以用自己的實習工作證,報銷來往天界和人界的通勤費。」
「嘶!」
季航倒吸了一口涼氣,頓時把整間屋子的空氣都抽走了一半!
蕭樂瑤驚訝地張了張嘴。
楚雲澈沒作聲,但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聚氣中期?
江弈在心裡也稍稍動了一下。
不過臉上還是繃住了,裝出一副茫然又帶著幾分慌的神色。
「你們都是聚氣一層,四個人加在一起,越一個小境界打,有難度,但也不是沒有機會。」
張浩然繼續道:「我不管你們怎麼做,用什麼法子,正面打也好,設伏也好,只要能完成任務就行。
我會在暗中壓陣,保證你們不會真出事。
你們出去之後,哪怕被打個半死,我也只會看著。
但有一點我要提前說明白,只要我出手了,考核就判失敗。」
季航的臉都綠了。
轉過頭來看了江弈一眼,目光里的信息量極大。
江弈用眼神回了他一句:別看我,我也在頭疼。
蕭樂瑤一臉蒼白之色,額頭冒出細密冷汗。
楚雲澈面色依舊,但下頜線明顯繃緊了一些。
越一個小境界打,他們這四人實戰經驗幾乎為零!
再怎麼說,也只是定氣感剛成的新人。
對面可是聚氣中期的老手,修為壓他們一頭,經驗更不用說!
張浩然掏出手機,點了幾下。
四人的手機同時震了一下。
「資料發你們了,都看看。」
他把手機收起來,雙手抱胸,道:「上面列了幾個目標的活動範圍。
你們自己挑,我不插手。
但我提醒你們一句,這裡面修為最低的,也是聚氣五層。」
聚氣五層!
季航低頭翻手機,越翻臉色越白。
資料上密密麻麻寫著目標的信息,有墮落修士,有妖物,還有兩個煞靈。
每個目標都配了活動範圍,大致習性和危險等級。
信息倒是挺全,可翻來翻去也找不到一個省油的燈。
排在最末尾的那個,修為欄上明明白白寫著「聚氣五層」。
就這,還是所有目標里最弱的一個!
張浩然看他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又補了幾句,道:
「不知道老趙有沒有跟你們講過,既然現在是我帶你們,那我順便給你們科普一下境界劃分。
你們現在練的聚氣境,一共九層。
一到三層是初期,四到六層是中期,七到九層是後期。
九層圓滿,叫聚氣巔峰。
人類管這個境界叫聚氣境,妖族那邊叫妖靈境,鬼怪叫煞靈境。
魔族跟人類一樣,也叫聚氣境。
都是一個東西,叫法不同而已。」
眾人默默記住張浩然提供的信息。
他們現在都是聚氣一層,按照境界劃分屬於初期起步。
而這回的目標裡面,最弱的都是聚氣五層!
從明面上看,單挑肯定打不過。
就算是四打一,正面也很容易被逐一擊潰!
「今晚回去好好準備。」
張浩然拍了拍手,道:「現在,先回去休息!」
說完他就轉身走了。
四人見狀,原路返回。
來的時候,他們還帶著點觀光客似的新奇感,現在一個個都啞了火。
季航愁眉苦臉,蕭樂瑤神色也很悲觀。
楚雲澈照舊沒說話,從走路的姿態能看出來,他也在想事情。
至於趙啟元,還站在曙光大廈門口等他們。
看到幾個人出來,他樂了,道:
「看你們這一臉苦相,老張是不是給你們安排實戰考核了?」
「是啊!」
江弈嘴角扯了扯,笑得比哭還難看,道:「趙老師,張隊長讓我們三天之內,獵殺一個聚氣中期的墮落者,或者同階的妖魔鬼怪。」
「聚氣中期啊。」
趙啟元咂了咂嘴,背著手往前走,道:「對你們來說確實不好打。
不過想進曙光,這種程度的考核總得完成。
就算你們是剛加入的新人,該有的標準也不能降。
不然進去了,也是給隊伍拖後腿。」
「趙老師,您說得輕巧。」
季航唉聲嘆氣地跟在後面,眼珠子轉了兩圈,忽然壓低聲音往趙啟元身邊湊了湊,道:
「趙老師,您看,咱們師生一場,感情這麼好……
您能不能偷偷借我們兩件神兵利器?或者什麼法寶?
不用太好的,能頂用就行。
等考核完了我們原樣還您,保證不讓張隊長知道!」
「你少給我來這套!」
趙啟元一張臉皺成了包子,抬手作勢要拍季航的後腦勺,道:
「修煉修的是你自己的本事,還沒上考場就想著作弊,這像話嗎?」
「哎呦!」
季航捂著後腦勺往後躲了一下,小聲嘀咕道:「我也沒想作弊,就是借點裝備嘛……這任務也太難了!
張隊長發的資料里,修為最低的都聚氣五層,咱四個聚氣一層加起來都填不滿人家的境界。」
季航這話說的不假。
聚氣一層和聚氣五層之間的差距,不是多三個人就能抹平的。
正面硬碰硬,四個菜鳥八成會被按著打。
「行了!」
趙啟元見他這副蔫樣,嘆了口氣,道:
「我是怎麼教你們的?打不過不會動腦子?誰規定你們必須跟他正面拼了!
偷襲不會?提前布陷阱不會?
用誘餌打伏擊不會?非得跟人家約好時間地點,堂堂正正打一場才叫考核?
你小子平時腦子不是挺靈光的嗎?剛剛還想著歪門邪道,怎麼一到實戰就轉不過彎了?」
「對呀!」
季航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腳步一頓,猛地一拍大腿:「我怎麼沒想到!咱們可以打埋伏!去偷襲!誰要跟那幫傢伙講武德啊!」
他越想越興奮,剛才那點垂頭喪氣一掃而空,整個人像是被重新充了電一樣。
季航一把摟住趙啟元的胳膊,豎了個大拇指,一臉崇拜道:「趙老師,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趙啟元面色鐵青地把他手拍開,一臉不善道:「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呢?」
「夸您呢夸您呢!」
季航搓著手賠笑,道:「您看您,幾句話就把我的思路打開了!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不服不行!」
趙啟元嘴角微微抽搐。
他總感覺這小子明面上是在誇他,實際上是在罵他陰險。
趙啟元懶得搭理季航,偏過頭對幾人說道:「你們回去之後好好商量,你們手裡有目標的活動範圍。
三天時間,夠你們做不少事了。」
這幾句話終於把氣氛拉了回來。
「知道了,謝謝趙老師!」
蕭樂瑤點了點頭,臉上的血色恢復了幾分。
楚雲澈也難得應了一句,道:「我們今晚先碰一下,把目標選定。」
幾人嘰嘰喳喳地商量著,穿過那片光怪陸離的街巷,往車站方向走。
頭頂的廊橋上還有飛梭掠過,兩側霓虹燈牌不停閃爍。
趙啟元走在最前面,聽著身後幾個學生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
這些孩子接下來能走到哪一步,就看他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