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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看出什麼來了?

2026-08-30 11:47:27 作者: 白米榨菜

  趙國強手裡拿著領料單的副本,在領用日期那裡看了幾秒,然背將目光轉向旁邊的生產科的紅印章上。

  四十公斤的煤油不是隨便就能拿走的。

  兩個鐵桶從庫房裡出來,必須要有一個人來開票,過秤,少說也有個人把車推走。

  順著經手的環節往下查,一定能查到去向。

  他走到牆邊拿起電話,把縣局進場審計的指令一個一個的傳到了油庫,生產科,最後又撥打了運輸隊值班室的電話。

  等幾個當班的人把要求講完,趙國強才把聽筒放回到座機上。

  會議室裡面的人心裡都有自己的算盤。

  運輸隊副隊長腦中浮現的是被封存的半年帳本,害怕以前出現的多領少記等問題一併被翻出來。

  幾名車間主任正在心中盤算,明天要停掉多少派車,檢尺的手續才能避開縣局的封存令。

  杜廣財坐在靠近牆壁的地方,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

  他心裡最清楚那兩桶煤油經過了誰的手,也最清楚領料單上的名字經不住仔細查。

  可周建軍還在坐著。

  如果這個人繼續提問,油桶從倉庫中取出後每一個轉彎的地方都有可能被翻個底朝天。

  趙國強手裡拿著副本。

  「這煤油領取人簽的名字很不規範,庫房底票上應該還有提貨的手印,在審計組明天到來之前,我先派兩個人把油庫看守住,再把這幾天的手推車登記,門房記錄都調出來。」

  周建軍把複印好的材料收拾好,不再開口。

  韓長山察覺到他的想法,皺起了眉頭。

  「你,你這就準備回護林隊?」

  「六號七號林班的樹樁都測量了,藏木也都找到了,清查報告縣局那邊也接收了,我這個臨時負責人應該上交的東西,應該都上交了。」

  周建軍把煤油領料單遞給趙國強。

  「帳目的審查,油料的核查等工作都由專門的人來做,我再往裡頭瞎摻和,不就給人留下越權的把柄了嗎?」

  趙國強聽完之後並沒有開口去挽留。

  從空白運材單,柴油帳,到生產科的備用車,周建軍已經把能夠挖掘的所有漏洞都挖掘出來了。

  縣局審計組接手後,需要的是實打實的帳目權限和正式程序。

  一個護林員一直待在這裡,就很容易讓杜廣財拿身份做文章。

  「行,煤油這條線就交由保衛科負責了。」

  趙國強將副本放入封存清單中。

  「你清查組的材料今天下午我就能整理好交接,要是需要補現場記錄,我讓人去護林隊找你。」

  周建軍把自己的記錄本以及水壺等東西放到帆布包中,最後又拿了那份縣局鑑定報告的複印件。

  

  杜廣財見他真要走,心裡反倒沒覺得鬆快。

  周建軍留在會議室里,至少還能看清他下一步要查什麼。

  如今這人說走便走,誰也不知道他是真退回山場,還是又在外面布了別的路。

  「周組長倒是進退的利索。」

  杜廣財擺弄著桌上的春運路線圖。

  「生產科這才剛被封存,你就退出後續審查,將來煤油要是查不出問題,你可別再拿幾張複印紙回來,說生產科銷毀了什麼材料啊。」

  周建軍扣好帆布包,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杜廣財等了片刻,見周建軍已經走到門口,語氣不由加重了幾分。

  「清查組可是拿走過生產科不少副本,材料要是在外面出了問題,這責任也得算清楚,周組長既然退出,最好把手裡的東西全部列單交回。」

  趙國強把封存清單拍在桌上。

  「他手裡只有縣局蓋章的鑑定副本和個人工作記錄,編號都在這兒寫著,生產科要是查材料去向,可以向保衛科遞正式申請,用不著在會議室攔人。」

  周建軍推門離開。

  杜廣財盯著關上的門,胸口壓著一團火。

  過去那幾次交鋒,周建軍都要追到證據落地才肯停手。

  今天退的如此乾脆,反倒讓他摸不清底細了。


  林秀蘭也有些意外。

  她將角度尺和拓片收攏好,向羅場長告辭後便追出了會議室。

  周建軍已經走到辦公樓的樓梯口,正把帆布包往肩上提。

  「周建軍,你……你真不管煤油了?」

  林秀蘭從後面趕上來。

  「那兩桶煤油的領用時間明顯有問題,順著查下去,很可能找到燒毀單據的地方,你先前追了這麼久,現在突然退出,你真捨得把線交給別人?」

  周建軍停在一樓門廳,把鑑定報告往包里壓了壓。

  「我只是個巡山員,找樹樁和查車轍還有認木料都算本行,生產科的帳冊歸審計組,煤油去向歸保衛科,再往下查便超出我的職責了。」

  林秀蘭盯著他看了幾息,還是覺得奇怪。

  「杜廣財剛拿權限壓過你,你現在就走,他肯定會認為你被逼退了。」

  「他怎麼想,不影響審計組查帳。」

  周建軍推開辦公樓大門。

  「該留的證據都封住了,縣局的人明天就到,他要是還敢動,趙國強正愁抓不到現行呢。」

  冷風從門外灌進來,帶著新雪和松木的氣味。

  辦公樓外能夠望見遠處的老林子。

  枝頭壓著白雪,護林隊的紅旗從屋頂後露出半截。

  周建軍在帳本和審訊記錄還有會議桌邊熬了許多天,再看到林線,胸口那股壓了許久的悶氣散開不少。

  林秀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裡明白了幾分。

  對她而言,圖紙和報告就是工作。

  對周建軍而言,山場才是他真正站的穩的地方。

  「審計組進場後,我也要跟器材科核對檢尺工具。」

  林秀蘭把皮帽往下拉了拉。

  「要是查到缺齒扁銼,我會讓人通知你,三處工具痕跡是你先提出來的,後面的比對記錄少不了你的簽字。」

  「需要核對就去護林隊找我。」

  周建軍沿著積雪小路回到護林隊。

  值班房的門還沒推開,他便聽見韓長山在屋裡來回走動,硬底棉鞋踩的地板發響。

  桌旁還坐著高有福。

  高有福面前放著一把木算盤,手邊壓著幾張護林補貼表。

  他撥幾下算珠,便向值班員打聽一次護苗任務算幾天補助,夜間蹲守能不能另算飯錢。



  「八號林班的苗圃都讓野豬給拱了,你還在這兒算一天能拿幾毛錢,真想接活,先把緊急報告看明白!」

  高有福把算盤往懷裡拉了拉。

  「公家的活那也得按規定發補助啊,我問清標準,回頭才好帶人上山,幾頭野豬而已,架兩桿槍守一宿,打跑就完事了,何必弄的滿屋子都緊張兮兮的。」

  周建軍進門後拍掉肩頭的雪。

  「八號林班出什麼事了?」

  韓長山拿起桌上的報告遞過去。

  「苗圃看守今天早上送來的,紅松幼苗被拱毀七十多株,儲備土豆的地窖也讓豬扒了,看守昨晚聽見動靜沒敢出屋,天亮才跑回場裡報信。」

  報告下方沾著泥,還有幾處被硬物頂出的破口。

  八號林班苗圃是前年才建的,給附近幾個林班補紅松幼苗。

  冬季苗床覆土以後,看守人只需防火防盜,往年很少遇見成群野豬闖進去。

  周建軍沒有急著問補貼。

  他走到牆邊的林班圖前,目光在上面搜尋到苗圃的位置,又順著藍鉛筆標出的溪溝看向西北坡。

  苗圃東面臨凍河,南側是舊防火帶,北面連接雜木林。

  西北背風坡上有一條夏季水溝,入冬後地表封凍,溝底卻常有腐葉和草根。

  豬群沒有食物,就會順著這條溝找低處的坡。

  地窖外面至少有兩層冰凍的土層和木板。

  普通的半大野豬聞到土豆的味道,也未必能把窖口頂開。

  帶著豬反覆拱土,不被看守屋子發現,大多是有經歷過冬天的老豬在前面帶路。


  韓長山走到他的身邊。

  「看出什麼來了?」

  「先去現場看看。」

  周建軍用手指丈量了水溝到苗圃的距離。

  「能夠扒開凍土地窖的話,這頭豬的體型一定不會很小,在昨天晚上吃了土豆之後,今天晚上一定會回來的,它們來了之後會改變進入的方向,直接架起槍來守舊腳印很容易被打空。」

  高有福聽後嗤之以鼻。

  「沒有見到現場就說是有一頭豬帶領的隊伍,野豬聞到食物就會拱動,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門道呢?給我六個人,兩支獵槍,今天晚上就在地窖旁邊守著,黑影進來就開槍,一天之內就能把這件事情辦好。」

  韓長山正要開口訓斥,周建軍已經轉身叫了馬守義。

  馬守義剛從器材房過來,聽說八號林班有任務,順手就拿起牆邊的雙管獵槍。

  「槍先放下。」

  周建軍指了指庫房。

  「去領兩把短鏟和一捆記號繩,再帶上手電和皮尺,咱們先去摸清豬群進出的路,弄清數量以後再申請正式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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