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遇見元春,可謂是一物降一物。
她的性子如疾風暴雨,元春卻像和風細雨。
元春沒和晴雯講什麼大道理,只是幫她分析了一下她所面臨的現實情況。
如果被王夫人趕出府或者退給賴家,她恐怕連最起碼做人的尊嚴都難以維持。
到時,她唯一的親人多渾蟲夫妻為了不惹王夫人生厭,也會刻意與她保持距離。
如此,她最後的結果就是眾叛親離,淪為無人問津的棄子。
「大小姐宅心仁厚,晴雯不是個不知好賴的,先謝過大小姐當日為我在太太面前求情。」
「晴雯既已是大小姐的丫頭,一切全聽大小姐吩咐。」晴雯躬身一福,臉上神色波瀾不驚。
元春微微一笑:「晴雯,你能這樣想最好。」
且說賈珍一直等到晌午,都沒有秦可卿的消息,心中對李禎的膽大妄為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反觀西府那邊,歡天喜地就如過年一般。
賈珍心知,元春和李禎的婚事,已是大勢所趨。
若他壞了這門親事,不說帝後不會放過他。
就是西府的老太太,恐怕第一個就不能饒了他。
那李禎就是拿捏了自己這事不敢聲張,又仗著和元春大喜之事無可逆轉才如此肆無忌憚。
而且他國孝期間和兒媳通姦,眼下又對尤氏姐妹姦淫未遂,以朝廷的律法,哪一項都足以讓他身首異處。
可李禎就這麼不吭不響,連一句話都沒有,還是讓他有些始料未及。
和李禎這樣橫行無忌的紈絝比起來,他也只敢在府里聚眾淫樂一番。
哪敢像李禎這樣,明目張胆地就把秦可卿據為己有了。
李禎此時也不怎麼舒坦,他強要了秦可卿,這事能瞞得住任何人,卻瞞不住老蔡,自然也瞞不住李敬。
李府的內書房內,李禎老老實實站在書案跟前,聽李敬發著火。
從老蔡那得知自己兒子已經把賈秦氏給睡了,李敬就匆匆從軍營趕回了府中,還讓老蔡把李禎從公主府揪了出來,連帶秦可卿也被他秘密安排在了別處。
「我看你是色膽包天!現在什麼局勢!那賈秦氏什麼身份!」
「爹,我知道你擔心什麼!若不是顧忌現在的局勢,我和大姐早就把這賈珍給辦了。當初賈府對姨母一家可不怎麼親善。」
「原本我就只想玩玩,哪知……哪知……那秦氏還是完璧之身?」李禎撓了撓頭,裝出一副尷尬的神情。
「完璧之身?」李敬一挑眉,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李禎連忙點頭,把今日一早自己親眼所見的情況以及他的推測都講給了李敬。
李敬聽完,心中對這寧國府也是說不出的厭惡。
王公勛貴之家的齷齪事多不勝數,但像賈珍這樣的,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沉吟半晌,李敬才抬頭道:「那秦氏,你以後不要和她見面了。」
「爹,你什麼意思?你不會是想滅口吧?」
李敬輕哼一聲,沒搭理兒子,起身便要走人,李禎連忙上前攔住他的去路,一臉討好的笑容:「爹,那秦氏也是個可憐人,兒子這次也算是誤打誤撞救了她一命。」
「不然以這秦氏和賈珍那廝之間的那點事,一旦走漏風聲,賈珍肯定會殺她滅口,您說是不是?」
李敬又是輕哼一聲:「老子做事,還用你教,滾開!」
李禎無法,側身給李敬讓開了路,不過他也聽了出來,他這個老子不會要了秦可卿的小命,只是暫時不讓自己和她相見罷了。
到了夜裡,李家一家三口難得坐在一起用膳,李敬忽然開口:「明日你去一趟賈府,人家老太太送了你一副雀金裘,你當上門謝過。」
「再備點年貨,一併送去賈家,把那冰糖給賈家也拿兩罐。」
李真點點頭,笑了笑:「估計賈府的人也沒見過這玩意兒,我再把賈珍送我那300年的老山參送給老太太,夠誠心了吧,爹?」
李敬輕哼一聲,沒搭理嬉皮笑臉的李禎。
楊氏笑道:「老爺,那冰糖果然妙不可言,禎兒,你這次真是撿到寶了!日後娘得伸手問你要錢了。」
李禎哈哈大笑:「不用娘你伸手,兒子以後月月都有孝敬,保准讓娘你數錢數到手抽筋。」
楊氏扭頭和李敬忍俊不禁道:「老爺,聽見沒,誰說我兒沒心沒肺,起碼禎兒還是懂得孝道的。」
李敬搖頭而笑,李禎苦著臉道:「娘,懂得孝道就懂得孝道,非要加個起碼作甚,說得兒子好像除了孝道其他什麼都不懂似的。」
「你懂什麼!除了整日胡作非為,給老子惹禍,幹過一件像樣的事嗎!」
「軍中博富貴,你敢嗎?科場博功名,你有那個腦子和毅力嗎?依我看,除了會在你娘跟前耍嘴皮子,一無是處!」
「老爺!」楊氏聽李敬把兒子貶低得狠了,笑嗔了一句。
「你我就禎兒一子,你敢讓他從軍嗎?妾身寧願他一無是處,安安穩穩在我眼跟前,也不願意他和老爺一樣,九死一生去博這個富貴。」
「爹,娘,我怎麼覺得今日這頓團圓飯有點鴻門宴的感覺,你們不會是在唱雙簧,激我呢吧?」
「哼,激你!我是給你把話講明白了,等哪日老子閉了眼,我看你還能依靠誰!沒你老子這個京畿節度使,僅靠外戚這張牌,誰還會高看你一眼!」
李敬這話可謂是一針見血,李禎這段時日也思考過這個問題。
有朝一日,如果李敬真的嘎了,恐怕連那六成製糖的分子,他都保不住。
「爹,您還別激我!成了親,我就去神機營匿名謀個差事,我就不信不靠您的名頭,我就混不出個名堂!」
李敬心中暗笑,臉上卻一本正經:「你還是省省吧,別去了兩日,就打起退堂鼓,老子丟不起這個人。」
明知自己老爹是在激將自己,李禎也無可奈何。
在這古代,如果沒有實力背書,就算掙再多的銀子,也不過是為別人掙的。
讀書考科舉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有從軍了。
難道像賈府那樣的武勛自廢武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