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整個神京城白雪皚皚，像是披上了一件白色的大氅，寧榮街街口，李禎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身後隨行著幾個隨從，各捧著幾樣禮盒。
賈璉站在榮國府西角門口，遠遠望見李禎昂首挺胸，一身黑色勁裝，又披一件黑色的大裘，整個人在這白色的天地中異常刺眼，似乎整個天地都以他為中心一般。
這京城裡誰不知道李禎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往日裡他身邊圍著的全是勛貴家的浪蕩子弟。
今日如此正兒八經地帶著隨從捧著禮盒踏雪而來，身上那股子旁若無人的蠻橫勁兒，幾乎把整條寧榮街的白雪都壓得低了半頭。
賈璉慌忙整了整身上的狐裘，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堆起一臉笑容：「李兄弟，快裡面請，老太太和老爺們都在廳上圍爐賞雪呢！」
李禎翻身下馬，抬手在馬頸上輕輕拍了拍，身後的隨從立刻上前牽住韁繩。
「璉兄客氣了，老太太送了我一件雀金裘，我這做晚輩的剛從湯沐莊一回來，家父就催著我趕緊上門來道謝。」
賈璉臉上的笑容更盛，側身讓出門口，和李禎並肩而行：「李兄弟，你我兩家馬上就是親家了，更該親近些才是，為兄痴長你幾歲，你若不嫌棄，就和寶玉一樣稱我璉二哥如何？」
「哈哈……」李禎聞言笑出了聲，伸手在賈璉肩窩上拍了一下：「也好。」
李禎話音剛落，賈璉臉上的笑容瞬間又熱了三分，忙不迭引著他往內院走，嘴裡的話更多了：「老太太今早還特意吩咐小廚房燉了些鹿乳蓮子羹。」
「特意為你準備的，還讓廚子把蓮子去得乾乾淨淨，半分苦心都不留。」
兩人剛穿過垂花門，就見王熙鳳披著件紫貂斗篷，手裡捏著個銅手爐，風風火火從後廊轉過來。
看見李禎，眼睛瞬間亮了，幾步就迎了上來，嘴皮子利索得像抹了蜜：「哎喲，咱府上的大姑爺駕到了！咯咯咯……」
王熙鳳笑得風騷無忌，一副和李禎很熟的樣子。
賈璉神色頗為尷尬，似乎對王熙鳳這個做派很是無奈，忙笑著和李禎解釋：「禎哥兒，你別見怪，你二嫂平日裡就是這個樣子，老太太都叫她破落戶。」
李禎被王熙鳳這聲「大姑爺駕到」逗得哈哈大笑，半點沒往心裡去，反倒順著話頭拱了拱手，混不吝地道：「璉二哥客氣了，我見怪什麼。」
「璉二嫂這張嘴，我早就有所耳聞，今日才知果然比京城裡的說書先生還厲害。」
「我這剛跨進垂花門，就被她定了名分，往後我可不敢隨便往榮國府跑了，免得外面人聽見，還以為我天天來蹭老太太的鹿乳羹吃。」
王熙鳳單手叉腰笑得更加肆無忌憚，另一隻手裡的手爐都晃得爐蓋差點滑了下來。
她身後的平兒見李禎銳利的眼神望了過來，心裡猛然一跳，又想起那日李禎的調笑之言，慌忙就低下了頭去。
王熙鳳上前和賈璉一左一右把李禎夾在中間，極為熱絡，話鋒一轉又笑吟吟道：「我說兄弟，嫂子和你打聽個事。」
李禎知道他要問什麼，無非就是馬道婆的那些髒銀什麼時候退給榮國府而已。
只是那馬道婆的髒銀根本就沒有多少，這些年雖然在這些中老年婦女手裡騙了不少，可花的也不少。
榮國府什麼情況，龍禁尉還能不清楚，那些抄出來的少量髒銀，肯定優先退給李家和東平郡王府這樣的頂級勛貴。
「嫂子要問什麼？如果是馬道婆的事，嫂子還是免開尊口，那日我已經和平兒說得很明白了，這事已經不是你一個婦道人家該操心的了。」
賈璉暗自咽了口唾沫，心中好笑，李禎說話如此硬氣，他家裡這尊河東獅也不知道敢不敢和李禎吼兩嗓子。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半分，她本想著借著「兄弟」的熱乎勁兒，從李禎嘴裡套出點有用的消息，沒料到李禎半分情面都不講，直接把話堵得嚴嚴實實。
可她是什麼人，榮國府里出了名的鳳辣子，哪能被一句話就堵得啞口無言？
王熙鳳笑得更熱絡了，伸手就往李禎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哎喲好兄弟，你這話說的，就跟個外人似的。」
「別人不能說，難道與你二哥和嫂子還不能透露點？」
李禎扭頭看了一眼不發一言，嘿嘿賠笑的賈璉。
王熙鳳如此八卦，賈璉也不聞不問，看來果然是夫綱不振。
李禎扭頭又和王熙鳳一笑：「嫂子若真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訴你。」
「不過……」李禎故意沉吟不語。
「不過什麼？」王熙鳳急忙問道。
「不過，這件事僅限各家的當家人知曉，若是其他人得知了，龍禁尉可就要找他談心了，嫂子不會不知道小弟還掛著龍禁尉的閒職吧？」
李禎似笑非笑的眼神和語氣，這下著實把王熙鳳給整無語了。
賈璉也摸不清李禎是不是生氣了，趕忙黑著臉斥道：「婦道人家瞎打聽什麼！」
王熙鳳眼神一緊，似是想反駁一句，可又止住了，她沒想到李禎嘴巴這麼嚴，典型的不見兔子不撒鷹。
李禎心中暗笑，他可不習慣被動挨打，也不管王熙鳳似嗔似怒的神情，笑著和賈璉道：「璉二哥，上次你這丫頭來問這事，回來可有和你說了什麼？」
賈璉看了平兒一眼：「說了什麼？平兒就說你讓鳳姐兒別操心這事了。」
李禎哈哈一笑，又掃了王熙鳳一眼：「看來平兒臉皮薄，沒把我的話帶齊。」
「璉二哥，馬道婆一事，我可是真真切切救了嫂子一命，我見平兒這丫頭蘭心蕙質，你是不是表示一下，如果你不信，就去問問政世伯，他是知道這事的來龍去脈的。」
賈璉裝出一副一頭霧水的模樣，下意識就往平兒身上瞟。
王熙鳳今日算是處處吃癟，沒想到李禎竟真敢當著賈璉和她的面開口索要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