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我們該怎麼處理那些在維也納的波西米亞貴族？」特蕾莎咬了一口塗滿果醬的麵包，小嘴鼓鼓的問道。
幾分鐘前卡爾剛和特蕾莎分析了關于波西米亞的局勢，特蕾莎在想明白之後才坐回位置上開始吃早飯。
對於特蕾莎來說，她從小到大幾乎沒去過波西米亞，對波西米亞壓根談不上什麼感情。
現在她只想知道怎麼按卡爾說的，利用這個「機會」去謀求利益最大化。
「不生氣了？」卡爾把他剛抹好果醬的麵包放到特蕾莎的盤子裡問道。
「卡爾，我已經想通了，對於政治，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特蕾莎說道。
聽到這話，卡爾拿著餐刀抹果醬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向特蕾莎那認真的眼神，在心裡默默地嘆了口氣。
那個純真可愛的特蕾莎終於也要變成精於算計的政治動物了嗎。
「當然，遇到讓我生氣的事的時候，我還是會發脾氣就是了。」特蕾莎說著又咬了一口麵包。
聽到特蕾莎這麼說，卡爾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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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維也納的波西米亞貴族基本都是效忠派，但他們的分支或者親屬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們要對事不對人。」卡爾說道。
「對事不對人是指不以家族來懲戒對方，而是僅看個人的罪行？」特蕾莎有些詫異地問道。
在這個時代的歐洲，在這樣的大事上對一個貴族家族對事不對人本身是很愚蠢的行為。
因為在傳統的貴族觀念中，家族利益至上是如同常識般的存在。
如果暗殺一個親王的罪名只懲罰執行暗殺的人本身，那整個國家會有數不盡的貴族會願意為了家族利益堵上自己被處死的風險去幹這件事。
叛亂自然也是同理，而且這會導致叛亂的沉沒成本降到最低。
只要隨便找一個替罪羊就能把整個家族從中撇得一乾二淨。
因此，特蕾莎不明白卡爾為什麼會想要選擇對事不對人的處理辦法。
「可以這麼理解，但不完全正確。」卡爾解釋道，「這裡的對事不對人要分兩層來看。」
「其一，針對波西米亞的貴族，不管是居住在維也納還是波西米亞境內，只要在普魯士人打過來之後盡到了自己的義務，那就不處理他們。」
「其二，針對整個波西米亞王國，由於其行為的嚴重性，在政策上未來就不會對波西米亞有任何的傾斜，同時需要完全重構整個波西米亞的政治制度，防止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第二點某種意義上來說其實也是連坐？」特蕾莎想了想說道。
「直接來看確實是這樣，但這和直接的連坐完全不同。」卡爾解釋道，「那些因為效忠而得以保全的貴族，一定不會再有任何反叛的心思。而且會格外小心可能再次發生類似的事情。雖然對於整個波西米亞來說，這種處理方式可能更損害他們的利益。但對於那些波西米亞的貴族而言，他們的利益得到了部分保全，這樣的處理對他們而言，可以說是哈布斯堡家族的寬容，也不為過了。」
「把個人利益和國家利益分開計算嗎……」特蕾莎嘴裡叼著麵包，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
貴族似乎總是會做這樣的事，很少有真正像古籍或故事中的貴族那樣正直的人。
「那政治制度要怎麼改？」特蕾莎問道。
「特蕾莎，你知道該怎麼樣才能讓一個地方不會想從中央獨立出去嗎？」
「唔……」特蕾莎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一個自己覺得可以回答的答案。
整個歐洲似乎總是在分裂，就連伊比利亞半島的那點地方，都能分裂出好幾個王國。
「不知道，所以說有什麼辦法？」特蕾莎一臉期待地看著卡爾問道。
「是經濟。」卡爾喝了口茶，「當地方和中央的經濟捆綁達到一旦脫離就會損失慘重的地步時，地方大概率就不會脫離中央。」
「那小概率呢？」
「小概率……」卡爾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小概率在歷史上不是沒發生過。
只要獨立之後能把國有資產全部侵吞變成寡頭，領導人可不會管獨立對地區的經濟損害有多嚴重。
大不了把全國的電子工業、航天工業、核工業、紡織業、畜牧業全都出賣給其他國家就好了。
一個龐大的國家就這樣在人類自私的欲望當中解體了。
「不讓小概率事件發生是政治、經濟、文化和教育的事情，單純的一套制度不是萬能的。」卡爾搖了搖頭。
「原來如此。」特蕾莎點了點頭，「但是具體應該怎麼做呢？」
特蕾莎不知道所謂的「經濟捆綁」究竟是靠什麼實現的，這個時代的政治家們或許也全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一點是產業分工。」卡爾回答道。
「分工？」特蕾莎有讀到過這個詞，但書中的描述是對手工作坊內不同工序的精細化區分。
「一個牛肉罐頭的原材料需要牛肉、鹽、香料、玻璃罐。」卡爾解釋道，「波西米亞本地可以生產牛肉和玻璃罐，罐頭工廠也可以放在波西米亞。但生產罐頭一定是需要鹽和香料來延長罐頭保質期並增加風味的，這些東西他們不得不通過的里雅斯特的港口獲得。」
「所以說分工就是讓商品必須依賴某個區域特定的產品才能維持生產？」特蕾莎總結道。
「沒錯，就是這樣。」卡爾點了點頭。
「但波西米亞的罐頭廠也可以選擇從法國或者普魯士的商人那裡購買香料和鹽不是嗎？法國和普魯士的軍隊肯定也會願意購買他們生產的罐頭。」
「沒錯，但這需要考慮成本。」卡爾伸出手指給特蕾莎算起帳來，「額外的關稅是成本，尋找客源和供應商的時間是成本，獨立可能導致的戰亂是風險成本。只要能穩穩地坐著賺錢，我想沒有哪個工廠主會蠢到支持叛亂。」
卡爾頓了頓，隨後補充道：「當然，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那就是火車。」
「火車？」第一次聽到這個詞的特蕾莎疑惑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