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得罪了方丈還想跑?
皮戈勒斯死後,剩下的事情就變得非常簡單。
那團散發著焦糊惡臭的血肉成了最好的威懾,嚇破了膽的貴族們連滾帶爬,想要親吻霍倫斯的腳背,但又礙於那燃燒著的蒼白聖炎的威懾,只能痛哭流涕著在他的面前懺悔。
————說實在的,這場面有點浮誇過了頭。霍倫斯並不太喜歡,但好在,伴隨著事務官的高聲呼喚,在門外守候的衛兵們很快便走了進來,將這些丟人現眼到把畫風都弄得奇怪了的傢伙們拖了下去。
而那————已經只能用「一坨」來計量的皮戈勒斯的屍體,也被這些衛兵們面不改色地拖走、清理了出去。
該說不愧是諾蘭城主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嗎?這心理素質也是挺過硬的了————
審訊、調查————有了皮戈勒斯作為前車之鑑,撬開這些貴族的嘴並不是件難事。不過,儘管這些傢伙對自己這段時間所做的惡事供認不諱,但在這些比起情報更像懺悔的供述當中,真正有價值的信息卻少得可憐。
這倒也在意料之中。哪怕不像霍倫斯一樣有著未卜先知的優勢,僅靠常理也能猜到:
任憑哪個幕後黑手,都不會讓這群蠢貨掌握太多有用的信息。
滅口會留下痕跡,哪怕提前設下觸髮式的詛咒,也能被各種儀式所抵消、預防。想要不泄露情報,最好的方法,就是從一開始便不叫這些隨時可能泄密的傢伙知道太多。
在這一點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傢伙確實處理得很聰明。
線索到這裡就斷了,看起來調查似乎陷入了僵局,但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的。於是,在諾蘭城主的命令下,那些衛兵當中的精銳開始行動起來,帶著一封封蓋著城主印章的文書,向城中各個權貴的府邸奔走而去。
「真搞不懂那位神選大人到底在想什麼————」
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那封文書,感受那從指尖上傳來的,那羊皮紙所特有的細膩觸感,一名衛兵不由得開始了抱怨:「這種時候,不應該緊急封鎖消息,再悄悄地把所有相關人士控制起來,逐個驗明正身嗎?哪裡有像現在這樣,挨家挨戶敲門送信的!
這跟對那些潛伏起來的傢伙說我們要來了,趕緊準備跑路」有什麼區別!
「城主大人也是,居然就這麼同意了,還特地囑咐我們把文書送到就好————
「哎,大人物的事情你少管。」另一名衛兵露出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掏了掏耳朵,又隨口道:「你都能想到的事情,那些大人物還能想不到嗎?乖乖照做就是了,別想太多。」
「整天大人物長、大人物短的————那些貴族老爺們倒也是大人物,不也還是犯了蠢,叫那位神選大人揪出來蹲大牢了嗎。」
「哎,一碼歸一碼————」
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很快便來到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站在那棟簡單裝潢、完全看不出是一位鍊金大師所居住的雙層宅邸門前,衛兵禮貌地上前敲了敲門。
「塞利特大師!很抱歉打擾您休息,有城主大人的命令」
說罷,那衛兵嘆了口氣,站在門前搖了搖頭。
說到底,真的有必要連塞利特大師都一起懷疑嗎?他不禁在心中想。
雖說脾氣稍微古怪了些,人也比較難相處。但就他們這些衛兵的印象而言,塞利特其實是一個不錯的人。
他總是很關注那些失去父母的孩童,經常會到孤兒院去送一些東西,在工房裡,他也總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還時常會主動關心其他人的研究進度,並給出自己的指導意見。
對於那些得了枯萎病的患者,他總是盡心盡力地為他們治療,而且在治療結束過後,也會時刻跟進病人治療後的情況。
儘管那些得了病人最後總會不可避免地死去,但塞利特那份盡職盡責的態度,他們還是都看在眼裡的。
或許是為了公平公正,讓所有人信服,才要將塞利特大人也叫過去走一遍流程吧————
城主大人也不容易啊。
抱著這樣的心態,衛兵站在門口靜靜等候著。然而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門內卻沒有傳出任何聲音。漸漸地,衛兵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是在睡午覺嗎?」他有點不確定地說,但緊接著,身旁的同伴便一把把他拉開
o
「閃開,我來!」
轟能作為精銳被選中,兩名衛兵自然也是有著一定等級的職業者。全力一踹之下,區區木質的門扉根本就形成不了阻礙,便被直接踢得碎裂。
按住腰間劍柄,已經反應過來的衛兵跟著同伴一起沖入門內,拔出劍來,背靠著背警惕著那可能的,潛藏於暗處的威脅。
然而什麼都沒有。
住宅內一片寂靜,半掩的餐廳大門內,隱約還能看到那擺在桌上的食物。衛兵警惕地湊近一瞧,刀叉都還擺放在盤子兩側,菜卻沒有絲毫被動過的痕跡。
————跑了?
兩名衛兵不確定,小心謹慎地在一樓挨個房間探查。畢竟是在一位鍊金大師的家中,倘若對方留下了點什麼陷阱,也足夠他們兩個喝上一壺的。
幸運的是,似乎是由於走得匆忙,他們並沒有碰上預想中的強酸、毒氣或是爆炸之類的陷阱。宅子裡如今空空蕩蕩,找尋不到一個人影,甚至連收拾東西的痕跡都沒看到,兩人一時間也是有些拿捏不准。
但很快,二樓的一些細微的異常聲音,突然落入到了他們的耳中。
一樓上有人!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樓上便緊接著傳來玻璃破裂的聲音。當即反應過來的衛兵們立刻衝出了門外,便見得一個身披黑袍的高大男性迅速向著霧中跑去,從窗戶的位置來看,似乎是從二樓的書房一躍而下的。
「追!」
他們當機立斷地下了決定,追著那黑袍男便沖了出去。
在這樣的大霧天裡,已經落後了許多的情況下,想要不跟丟目標絕非一件易事。但作為被諾蘭城主精挑細選出來的精銳,兩名衛兵依舊死死吊在那黑袍男身後,其中一人吹響了隨身的哨子,很快,遠處便傳來了鐵靴踏地的聲音。
「嘁————」他們聽見那黑袍男發出這樣的聲音,隨後便見他拐入了巷口。兩人儘可能地加快腳步,可當他們趕到巷口,卻忽然停住了腳步,帶著些氣喘,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不遠處的深巷。
————不見了?
這是一條筆直的巷子,兩側都是高聳的住宅牆壁,沒有任何可供人藏身的地方。唯一的下水道入口,也為了防止巨鼠從中爬出,將鐵欄整個鑲嵌在了道路里,是完全打不開的。以他們的速度,按說不至於這麼快就讓對方通過暗巷,跑得連影子都沒有。
然而此時此刻,這條巷子之中卻空蕩蕩一片,地上只有一件漆黑的長袍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就仿佛那袍子本來罩著的人憑空消失了一樣。
「呱頭頂傳來一聲渡鴉的鳴啼,讓兩人一驚,猛地抬頭看去,卻只見得滿天飛舞的黑色羽毛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渡鴉?
「城裡的動物————不是都死絕了嗎?」
衛兵不由得喃喃自語起來,但緊接著,他的後腦勺便挨了同伴的一巴掌。
「想什麼呢!還不趕緊去找城主匯報!」
「哦,對對對!」
衛兵恍然回神,匆匆忙忙地跟上了同伴的腳步,朝著大神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此刻,諾蘭城的高層權貴,幾乎都聚集在那裡。
「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得在這裡等多久啊————」
大神殿內,被諾蘭城主一紙文書調來的眾人坐在禮拜堂的長椅上,一些不明所以的人感到奇怪,不由得交頭接耳起來。
文書上其實把事情說得很清楚:城主發現城內出現腐敗修會的異端,疑似懼亡者勢力潛入。【慈悲】冕下的神選伸出援手,可以甄別潛藏在人群中的異端,召集他們前來大神殿接受檢查。
對於這個說辭,眾人其實有些將信將疑一懼亡者的勢力範圍始終被局限於極北的蒼白大地周圍,諾蘭城位於席諾蘭德東南部,懼亡者怎麼可能跨越這麼遠的距離跑到這裡來鬧事?
即便近來亡靈們衝擊絕境長城,甚至一度入侵北境,但也都被席諾蘭德的軍隊推了回去。按理說,即便是腐敗修會,也沒可能深入席諾蘭德腹地這麼遠還毫無動靜————
但既然城主在正式的文書上都這麼說了,他們倒也不介意來走個流程。畢竟事關重大,萬一是真的呢?
可現在,坐在這裡快有小半個小時了,傳聞中的那位神選卻遲遲不露面,說是要去做點什麼準備————可有什麼準備,非得讓他們先過來再開始做?
到底是在搞什麼————
在場眾人不由得感到焦躁起來,但在那之中,也有一些人看著空空蕩蕩的祭台,面露
思索之色。
大肆宣揚成就,誘導敵人露出破綻,大張旗鼓地將他們召集起來,現在卻不知所蹤。
莫非————
「噠————噠————噠————」
從祭台上傳來的一陣腳步聲,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抬起頭來,映入眼帘的身影,卻並非那傳聞中黑髮金眼的神選。
白髮藍眼的少女獨自站在祭台前,目光掃過台下眾人的臉,看那一張張面龐之上浮現出的疑問、焦慮,看到那些人向她投來詢問的視線,她清了清嗓子,將一枚帶有擴音效果的魔導器具舉到面前:「咳咳,感謝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時間配合,我知道各位現在心中有很多疑問,不過——
——」
頓了頓,艾露便繼續道:「對於各位的審查,已經結束了。」
————什麼?
一部分人露出了茫然的神情,另一部分,包括諾蘭城主在內,皆是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
「抱歉,我知道這聽起來很奇怪,接下來我會對這件事進行解釋,還請各位耐心聽我說————」
伴隨著少女的講述,眾人臉上神情變幻。有人先是驚愕,隨即釋然。也有人面露一絲惱火,臭起一張臉。但更多人聽完之後,只是啞然失笑著搖搖頭,感慨起現在年輕人的敢想敢做。
少女清脆的聲音從講台上傳出,在擴音魔導道具的幫助下傳出很遠,甚至透過了那石磚鋪就的地面,傳入那深邃幽暗的地下。
在那地下深處,下水道內,此刻正有倉促的腳步聲迴蕩於古老的通道之中。
一襲黑袍的塞利特,此刻已經沒了之前的大師風範。他身上的藥劑師長袍如今被污水打濕,原本睿智而冷靜的眼眸里布滿血絲,胸膛激烈地起伏著,從口中發出一陣又一陣的劇烈喘息聲。
一該死,活人的身體太不方便了!
感受著從胸膛內傳來的灼燒般的疼痛,肺部仿佛破風箱一樣不斷起伏著的塞利特恨恨地在心中想道。
那群該死的,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到底是怎麼想的?在這種節骨眼上發明出新藥,想要慶祝一下、提振士氣倒是正常,但真的就一刻也等不了嗎?居然連報紙都加急印出來了!
還有那群蠢豬,他的消息就稍微晚了那麼一點,這幫扶不上牆的爛泥就開始擅自行動。行動也就算了,居然還有九個傢伙直接選擇了最快、最直接的詛咒暗殺!
【慈悲】在上啊!他們但凡是派殺手去,他都來得及去制止啊!
真的就一點操作的機會都不給他留啊!
深刻體會到什麼叫豬一樣的隊友的塞利特,在聽到那九名貴族被捕的消息過後,便毫不猶豫地讓自己的學徒們離開,按照既定的逃生路線進入下水道,再前往他們的秘密研究處去收拾東西,準備撤退。
身份什麼的再搞就好,命和研究資料沒了那可真就沒了!好在下水道足夠複雜,就算城主立刻意識到他們的失蹤,想在下水道追上他們,短時間內也絕做不到!
諾蘭城實際上建立在一片地下遺蹟之上。根據那些學者的考證,他們推測這座遺蹟或許較之迷霧之森都要更加古老。遺蹟內部錯綜複雜,有著天然的水道。諾蘭城便直接將水道拿來用,充當了整座城市的排水系統。
時至今日,這座地下遺蹟的全貌對於諾蘭城人來說,仍舊未能探明。其複雜如迷宮一般的構造,讓許多冒險者都望之卻步,唯恐迷失於其中。而這卻剛好方便了塞利特他們—在這樣一個地方建立隱藏據點,無論是從安全性還是隱蔽性上來說,都比地面上要容易得多。
只要前往據點,把最重要的研究資料都收走,再把「那個東西」也帶上,和其他人匯合撤退到遺蹟深處,即便城主那條老狗想要追殺他們,也無能為——————
「唰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讓塞利特本能地剎住了步伐,劍光一閃,蒼銀的聖炎從他鼻尖堪堪擦過,徑直刺入了他右手邊的牆壁之上。
「嗯?打偏了嗎,我本來是照著腦袋丟的來著,你反應很快嘛。」
一道帶著些許意外的聲音從一旁的甬道里傳來,塞利特緩緩回過頭去,便與那個靠在通道旁邊,有著金色眼眸的黑髮青年對上了視線。
那青年此刻腰間掛著一個鼓囊囊的麻袋。見他朝這邊看過來,霍倫斯還抬起手,頗為友好地沖他揮了揮,算作是在打招呼。
「來得真慢啊,我都等你好久了。」他說:「怎麼一副見了鬼的表情?遇到什麼可怕的東西了嗎?」
這傢伙————
「————你,是怎麼知道的?」
塞利特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