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離現代有著千年之前的平安時代,咒術界正處於前所未有的鼎盛期。
此時,無論是咒術師們、亦或是詛咒師,都並不知曉咒靈乃是源自人類的恐懼而無意識溢出咒力所誕生的存在。
故而,在這個充斥著古老與迷信傳說的時代,人類與神秘的關係…可以說是仿若紙窗一般一捅就破。
而這也令許許多多的神話軼聞,鬼怪誌異的傳說被不斷流傳。
例如京都街道上所發生的百鬼夜行。
例如受迫害而降下冤雷的菅原道真。
又或是…
盤踞在天皇御貢之龕內,享受著新嘗祭品食的雙面鬼神。
即便這些充斥著神秘色彩的故事其中有真有假。
但烙刻在人心中的恐懼,卻也毋庸置疑是貨真價實的事實。
每當天災降臨之時,人們都會發自內心地向著這片天地的原始力量發起祈禱、納拜,以祈求那無可違逆的自然偉力能夠平息憤怒。
在此之中,自然會誕生出承載著人們恐懼的天災咒靈。
它們或多或少都有著能夠為禍一方的強大實力,雖說絕大多數人類都無法感知到咒靈的存在與實體…
但若是有著天資聰穎的存在逃過一劫,也會將其形容為某種可怕的妖怪。
也就構成了《百鬼夜行繪卷》之中的諸多象徵著超自然存在的妖怪邪異。
而每當咒靈存在的危害令咒術界不得不發出警報,隸屬於諸多京都貴族們、甚至是直屬於天皇的咒術師家族便會出動。
二者的相生相剋,也就構成了這個時代那獨特的「妖怪退治」文化。
平安時代,也就成為了咒術師最為繁榮昌盛的時代。
當然,在世人與貴族的眼中,咒術師的存在通常以另一個名字被廣為流傳。
那便是——
「陰陽師」。
以東方大陸的諸多方術、陰陽五行學說為基礎,再結合儀式和祓詞來以調和陰陽兩界的平衡。
最起碼在世人的眼中,他們的形象便是這樣的。
與此同時,由陰陽師們所建立起來的陰陽寮還作為政府機構之一,司掌著占卜、天文、時刻、曆法的觀察與判斷及相關的教育。
可以說,光是憑藉著其機構與神秘世界的關係,這一體制的存在便已然參與到了政府機構的方方面面。
哪怕是在這個通訊手段極其落後的時代…
其經由諸多「結界術」而構成的通訊節點,對於異常事態的反應速度十分迅速。
——本應,是如此的。
然而,今日…
「…怎麼可能,為什麼會有這種程度的生得領域!?不…這也太過誇張了…」
「這種反應…不是咒靈!而是人類啊,活生生的人類啊!」
「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存在著這樣的存在…就算京都派來了援兵,但這種超巨大範圍的領域也已經將這個區域內的任何生命都完全屠殺殆盡了吧?」
隸屬於京都藤原氏族駐紮於出雲國的陰陽寮機構中,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急事態與慌亂。
原因只有一個。
那便是自地平線的彼端,仿若實質型天災颱風一般不斷壓境而來的猩紅之雨。
若是遠遠來看,不過只是稍加異常一些的天象而已。
但問題在於…這樣的「天象」,乃是由人力所致的恐怖災難。
只要將視角拉進,觀察向被猩紅雨幕所籠罩的諸多村落的話…
便會發現,那赤色的天幕所落下的事物,乃是仿若雨點般落下的斬擊。
沒有人能夠從中逃脫,也沒有人能夠倖免於難。
只要被那仿若地獄業火般猩紅的光澤所籠罩,下一瞬間身上便會落下肉斬骨斷的可怕斬擊。
或許其中有著不少具備著咒力天賦的存在嘗試過使用咒力來對肉體進行強化,暫時能夠逃過一劫…
然而,那猶如災難過境的斬擊之雨卻不會放過其他人。
他們只能地慌亂衝出家門,看著周邊聚落城市當中的所有家人、友人、同胞,任何熟稔或是不熟稔的存在,平等而悽慘地死在這場可怖的斬擊之雨中。
放眼望去,便是漫山遍野的血腥屍骸。
慟哭與哀嚎聲如同阿鼻地獄一般悽慘至極。
而他們,將要直面這份被整個世界都拋棄的絕望。
或許有些人能夠在這樣的強烈情感下爆發出更強的咒力,能夠撐得更久一些…
然而…到頭來,結局也都只是同樣的存在。
感受著一輪接一輪的凶戾斬擊將自己那經由咒力強化過後的肉體逐漸肢解、凌遲。
最終在崩潰之中倒在血泊中。
甚至更有甚者,開始對那降下猩紅天幕的存在絕望地發起祈禱。
「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大災嗎…還是說從高天原而降的惡神……?」
「啊啊…天照大神保佑,為何您要躲入天岩戶避世不出…」
當然。
僅存於空想之中的神明不會回應這份祈求。
那片猩紅如血的天幕也不會因此而黯淡半分。
超大型生得領域中所搭載著的術式,只是平等而精準地對每一個肉體中具備著咒力的生命,進行著無差別的鎖定與襲擊。
哪怕是與咒術界關係極其緊密、密切的陰陽寮,也未曾見到過如此宏大規模的龐大生得領域。
從而陷入比那些不曾接觸過神秘的凡人們更為壓倒性的絕望之中。
因為在這個時代,自然災害、天災地震,乃是以人力所無力抗衡的事物。
哪怕是直面著無法理解的殘酷生離死別,他們所能做到的事情也就只有默默祈禱。
可對咒術界知識了解繁多的這些陰陽師們卻不一樣。
尤其是他們知道,眼前這場極其可怕的天災…
乃是以人力所掀起的災禍之時。
其心中所自然萌生出的絕望感,遠比颱風、地震,火山爆發等自然災害所帶來的壓迫感要濃厚太多太多。
因為常常與自然誕生的咒靈打交道的他們十分清楚…
無論是何種程度的強大咒靈,其存在也不過只是由人類的恐懼而凝結的事物。
哪怕這個時代的大多數存在還被蒙蔽在迷信與無知之中,也極少有人真的會去想像災難的人格具現化,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而純粹的天災,是絕對不會誕生出個人的意志的。
可呈現在他們眼前的現實,卻清晰地告訴著他們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這個國家,即將要被某種人形的天災所毀滅了。
不管他們的理性置信與否,事實便是如此。
某種純粹災害的化身…
真的降誕在了這個世界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