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屬二月,天寒風緊,但史稷卻覺得周身燥熱的很。或者是因為自己主動要去殺劉澤清,而心情激動吧。
諸位以為怎麼打才好?
諸將同劉澤清皆有舊怨,且知曉劉澤清所部精兵無非其麾下那千兒八百的家丁騎兵。其餘人馬,不過是裹挾收編來的賊寇和百姓。
即便有些賊寇也有騾馬,戰鬥的意志亦不堅決,且也沒有為劉澤清死戰到底的恩義。
重點是不能讓劉澤清那千兒八百的家丁上馬,一旦其眾上馬,那以史稷等人步兵為主的大軍,是沒有辦法將他兜住殺死的。
即便將他麾下那幾萬人都殺了,他的骨幹未損,到其他地方再事裹挾,不肖數月,便能再聚合起數萬眾,號稱二三十萬大軍。
基於此,單純的正面強攻是不可取的。即便打破了他的人馬,也無濟於事,必須將他本人、家丁一網兜住。
難度不大,卻也不小。
以劉澤清大軍駐紮在城西玉皇廟為基準,其東面是運河和濟寧城,其北面是蜀山湖水櫃。史稷等人只需要堵住其西面和南面,即可將其全部殲滅。
南面不必說,現在全是淮安而來的兵馬,營兵和火兵加起來,足有五萬餘眾,大軍無邊無沿。
西面怎麼辦?
隊伍里出身王漢山東老鄉的幾個家丁想了想,有人當即指出,濟寧城西面是嘉祥縣,這沒什麼。 但是嘉祥縣城以東有一條瀦水河,名稱源自《禹貢》「大野既瀦」,原為古河濟水分支,現在則是運河南四湖的水源。也即流向微山湖,事實上可以阻擋劉澤清所部西遁的道路。
前提是看住上面的幾座橋樑,至於河道本身,肯定也結冰了。但五六十米寬廣的河面,河中心的冰未必凍得結實。或者也未必經得起上千名騎兵的踩踏。
更重要的是,因為冬季水枯,河面距離河岸總有兩三米。人或許可以手拉手躍下去,馬這麼大的牲口是沒有辦法一躍而下的。
所以不怕大股的騎兵在野地里渡河,要過河也是走緩坡淺灘,或者河上橋樑處。
好!
誰去堵橋巡河?
賈演想了想,表示自己兼併了陝西官軍的四百名馬兵,現在這些人都有騾馬。他帶上本部兵,即可堵截河道。
史稷想了想,當即把自己隊伍里的四五百名馬兵,也讓給了賈演,請他務必沿河布防,堵截劉澤清西逃的道路。
除此之外,傳信給已經開始向濟寧運動的水雲,請他去往濟寧北面。如果聽聞濟寧城下開戰,就尋機自北面加入戰場。蜀山湖水櫃和濟寧城之間還是有好幾里路的,這個小缺口不能落下。
「就按你說的辦!」孫擒虎瞧見史稷就這樣在草木灰燒開的泥地上,簡單的畫出了草圖,認為計劃十分周全。
「孫大哥哥做中軍?」穆蒔不是推諉,而是詢問。
「本該如此,正要取了劉彘的腦袋做球踢。」孫擒虎當仁不讓,正有此意。 「那史兄弟?」
「我居左,穆兄弟居右。」史稷居左,方便聯繫去西面瀦水河的賈演。
「你我齊頭並進,看我中軍鳴炮,炮聲三響,並力前沖。我突入劉彘中軍,你二人攪亂其陣,越亂越好。」孫擒虎做最後的補充。
「可!」
「可也!」
計議已定,賈演先行出發,史稷等三人則是揀選精兵強將。史稷只帶已經入營合練超過八個月的鄉黨等千五百眾,以及收容來才四個月,將將磨合的秦兵殺手千五百眾。
另有家丁弓手數百人,尾隨在後,必要時可以火箭亂射敵陣。哨探回報說劉澤清部眾散亂,那就讓他更亂。
孫擒虎同穆蒔的選擇大差不差,都是選用自己從老家帶出來,或者招募到的鄉黨精兵,輔助以收攏到的其他兵卒。
三軍之中,尤以孫擒虎麾下的二千餘蘇州老兄弟最為雄悍。從軍一年有餘,孫擒虎所得二千餘領甲衣,現在都在那些老兄弟身上。
他們並非重步兵,為了保持勇悍輕捷,所有人都只有那一身輕甲而已。有些人甚至不戴頭盔,只帶大帽或者煙墩帽。
前排持大棒、巨斧或者鐵頭連枷,後排持長刀、雙刀或者刀牌。哨子聲響起,叢叢而進,殺氣沖天。
反倒是護衛在孫擒虎身邊那小几百騎馬兵,不如這些老兄弟的殺意高昂,架勢也不如他們勇銳。 來不及觀察太久,伴隨著上萬大軍震天動地的奔走。再是鬆懈的劉澤清部眾,這會兒也已經發現南面有大股兵馬襲來。
濟寧一帶無甚山巒,幾乎不可隱藏,只能堂堂正正出戰。
到這會兒,劉澤清才恍然大悟,為什麼東昌和東平都沒有什麼守志,濟寧卻敢關起門來抗拒於他。原來是請到了救兵,再看救兵的旗號,不是淮安那幫「義師」,又是哪個?
既不是清軍,又不是闖賊,來得不過是一幫南蠻子,有什麼可怕的?
便是遇襲,這實際上還隔著至少三四里地呢,完全來得及劉澤清本人進行反應。先將甲冑披掛起來,再集合部分家丁人馬。
大部分劉部家丁,都被劉澤清撒下去,統率下邊的大股百姓了。正是因為有這一千家丁,他才能夠裹挾人馬,到處擄劫。
伴隨著鼓聲、哨聲,散亂的劉澤清部眾開始草草集合。在南面淮兵襲來的方向上,至少有一萬數千名被裹丁壯充當人牆。
先用這些丁壯阻攔強襲而來的淮兵,劉澤清這頭集合那些自亳州、宿州一帶糾集來的土寇、強盜,有馬的尾隨中軍,無馬的陣列成行。
說白了就是那一套,炮灰步兵先行交戰,黏住敵軍。家丁騎兵在左右巡弋,不斷搜尋戰機。一旦發現敵軍進攻部隊脫節,或者是有隙可趁,便鼓勇而進,以騎兵「搗巢」。
明末這批將官,熱愛搗巢,非常熱愛搗巢。
往大了說,類似李成梁那種,熱衷於殺到草原板升城搗巢。往小了說,就是眼前劉澤清這種,騎兵多想著繞後去偷,去騙,去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