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騰蛟就是標準的當代讀書人,史稷先問問看他。假如今年東夷韃虜的兵馬,再一次入關,你覺得南京同他們訂立「海上之盟」,夾擊進入北京的李自成,是否可行?
「嗯?」
有歷史的前車之鑑,但正是因為有歷史記載,反而說明了此事的可操作性。之前滿清還國號「金」呢,自稱是金國女真的後裔。
倒是黃台吉放棄了這一溯源,而是開始創造所謂的「滿洲共同體」,並且非常成功的將遼東漢人從漢人群體中分割了出來,與之形成了同盟。
但在時下的明朝士大夫看來,關外的滿清依舊是東夷而已,並不能洞察黃台吉的野心。
「如何呢?」史稷確實想了解一下。
「容我三思之後,再做答覆。」何騰蛟也不太好確定,於是他拒絕了當場作答,而是再議。
「可也。」是個大難題,需要思索可以理解。
自水門轉入城內,這會兒二人才分別。何騰蛟回他的兵備道衙門,史稷則是繼續在城內穿梭,回到北軍城的宅院之中。
結果才走到門口,攔在城門外,防止河南官紳家屬跑路的孫擒虎士兵就請史稷立刻去孫擒虎府上。他們大帥有要務同史稷商量,已經派人來請過史稷一回了。
啊?孫擒虎大半夜的找咱們幹嘛?會有什麼事呢?
想了想,史稷復又問了一句,賈演賈參將是不是也被邀請去了孫擒虎府上?得到的回答是一同邀請,並且賈演已經去了。 如此,史稷便稍稍放下心來。賈演極有勇力,個人武勇遠在孫擒虎和穆蒔之上。如果倉促間有什麼事,有賈演回護便可無虞。
況且白天孫擒虎並沒有在城內調動兵馬,這一點史稷還是可以確認的。那應該就沒有什麼問題了,可以去。
一念至此,史稷便撥轉馬頭,回往南走,去孫擒虎奪占的漕運總兵花園。不遠,也就是片刻的功夫,便已抵達。
到了府門外,瞧見拴馬樁上一溜的馬匹,孫擒虎大約是把所有在淮的軍將都請了過來。
謀得好大事啊?
匆匆進門,孫擒虎正在大廳內來迴轉悠,步伐很大,不是踱步那種。其餘幾名將領,則是坐在兩側,面色不可察。
「唉呀,史大你去何處了,這般請你才到。」孫擒虎瞧見史稷,稍稍鬆了一口氣,連忙跨出門來,拉著史稷往裡邊做。
「何事啊?」史稷莫名其妙的。
「現在大伙兒齊全了,我先問弟兄們一句,能不能信我!」孫擒虎大馬金刀的坐在主座上,遍觀廳中諸將。
穆蒔、史稷、賈演、馬魁、錢鏸,除馬魁出身山東萊州掖縣外,其餘四人均系南直蘇州吳縣出身,當年馬魁的舊主王漢中伏死,史稷等人出兵相助,孫、史、賈三人斬殺劉超,為其復仇。眼下也算是親切的自家兄弟,之前在襄城,金聲桓跑了,馬魁都沒跑。
「你我兄弟,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何不信。」穆蒔看了一眼大伙兒,當先回答。 「是。」史稷點頭,其他幾人便也一次應聲。
「好!那有個人我為兄弟們引見。」孫擒虎見自己在淮兵內的威望還是最高的,猛猛點了個頭。
很快,一名了不得三十歲的文士書生從帳幕後走出,向眾人一一拱手行禮,以作問好。眾人心中各有猜測,不知其身份。
「本官大順徐淮防禦使武愫。」
話音雖小,卻一下子把左右諸將都給震住了。順朝的防禦使,那不就是前來招撫徐淮的嘛。
「我聖天子神文聖武,英明而有天下。今明德已失,順德大興……」武愫開篇就是這麼一套。
「莫說要了,實在些,開價吧。」孫擒虎似乎真的沒有單獨和武愫對接過,連李自成的價碼都不甚清楚。
「哈哈,天子必不會虧待諸位,孫總兵札受淮安節度使·制將軍,封伯,極品。穆、史二位副將授將軍號,封子,可各擇數縣安插兵馬。賈、馬、錢三位參將封男、所部隨營。」
武愫開出了價碼,不低,但也僅僅只是不低。
考慮到現在李自成自認為是新朝天子,馬上就要奄有中華,成為一統中原的大皇帝。他能夠基本上以原官來錄用淮安諸將,實際上算是開恩了。
以他現在擁有的武力,不收買史稷、孫擒虎等人,也有一鼓而破之的能力。大約李自成的想法還是儘可能的席捲,迅速的平定全國,而後恢復生產。
坐了北京的龍庭,就要籌謀天下的大事。東夷、北虜均要削平的,出身陝西軍戶的李自成,應該有這個大局觀。 「五王可在我們兄弟手裡。」孫擒虎皺皺眉,他現在就是淮安鎮團練總兵,掛將軍印,授都督同知,武愫的價碼無法打動他。
而且等不久之後,他擁戴新君進入南京,什麼伯爵?輕而易舉便能到手的小玩意兒。
「哈哈哈哈,舊室宗藩,不過是腐蛆而已,值得甚麼?」武愫能夠被派來招撫諸將,嘴皮子肯定不會太弱。
「我等有眾二十餘萬。」穆蒔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只是提了這麼一句。
「二十餘萬?精兵銳卒有二萬否?」
有的,還真有的。因為淮兵諸營沒有騎兵的基礎,和此時天下各勢力重精銳騎兵的模式完全不同。各營均以可靠的大規模步兵為基礎,建立部隊。
這就是使得諸營的精銳兵馬全系步卒,衣甲最全,戰意最銳者,也有萬數。加上那些馬兵,弓手,銃手和車營,戰兵真的不止二萬。
「史大,你是個什麼說法?」孫擒虎不是練嘴皮子的人,而且小團伙也慣於傾聽史稷的意見。
「將此獠綁了,剮三千刀。」史稷非常平靜,非常淡然。
「……」全場寂靜,買賣不成仁義在啊。這老李眼瞅著就要打破北京城,入主全中國啦,把他派來的招撫使殺掉可以嗎?